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翞矜

9、Dark Clouds

　　陈宇璁一大早在班里开茶话会，吸引了一大票女孩聚在周围，“我跟你们说，小爷我情场无敌手，吊打单身狗。且说昨夜与林美人大战七个回合仍未分胜负……”

　　然后讲到这里他突然一顿，见鬼了似的瞪着门口，“我亲爱的兄弟，你怎么湿身了现在回家换肯定来不及了，你……”

　　江燃瞥他一眼，不说话。然后就见叶骁打着呵欠走进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走到座位上叶骁才睁开半眯着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怎么弄成这样，安姐也不会干这么缺德的事儿。”

　　江燃不想跟他说早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自己再也不想谈及的事，默默垂下眼看书。

　　叶骁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狭长的眸子里闪着忽明忽暗的光，然后不由分说的拽着江燃进了卫生间。

　　叶骁脱掉卫衣外套递给他，看着那认真的神情，江燃也没办法拒绝。套上还带有他体温的衣服，江燃感觉暖意流进四肢百骸。

　　可惜做了好事的叶同学忽略了自己薄弱的体质，下午就开始发低烧。

　　整个人趴在课桌上迷迷糊糊提不起精神。他把脸埋进臂弯，只露一小截雪白的脖颈。

　　江燃进出很不方便但也没法叫醒叶骁。只能贴着墙根挤出去，就这也没有把人惊醒，他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伸手把人唤醒，一触就摸到他额上的滚烫。他猛得缩了一下，又碰到冰凉的皮肤。

　　“叶骁，叶骁!”他急吼吼地唤才让叶骁慢腾腾的睁眼坐起来。

　　讲台上的田甜听到喊声也走过来，神色焦急:“难不难受我找梁老师给你写假条回家。”

　　叶骁烧的没力气，点了点头。

　　穆赫兰小心地把他背在身上，“我送阿骁回家吧，他这个样子自己肯定回不去。”

　　田甜应了，急匆匆地去找老梁批了假条。

　　江燃帮他翻出手机钱包钥匙，一路送到校门口。

　　看了眼趴在自己背上又睡过去的人，穆赫兰觉得很不是滋味。他这个兄弟在外是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子，别人哪里知道背地里那些黑暗心酸。他和骆谨琛心疼，总是费尽心力去帮他。但叶骁太骄傲，总是拒绝。所以问他一句为什么要带课。只是一声“缺钱”便叫他没法再问下去。

　　把叶骁放到床上躺好，他学着以前生病时，母亲的样子准备了冰毛巾给人敷在额上。然后在床头柜里找到这温度计给他夹在腋下。

　　他给母亲拨了电话说晚上在叶骁家里留宿，随之又请教了电饭煲的用法，开始煮粥。拿了温度计一看38.5摄氏度，他又给换了一下毛巾在床边坐下。

　　“赫兰，谢谢。”叶骁似是醒了，声音沙哑。

　　“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又不是外人。”穆赫兰淡淡瞥他，起身去厨房里盛粥。

　　煮的不是很好，杂七杂八的东西放了一堆，但好歹能吃。不过叶骁吃了几口便放下了。

　　“你留下来陪我吗？”

　　“不然呢？知道你什么德性。”穆赫兰也不跟他拘着，脱了鞋爬上来占了半边疆域。

　　半天没有回音，再看过去发现叶骁又睡下了，呼吸清浅，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像纤薄的蝶翼。

　　“真的不知道你都在想些什么，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了。其实呢，明明可以不那么辛苦却偏偏要自己一条路走到黑，你分点注意力给我们不行吗？”

　　穆赫兰见他睡得很熟，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他又替他掖了掖被角，起身出去。

　　叶骁睫毛颤了颤，在穆赫兰抱着枕头进来时侧了下身。

　　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够好，让很多人担心了。但他迈不过这个坎，至少现在不行。

　　叶骁在家休息了一天，闲的都要长蘑菇了，也不想学习，就弹弹琴哼哼歌。

　　最近事情太多，也没有灵感，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却仍然没有感觉。

　　给宋泽寒写歌很费精力，因为他要求的很多点叶骁不一定能get到。没有那个经历并不会有那种体会，但是如果一直带着压抑的情感去写歌又怎么能顺畅地写出一首甜甜的情歌。

　　指尖在琴键上飞跃，奏出一段未曾听过的旋律。琴声如暴雨般激烈，声浪一层高过一层压过了他所有的情绪。想要宣泄想要咆哮，压抑的感情如一块大石一样压在他的心底。不敢去想不敢怀有期望。

