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翞矜

10、Knight

　　同学们争分夺秒的复习，终于迎来了月考。

　　“你在哪个考场”江燃看着一脸没睡醒的叶骁，声音小得只有两个能听得见。

　　叶骁找了半天才在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惺忪的睡眼完全睁开:“第二考场，这次考完去跟你们会合。”

　　上周六田甜说不要他来家里补课，让他好好复习的心叶骁领了，而且对这位保养得非常不错的美女老师叶同学也很有好感，自然不会故意考差给她丢人。

　　第二天考数学的时候他果然全都好好做完，然后顺便想看一下现在成绩到底能到多少。看着考场上贴着的“步步攀登”，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挺混蛋的。考的差顶多气一气吴裕对他自己则一点实质性的好处也没有。不明真相以为他数学就是烂到这个地步的所谓尖子生也会在跟他擦肩而过时投来白眼，说不定成绩出来以后还会流出作弊说……

　　他不是一个做事之前喜欢谨慎思考的人，往往是随心而动。但是前者需要做决定者慎而重之，后者则不需要耗费什么脑细胞。两者论之，自然是前者更需要毅力才能一步步往下走。他不是一个喜欢想很多东西的人，可这次却想了很多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他还没明确想好，但一定不会为了一时冲动而为之。

　　最后一门考完时晴空万里，三个小伙伴从楼上下来与他汇合，一起去街头烧烤摊搓了一顿。

　　HF老师的改卷速度再次让同学们化惊叹为悲愤，即使他们理实班也是一片愁云惨淡。只是别人般愁的是没考好怎么办，他们班愁的是考得不够好怎么办。

　　看到老梁手里的成绩单，班里一群东倒西歪的人立马坐直了身体。大家等待着听他的宣布自己一个月辛劳后的收获。尤其才女沈翩翩坐得笔直如松，目光中的熊熊火焰要把成绩单烧为齑粉。

　　“这次大家考得都很好，我就不多表扬你们了，恭喜叶骁同学重夺第一，也希望其他同学在竞争中进步，继续加油。”

　　江燃伸出胳膊肘捣了捣身边沉睡的某人，叶骁一脸迷茫的醒来才反应过来是在课堂上。他条件反射的站起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梁老师笑得和蔼，“瞧我们叶同学已经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我们请他上来给大家分析一下这次的物理试卷。”

　　“讲不好，不想讲。”

　　被打扰浅眠的叶同学将要迸发的怒火被老梁一缕和煦春风吹灭了，“我疼你这么多年，连试卷都不能帮我讲评一下吗？”

　　对上梁老师可怜巴巴的眼神，心地善良的叶同学只好拿着试卷走到讲台上。他用了一节课把老梁每次都得花两节课才分析完试卷给讲完了，临了他又十分好心的问了一句:“听懂了吗？”

　　众人哗然，果断摇头。

　　于是在老梁的微笑注目下，叶骁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下节课把大家没听懂的题目又讲了一遍。

　　梁启明望着他的得意门生，在下课铃打响时信步离开。

　　在进入办公室之前被叶骁拦住:“代课有费用吗？”

　　“怎么可能，乖徒。”老梁的笑容中全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你这么有用，我一定得好好利用。”

　　叶骁撇撇嘴，“你这是压榨剥削廉价劳动力。”

　　“不不不，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你是无价的，你是我的。”

　　“戏太多”叶骁把老梁忘掉拿的手机塞到他手里，迈着小碎步离开。

　　在老梁的欣喜若狂之后是田甜的笑容满面。16班数学均分甩了第二名不少，年级唯有的两个满分也在班里。不过最让她高兴的还是叶同学十分给面子，从拖后腿到领头羊只需心念一动。

　　重回金榜之巅的叶骁脸上并无半点喜色，只是在江燃想去酒吧地下室再住一晚上决定跟他一起。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能感受到气氛有些沉重。

　　“我觉得你心情不好，愿意跟我说说吗？”在叶骁找钥匙时江燃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你是料定了，我会一起过来。”

