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浮云寄沧海》萧唤瓷

7、相处

　　公司给他配的房子在市中心一处还不错的公寓，24小时热水，暖气充沛。

　　他调好水温，侧身让她进去。

　　她看着他，欲言又止，如此几番，最终嗫嚅道，“你……有没有衣服……借我穿一下？”

　　他恍然大悟，连忙跑去翻衣柜。

　　翻着翻着翻出来一个精致纸盒子，印着粉色的LOGO。

　　他秋天的时候去商场专柜买内裤，被店里面一件精美蕾丝刺绣的晨褛吸引住目光，导购小姐多么厉害的眼睛啊，缠着他推销了半天，任他怎么解释“没有女朋友”都没用，最终还是扛不住她的热情买下来那件价值不菲的白色蕾丝睡衣。

　　提着这袋子走在街上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买回来就扔在柜子深处了，实在没想到这衣服还真有在他这能用上的时候。

　　他连盒子一起塞进去给苏浅。

　　苏浅第一反应是，“你为什么买女人的衣服？买给女朋友的？”
　　他有点生气，“我有没有女朋友你不知道吗？”
　　她还不满意，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买女人的衣服？”
　　他被逼得面红耳赤，“那个……导购太热情……”
　　听到她在哗啦啦水声里哈哈大笑，他觉得整个人尴尬到不行。

　　一屁股坐在床上，刚才被她岔过的问题又浮现在心里。
　　苏浅，她为什么来这里？为了他？那为什么来了又不找他？如果不是恰巧遇见她，她还会做些什么？或许她压根儿不是为他而来也没打算见他吧？

　　他觉得自己脑海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可显然，苏浅并不想回答他。

　　门闩喀拉一声被拧开，苏浅洗完澡了。

　　她走到他面前来，长发湿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濡湿了身上的白色蕾丝衣服，氤氲成透明的一小块。
　　脸色在热气里熏蒸成芙蓉色，锁骨是若隐若现的玉色。

　　他觉得自己有点坐不住了。

　　偏偏面前这人紧了紧衣襟说，“有点冷……小李子，抱抱哀家可好？”

　　她拉长了声音，声音娇媚婉转，喊着过去对他的戏称，他一下子觉得心如擂鼓，心里默念着：狐媚子……狐媚子……

　　她见他呆若木鸡一样坐在那，也不生气。

　　走过去径直坐在他腿上，一双玉臂揽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呆子，你怎么还是那么呆？”

　　她拿手背去蹭他下巴上的胡茬子，一边吃吃笑一边说好痒。

　　他还是不敢动，心里继续默念：小妖精……小妖精……

　　小妖精亮出白生生的牙齿，轻轻咬住了他的下巴。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一低头，吻住那张他朝思暮想的红唇……

　　她是如此身娇腰软，跟他渴望中的一样，被他轻易推倒。

　　在覆上她之前，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苏浅，你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她半闭的星眸唰地睁开，凝望他半晌，突然猛地推开他，冷冷道，“我要走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拉着裙摆遮住裸露的腿。

　　李沉书没有防备，差点被她掀翻，见她如此行径，翻脸如翻书，心里愈加气恼。

　　他一把拽住她摔回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苏浅，是不是我一直对你太好，所以你在我面前敢这么放肆，总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招呼也不打一个。”
　　他摁住她乱动的胳膊压住她的双腿，“你都不把我当男人看，你真以为男人都那么君子？”
　　他压在她身上，朝着她霜玉色的脖颈狠狠一口咬了下去，“你该长点教训了！”

　　月迷烟雪，霜冷长河，苏浅在百忙之中还抽空看到了窗外的圆月亮，怎么那么圆那么亮，怎么那么好，那么开心，怎么抱住他，就像抱住了整个世界一样。

　　………………

　　黑暗里，他把她搂在怀里，一下一下抚摸她光裸的肩，还是想要一个明确答案。

　　“苏浅，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她抬头，亲一下他嘴角，“为了你。我爱你，李沉书。我要我们在一起。”

　　她从他怀里挣出手来，捧着他的脸，“你不敢说爱我，那我先说爱你；你担心没有能力照顾我，我有工作。虽然不是什么好工作，也挣得不多，可是我能养活我自己，我也有住的地方。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傻子。”他用力搂住她，一时间百种情感哽于喉中，说不出更多的话。

　　“沉书，”她在他怀里小小声地说，“让我好好爱你。”

　　让我好好爱你，倾我一生之力，趁，我们还来得及。

　　冬去春来，冰雪终于有了要化冻的迹象。
　　苏浅有生以来第一次经历如此严寒，居然没有被冻死，她自己都觉得是奇迹。

　　她上班的时候不能用手机，李沉书下班早的话就来超市找她，告诉她他在旁边的KFC之后再出去等她。

　　每次他来的时候，阿纳日琪琪格就对苏浅挤眉弄眼，她曾偷偷问过她，“这是你的汉子啊？倒是有那么高，只是身板看起来很弱啊，行不行啊？”