　　电话铃声得响起突兀地打断了琴声。他才像是从梦中惊醒，眼睛里空洞迷茫，目光不带一点焦距。握住电话的手冰冷得像从冰箱里刚拿出来一样，还带着点微微的颤抖。

　　“喂。”叶骁回过神来依旧面无表情。

　　陈宇璁那边闹哄哄的，声音充满焦急，“那个，你上贴吧看看。我也是不明白了，怎么那么多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得瞎起哄。”

　　叶骁应了一声“知道了”，却没想要上自己随便注册的账号去看。但陈宇璁又把帖子链接发过来，他叹了口气还是点开了。

　　【你们叶帅绝对不是穷人】

　　看到这个标题他嗤笑一声继续往下翻。

　　【小兮兮:来给你们细细分析，有图有真相。】

　　然后就看楼主发的一些他不知道在哪儿被谁偷拍的照片。每一张都有分析他穿的东西的价格、品牌，这些都是圈里人送过来的。很多小众定制牌子，他自己也没有听说过。

　　【123888:就这个黑白拼色的夹克，32,800。我看某明星穿了我才知道的。第二天就看到叶帅穿了。】

　　【花哥一点也不花:叶帅的山地车你们又不是没见过，咱们学校舍得买的没几个吧。】

　　叶骁退了帖子，拨了个号码，“找人删帖，控制舆论传播。”

　　这些东西懂的人自然会懂，但是这种自己被扒出来展示在大众眼前的感觉让他难以忍受。

　　电话那端的人明显是学生会内部成员，办事迅速利落，很快首页就被清了一波。零零星星再开帖的直接被关进了小黑屋。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叶骁愣了一下，就看到穆赫兰探头进来。

　　“阿骁，江燃和璁璁来看你，让他们进来吗？”

　　“你人都带来了，我还能说不吗？”叶骁放下手上的乐理书，抬眸看他。

　　陈宇璁一手把穆赫兰往里推，一边拽着江燃进门。他脱了鞋子踩在地板上就开始喋喋不休:“哇塞，我还是第一次来骁哥家。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随便坐，弄脏弄乱自己解决别让我看到。”叶骁语气冷淡，也没有准备起身招待他们的样子。

　　穆赫兰给他们倒水，完全把这里当自己家了。这么长时间他在叶骁家从来没有一点做客人的觉悟。有的时候还对食物指手划脚。

　　但那时脾气十分不好的叶同志也只是堪堪拿着案板往他脸上招呼而已。

　　当陈宇璁想在叶骁家的厨房大展身手的时候，敲门声适时的响起了。他灰溜溜地被赶去开门，十分诧异地看到了自己老姐明媚灿烂的脸。

　　“花哥你居然不亲自出来欢迎我，你知道我看到这倒霉弟弟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从顶点直接掉下来了吗？”

　　叶骁冷漠地瞥她一眼，让人怀疑他没有欣赏美的能力，居然看到这么一个尤物，还能冷淡如此。

　　“那你down着吧。”

　　陈羽柠猛的扑进厨房，把他堵在水池前，晃晃手里的保温桶，“呐，小墨给你做的红豆薏米粥。”

　　“谢谢，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我家小姑娘害羞。稍微撩拨一下就脸红，我都不敢跟她开车。”陈羽柠嘟了嘟嘴，神情里的落寞一闪而过。

　　叶骁看着她笑了笑，“怎么就成你家的了，不是还没追到手呢吗。”

　　“我提前喊过个嘴瘾不行吗？”

　　“OK，你继续。”叶骁把粥盛到一只大碗里，香味溢满了整个厨房，甚至吸引了客厅里的几只馋虫，“你未来小女朋友的手艺好像还不错。”

　　江燃拿了一沓试卷进来，破坏了气氛，“梁老师让我带给你的试卷。他让你有空就做。”

　　空气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陈羽柠近乎癫狂的大笑，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叶骁竭力忍着把这个女疯子赶出去的冲动。

　　“不行了，老梁对你才是真爱，上次文艺部的林奕含跟我说他把你强吻了。”

　　“我作证，是真的。”江燃同志这样一点没有同学爱的表现让怒火中烧的叶同学想把这两个人捆在一起打。

　　看着旁边那位帅哥赤红的双目，拿着刀切菜的手上青筋暴起。江燃察觉失言，连忙补了一句:“是老梁强迫他的，骁哥一点也不情愿。”