　　江燃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像要把眼前的人永远录在眼睛里，“愿意吗？”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叶骁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然后侧身让江燃先进去。

　　他径直从前门进到酒吧晃了一圈，然后叼着根棒棒糖又回到小房间。

　　“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老吴吗？”

　　江燃把从别人那听来的话给他学了一遍。

　　叶骁嗤笑一声，把糖球从口中抽出来，“其实要不是她被老吴怼的多了，我也不一定能注意到她。好好的小姑娘就那样被骂了一个月。期中考前几天我正好被老梁留下来帮忙，出校门的时候碰到了她，她问我能不能让我帮她补课，我答应了。然后跟着回了她家……”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房间里静谧地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江燃看着他把头埋在膝弯上，整个人蜷在沙发上不住的颤抖，“后来，我给她讲完题目准备回家，她突然冲我一笑，然后转身从12楼跳了下去。我离得太远，刚察觉到不对劲就……”

　　江燃以为他哭了，手足无措地坐在旁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他想把人抱在怀里一下下的顺毛，却不敢上前。他后悔让叶骁讲为什么不开心了，说了以后反而让他情绪爆发濒临崩溃。

　　“对不起，你……”

　　“这件事最后被压了下去，她父母跟校方说是转学，我恍惚了好几天，期中考试真的考砸了。当时老梁气得想跟我动手被人拦下来了，他说叶骁你至于吗？为了一件事一个人搞成这样。我当时真想跟他说实话了，我憋不住这么大的事。但我知道我不能。我得维护那个女孩子的尊严，老梁虽然不会传，但他知道就代表有老师知道了，然后整个学校都会知道。那他们的隐瞒还有什么意义？”

　　叶骁抬起头，双眸通红，脸上却没有泪痕，“我告诉了你，你就不能再让别人知道。我真的很难过，为什么是我要经历这种事。”

　　“你没有错，是你太好了。”江燃扳过他的脸对着自己，手指在皱起的眉上滑过，“叶骁，你不能被过去困住，你要想办法走出来。”

　　叶骁突然笑了，紧紧地抱住他，“谢谢新晋情绪调节师江燃先生。您的第一个客户叶骁对本次服务非常满意，所以你还需要咨询费和封口费吗？”

　　“瞎贫，我刚还以为你哭了。”

　　“我不会再轻易哭了，这种懦弱的情感表达方式不适合我。”叶修叹了口气，继续从口袋里摸糖吃。

　　江燃递了颗水果糖给他，“精神损失费。是我不该多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喜欢吃糖，像不懂事的小孩一样幼稚。”叶骁接过剥了往嘴里塞，舌头裹上硬糖，甜腻的感觉溢满整个口腔。

　　他讲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梢一抹挑起的红说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糖内分泌的多巴胺可以使人觉得心情愉快一些。虽然你经常吓唬宇璁，但你如果是真的生气了，心情不好，大家都看的出来。我觉得你这个人很好懂，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不高兴就发火，心情好就神采飞扬。”

　　叶骁默默听着，心里想着江小燃啊江小燃，你还是太天真了。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评价过他，得出的结论无非就是他心机深沉、天生会装。所以他爸才对他厌恶，可能有一部分也是来自于畏惧吧。他不敢直视叶骁的眼睛，怕被那纯粹的黑色吞噬。

　　每次叶骁见到他爸除了漠视就是冷笑，叶丞也如此回应。反正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却因为血脉谁也不能搞死谁。

　　“我是为了戒烟，前两年抽的特别凶也没人管。现在不行，在下去怕是得肺结核。就强制性戒。”

　　江燃心下一惊，其实他很早以前就想问，为什么你那么自由家人不管你吗？但是见识过他作息混乱，特别不会照顾自己。去了他家以后下意识觉得他家里不是不管，而是根本没人。所有的东西都是叶骁一个人用，如果穆赫兰他们有事的话就总是独身一人。但他想不明白这么一个又会做好吃饭菜又会学习的人是怎么把自己弄得那么虚弱。动辄呕吐低血糖、发烧的，比林妹妹还娇弱。