　　苏浅并不想矫揉造作扮羞怯，可被人这样直白地发问还是忍不住红霞满天飞，她低头啐她，“石榴姐，你可真是太讨厌了！”

　　来自乌审旗的女孩子哈哈大笑，她就喜欢逗苏浅，看她脸红，觉得汉人女孩儿真可爱。

　　七八月间的时候，草原到了最好的季节，水草丰美，牛羊成群。

　　苏浅攒了一个月存下来四天假，李沉书陪她去看“风吹草低见牛羊”。

　　鄂尔多斯草原在杭锦旗锡尼镇，越野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天气好得过分，蓝天一碧如洗，草原像绿色的巨毯绵延至远方，不知名的野花散落其中像仙女珠链上的宝石，一朵一朵白蘑菇一样的蒙古包不时冒出来，有面如渥丹甩着七彩辫子的年轻姑娘骑在高头大马上唱着悠扬的牧歌驱赶着羊群。

　　李沉书和苏浅共骑在一匹成年壮硕黑马上慢腾腾走着，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人无处遁逃。
　　她的长发飞起来，拂过他鼻端，弥漫着蔷薇花的甜香。
　　多么熟悉的感觉，她曾经那么多次陪他坐在海边聊天，他碰都不敢碰她一下。
　　如今却可以埋首在她脖颈里，深深呼吸她的体息，他甚是满足。

　　她被他蹭得咯咯笑起来，说，“我想到一首歌，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她一边笑一边唱，“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他想了一下说，“好像有点耳熟……不过歌词还不错”，突然一甩鞭子，松了缰绳，“那我们应个景儿吧，策马奔腾！”

　　大黑马被勒了好一阵子，早不耐烦了，这一撒开简直如蛟龙入海一样畅快，“咴儿”一声开始奋蹄撒野。

　　苏浅在“哒哒”的马蹄声里转过去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吓得半天不敢说话。

　　长风浩荡，灌了满怀，□□有良驹，怀中有佳人，他一时只觉得天大地大终可容纳自己的壮志豪情。

　　如此疾驰了十来分钟，马儿撒过欢了终于缓下来，李沉书见她半天不开口了，手指碰一下她脸颊问道，“怎么了？真吓着了？”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想到《还珠格格》里面小燕子吃醋了，抢了一匹马狂奔在草原上，五阿哥着急去追，然后小燕子从马上掉下去了，五阿哥也飞扑过去抱着她，两个人在草原上滚呀滚呀，然后他就亲了她。我以前小的时候看这一段觉得好浪漫啊，可是今天骑在马上突然觉得……从马上掉下去大概要把屁股摔成八瓣的吧，哪还有心思念大段大段的琼瑶台词……”
　　他禁不住朗声大笑，“我听你说前面半句还准备配合你演出一下呢，幸亏没动弹，哪知道你后面藏着这半句，哈哈哈，胆小鬼。”

　　大黑马仿佛被笑声鼓舞了，重新开始撒欢儿狂奔，苏浅搂紧了他，恨恨在他胸膛咬了一口。

　　薄暮时分，他们俩躺在草地上看云。

　　旷野天低，云朵低得仿佛要铺天盖地掉下来，苏浅看着这样大朵绚丽的云彩，喃喃道，“好想扯下来，装在信封里，寄回大连去。大连虽然也有蓝天碧海白云，可是没有这么大朵的无边无际的云啊！”

　　他拨弄着她藏在头发里的小耳朵，“想大连了吗？明年春天……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她其实并不想提这个话题。
　　他们在远离内地繁华的边陲之地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生活，一旦回到城市里，压力和繁杂接踵而至，也许，不会再有这样好的时光。

　　她突然坐起来，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赶着牛羊打马而过的汉子，感叹道，“哇，身材好好，好壮实！”
　　李沉书随着她的目光眺望一下，哼哼道，“我也不错！”
　　她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一下他，诡异地笑，“你每次去找我，石榴姐都问我你这小身板某些方面行不行？”
　　“那你自己感受一下行不行？”关乎男性的尊严，他接受了她的挑衅，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按倒在如茵的绿草里。
　　她笑闹着求饶，两个人在草地上滚来滚去。
　　远处金色的夕阳散放出最后夺目的光彩，缓缓往黄河里下坠去，风吹过来，混杂着野花和青草的香，一切都那样美好。

　　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或许相爱的人在一起，时间总过得特别快。
　　转眼间，苏浅来鄂尔多斯的第二个冬天都快要过完了。

　　北方冬天的好处就是，不管夜里下了多大雪，第二天还是阳光灿烂的，照得人心里亮堂。

　　苏浅在阳台上一件一件把衣服穿在衣架上，递给李沉书。
　　他个子高，轻轻松松就挂在晾衣架上，不像苏浅平日里踮着脚举着晾衣杆努力了再努力还经常挂歪掉。
　　“浅浅，再过两个月我们就可以回去了”，他一边挂衣服一边跟她说话，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我在这边都没花什么钱，攒下来不少，等回去工作了工资还能再高些。再过两年，应该首付就差不多了”，他腾出手揉一下她的脑袋，“房子买在你们学校附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