　　叶骁觉得无需再忍，放下手中利器，把江燃到墙上:“你是不是想试试哥的技巧。”

　　“唔，你也喜欢强吻别人”江燃睁大眼睛，里面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

　　叶同志邪魅一笑，“我说的是锁喉技巧，你老实告诉我当着人家的面往外抖料很刺激是不是。”

　　江燃深知自己刚才的三言两语捅了娄子，以他的语文水平也不知道该如何补救，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旁边含笑的红衣女子。

　　可是红衣女子冲他挥挥手，匆忙离开了施暴现场。

　　“啊……!”江燃同学的尖叫声撕裂苍穹，吓得客厅里另外两个人手中的游戏机都差点拿不住。

　　穆赫兰跟陈宇璁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两个字。

　　“走好” “默哀”

　　叶骁施施然端着四菜一粥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身后跟着的江燃面上衰败之色完全掩饰不住。

　　好奇三人组派出了最好奇的组长陈宇璁同志开口询问，也很期待的得到了一个令他们惊恐的答案。

　　“他用菜刀把土豆切成宽两毫米的丝，说以后再惹他就这个下场。”江燃说话时面上仍带恐惧。

　　陈宇璁再度出击“这就是你猪叫的理由吗江小燃同学”

　　叶骁拿着碗筷出来补了一句，“我下刀的时候没注意他凑过来要拿土豆丝去研究的手，差一点就切掉他小拇指，。”

　　江燃不再说话，跟着大家坐到桌前准备开吃，而其他三人完全没有到别人家做客的自觉飞快扫荡桌上的菜。

　　“骁哥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人世间最美妙的事莫过于在骁哥家吃骁哥做的菜。”陈宇璁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大声赞扬。

　　叶骁夹了一根茄条到他碗里，喝了口粥，“吃也堵不上你的嘴，我怀疑哪天你哑巴了就是世界末日快到了。”

　　“陈同学这话说的有道理。”

　　看着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的穆赫兰，叶骁觉得自己能够平安的和这群人在同一张桌子上吃完饭才是真的丧心病狂。

　　“你们今天是怎么了？赶死队吗？”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陈宇璁同志展现了他的灵活多变，飞速夹一筷子土豆丝放了叶骁碗里:“哥，你别跟我们这帮逼计较。这不是第一次到你家来太惊喜了，说话没过脑子吗。我就说说这土豆丝，你别因为它普通而小看他。瞧这丝切的，鬼斧神工，雕梁画栋……”

　　这时用不着叶骁开口，其他几个人上手的上手，用脚的动脚椅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陈宇璁乖乖闭嘴。

　　对于虽然几经波折，但还是平稳的吃完了一顿饭，叶骁大体上还是满意的。于是无视在客厅沙发上或瘫或坐或躺的四人进了书房做老梁给的卷子。

　　陈羽柠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跟身侧的穆赫兰耳语，“他最近心情不错”

　　“可能吧，反正很少发脾气了。”穆赫兰的目光从液晶屏上移到了书房门口，然后催促陈宇璁快点清场。

　　陈羽柠拉着江燃登上绝地求生，熟练得带着他捡装备打药跑毒，最后奇妙吃了鸡。

　　挂钟的时针指到九点的时候叶骁才惊觉这群人似乎想要在这里赖着不走的意图，出声赶人。

　　因为几个人磨磨蹭蹭的想要强行留下叶骁终于发火，使用暴力手段把人赶了出去。

　　夜深人静之时，立觉自己一身萧索。

　　“喂。”

　　电话那端的宋泽寒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但叶骁觉得他语气有些不对。

　　“阿骁我跟你说，《浮生》一定能够卖得很好的，他们在打压买营销，我也不怕。实力决定话语权。……”

　　叶骁没作声，等他发泄够了才开口，“谁敢打压你宋天王”

　　“还能有谁啊？天珩那群王八蛋早看我不顺眼了，那个楚暮也选在10月30号发新专，这不摆明了要跟我斗吗？”

　　楚暮是港台那边的天王，也是天珩的门面之一。而天珩这个公司跟宋泽寒所在的星约不对盘很久，现在电影市场争不过凌程已成定局，只能从刚刚封神的宋泽寒下手。叶骁一下子一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眉头越皱越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销量拼不过不要紧，其他的我相信你不会输。”

　　这不仅是对宋泽寒的信心，也是他对自己的创作的自信。

　　谁来都不会怕，这是他支持他一路走来的信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