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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偶遇 ...

  •   又一次因为报销的单据写错了被财务骂了,一怒之下告状到经理那里。

      经理叫她去办公室谈话,问她最近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她站在那里,不觉难堪,只有些不在状态地茫然,突然问道,“经理,如果我现在离职,可以马上就走吗?”

      经理是个圆圆眼睛的女子,看起来很甜美做事情却是杀伐决断干净利落的,她挑了一下眉,“你进来的时候首先学的就是员工手册吧,上面怎么说的?”

      她当然知道需得提前一个月说离职,帮公司培训好新人顶替自己的岗位才可以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经理,我有一件要紧的事必须马上去做,我不能再耽搁。”
      她直视着她的眼睛,“因为,再耽搁下去,我可能就没有勇气了。”

      经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来,“为了感情吧?你们这些年轻女孩儿都这样,为了爱情不要工作,还感觉自己的选择很值得。实际上,有几个男人能长久领你们的情?到最后,他们都会觉得你的牺牲与他无关。”

      苏浅在心里腹诽:经理你只比我大一岁,装什么千帆过尽。

      她点了一根烟,悠悠吐出一个眼圈来,“苏浅,你应该知道,你的业务能力在我们所有门店里都算不上出类拔萃,也就过得去吧。但是你做事细心,处理事情整理资料方面都很有耐心,性格也好,明事理懂进退。我原本是想培养你当你这边的店长的。”

      苏浅低下头,“对不起,经理。”

      想来是看她态度坚决,加上原本也是淡季,苏浅离开也不会影响太大,所以最后也还是答应了她的请辞,只是扣掉了她半个月的工资。

      从财务处出来之后,苏浅算了算自己身上所有的钱,先查了机票,然后查了当地的招人信息。

      因为是最冷的时候,到鄂尔多斯的机票也不算太贵,她订了第二天的机票,订了最便宜的住宿。

      晚上回去照例没有见到林亦阑,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去上
      班了。

      她在梳妆台上给他留下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我走了,不会再回来。你解脱了。”

      出门的时候那只叫布鲁托的黄猫赶过来蹭她,她抱起这软乎乎毛茸茸的东西,用下巴蹭了一会,真正要走的时候,舍不得的居然是这只陪着她度过低潮期的,别人家的猫。

      苏浅,22岁离开大连,离开李沉书,三年以后,她25岁,预支她所有的勇气奔向她未知的命运。
      她想,人在年轻的时候总应该疯狂一次的,这样,老了的时候回忆起往事不会觉得自己都没有轰轰烈烈过。那该是多么寡淡的人生啊。

      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

      明明地理上是隔着千山万水的,可是有飞机了,天堑变通途。
      苏浅站在陌生的土地上才感觉到几丝忐忑,她就这么过来了,不管不顾,放弃一切,像红拂夜奔文君私奔一样。

      她调出来李沉书的电话,轻轻摩挲屏幕上的那个名字,像是给了自己无限勇气。

      放回手机,拖着行李箱走到机场大巴前排着的队伍里,她对自己说,“不害怕。一切都会好的。”

      她来之前查过的,市中心一家大型超市在招收银员,工资不太高,可是包食宿。

      她从前上学的时候在校外做兼职,超市收银的工作完全是驾轻就熟,所以很快就顺利入职了。

      她搬进超市给提供的宿舍,在市区一条比较僻静的小路上的公寓里,沿达拉特路直走转了两个弯之后再走1000米左右就到了。

      房子年代久远,房间倒是很干净。上下铺,跟七个来自不同旗的蒙古姑娘住在一起,她感觉又回到了大学时候。
      女孩们基本都比她小,可是看起来都比她高大健壮,红扑扑的脸蛋,泛着健康的光泽。
      熟了之后就肆无忌惮围着问她为什么一个人跑这么远?南方比这里好吗,什么样子的?冬天是不是不会下雪,那多没意思?有个叫深圳的地方是不是特别好,遍地是钱就等着人弯腰捡的?
      她很有耐心一个个问题回答,经历过在东北求学生活的四年,她对于所有这些问题基本上都有一套标准答案了,总能回答得让对方满意,产生一种“就是嘛,南方怎么会有我们这里好”的自豪情愫。

      鄂尔多斯算是内蒙的大城市了,三面黄河环绕,地址位置很好。非常现代化,该有的东西都有,只是没有内地大城市那么多的人潮汹涌,苏浅适应得很好。

      上了一个月班,没出什么大差错,她按时拿到了工钱。
      趁中午吃饭的时候跑出去找了个ATM机存好钱,身上留了500现金。

      这天是晚班,最冷的这个月里,超市都是八点下班。
      跟大连一样,四点半左右天就黑了,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墨蓝色天空里星星泛着寒光,像冰河里的冰凌花。前两天才下过大雪,地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在微弱路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苏浅戴上毛茸茸的帽子,戴上口罩,围上围巾,羽绒服拉链拉到领口之后再戴上厚手套,从超市后门走出去。
      从温暖如春的室内走进冰天雪地的一刹那,寒风扑过来挤进口罩缝隙里,像针扎一样,她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

      好冷啊,真的比大连冷多了。
      她跺了跺脚,原地蹦跳了几下,缩着脖子小心翼翼走在冰上。

      最后一个结账的客人买了一大堆柴米油盐酱醋茶,她刷了半天,其他晚班的姑娘们等不及要下班去和情郎约会喝酒,也没顾得上等她,所以,她落单了。

      大路上还是有零星一些晚归的人,可是绕进小路之后就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苏浅裹紧了衣服,四下看了看,荒原冰野里,什么都没有,不由暗笑是自己吓自己。

      可是才走了两步,一个硬硬的东西抵在她后腰上!隔着层层衣服她都能感觉到它的寒冷。

      身后的人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她听出来是蒙语,可是只听得懂一个
      词—钱!

      忙不迭翻出钱包,把里面的钱都掏出来。

      那人绕到她前面来,一把抓过她手里的钱。
      他可真高,最少有一米九,穿得严严实实像个大黑熊,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生平第一次被抢劫,她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个劫匪显然不太满意才这么点钱,伸手去抢她怀里的包。
      她在一瞬间想到的是包里有手机,手机里有李沉书的电话,不能给他!
      集聚了全身的力气,抱起包转身就朝来时路上狂奔!

      那汉子没想到刚才表现地跟小绵羊一样的猎物居然敢拔腿就跑,顿时怒了,低吼一声追了上来。

      苏浅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呼哧呼哧地狂奔着感觉肺疼得要炸开了。

      可是没有用,那彪形大汉三两步就抓住了她,像抓住一只小鸡仔一样唰一下把她扔到一边去了,她只来得及尖叫一声头就咚的一声撞到路边围墙上。

      那人正准备上来翻她的包,有人声从远处传来,“什么人,在干什么?”

      她晕晕乎乎听到急匆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然后是扭打到一团的声音,然后是吃痛闷哼声,然后是落败的一方远遁踩在碎冰上嘁嘁喳喳的声音。

      有人扶起她来,轻声问,“姑娘,你没事吧?”

      她抬头看着来人,觉得漫天星光好像都落在自己怀里,她是被撞晕了么?为什么她感觉看到了李沉书的脸?

      看她半天不说话,也不知道是什么症状,他摘下她的口罩,顿时大惊失色,“苏浅,怎么是你?”

      直到站在李沉书的屋子里,她才感觉惊魂稍定。

      她一直想着该以一个怎样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才够好,没想到重逢得这样狼狈。

      李沉书拧了一条热毛巾过来递给她,“擦擦脸,一额头汗。”

      他今天晚上跟同事出去吃饭,两个人喝了大半瓶伊金霍洛,有些微微醉了,被冷风吹得有点难受,想抄近路回住处,没想到还赶上了演出一把英雄救美,更没想到救回来的是苏浅。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惊还是喜。
      距离他们互诉情衷已经过了近两个月,苏浅待他一如从前没有改变,他想,她要的只是一个答案吧,要到了也就满足了。
      如果她现在的生活她很满意,那自己就不应该打扰。

      内心深处的自卑千丝万缕绊住他,他觉得他现在形同被发配宁古塔,自己一个人受苦也就罢了,哪有资格拖着旁人?

      苏浅,苏浅是那样天真的女孩子,她只问他,鄂尔多斯有“风吹草低见牛羊”吗?羊毛衫是不是很便宜?有很多人骑马上班吗?

      她只适合风花雪月花娇水软的南方,怎么可以来这样的苦寒之地。
      她对于寒冷最深刻的感受也就是来自大连了,可是大连已经算是东三省最暖和的地方了,也是最漂亮最繁华的地方。
      她心之所念的都是那些特别美好的大城市,这里,她应该是没办法接受的。

      可是,她偏偏来了。应该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呆了不少时间的。
      她到底为什么来?

      他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出来了。

      苏浅已经扯下了围巾,正拿着热毛巾仰头擦脖子,白皙的脖颈颜色如玉。

      听到他的问话,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咬着嘴唇想了好一会,抬头看着他,“你这里有没有热水?我想洗个澡,刚刚吓出一身冷汗又跑出一身热汗。”

      他一愣,“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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