　　他不敢开口去问，就是情商再低的人恐怕也干不出揭人伤疤这种事情。江燃自然不会去问叶骁。尤其今天把他吓了一跳，以后更是下定决心不再多管，除非人家愿意主动说。

　　“你谈过恋爱吗？以你的样貌追求者肯定不少。”

　　江燃的脑回路跟不上叶骁的神转折，被这一击打闷了。但是他的调节速度非常快，略一思索就开始反击。

　　“你谈过”

　　“好吧，我不应该嘲笑你。”叶骁沉默，后悔自己嘴这么快。

　　他在屋里翻了翻，找到一包未拆封的鲍鱼酥和一打啤酒。不知道是哪个买来放在休息室的。

　　叶骁在【THEME赛高】的群里发了一条信息，征得同意就把包装拆了，然后递给江燃。自己拿起啤酒小口啜饮。

　　“我挺好奇为什么你不怎么学也能考得好，听说沈翩翩所有课都补。物理还上了一对一。”江燃嚼了块鲍鱼酥，发出声声脆响。

　　叶骁一仰脖子喝了一大口，溢出的酒液顺着下颌线滑下，江燃看着他雪白的脖颈，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你当我天天熬夜都在闹着玩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骁哥也不是玩玩就能考第一的。”

　　酒罐被叶骁随手放在小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江燃眼睁睁看着他整个人从沙发上翻了下去。走到窗台前一跃而下。那边是一个小巷子，周围黑漆漆的，他如果从门走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个方向，索性也跟着跳了下去。

　　叶骁和那个人跑得很快，他只能看到前面两个身影在黑夜里极速移动，急急忙忙地往前追却在这次四通八达的弄巷里迷了路。前面叶骁的身影消失在一片漆黑中，他透着夜光表看了眼，时间22:07。

　　本来他也拿不准叶骁会不会一块过来，只是自己想来这儿清净清净就顺便问了一句，现在看来叶骁是在等这个人到酒吧来。

　　当时匆忙看见那人穿一件连帽衫看不清脸，但是身形看着比较壮，他也不知道叶骁会不会吃亏。

　　前面没路了，叶骁把人逼到一个死胡同。

　　那人转过身来，透过帽檐冷冷的看着他。

　　楚暮一把掀开兜帽，脸色很难看:“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我不知道，但是运气比较好。”

　　“呵呵，我不介意你的冒犯。”楚天王面容冷峻，讲出来的话在叶骁听来像是放屁。

　　他一步步向楚暮走近，一直把人堵到逼仄的墙角，“现在就开始预热你的新专买通稿，热搜的钱花了不少吧。现在想怎么着？找人在寒哥的酒吧闹事再花钱买波拉踩的宣传稿？”

　　楚暮没想到他会一点不带拐弯地直接跟自己撕破脸，但是敢做他也不怕对方找麻烦。

　　“你和宋泽寒的关系挺好这么帮他”

　　“我跟他关系好不好这不重要，但酒吧我投了钱的。不能让你耽误我年底拿分红。”叶骁把他彻底堵死在了墙角，在心里嘲笑眼前这人的自不量力。连保镖都不带就敢自己跑出来惹事，也不知道是太过自信还是愚蠢至极。

　　两个人在黑暗的角落里互相注视，目光中都带着刺，从小深入骨髓的经验让叶骁不敢托大，就算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对殴他也会全神贯注。更别说楚暮比他还高，身量也颇为壮实。

　　楚牧看着眼前的人瘦弱的样子，黑夜里也看不太清脸，就觉得这小子哪来的勇气敢跟自己动手。

　　他们同一时间发动攻击，拳脚毫不留情地往对方身上招呼着。

　　过了几招以后叶骁觉得这人还有点本事，居然接了自己三拳还没有废。

　　楚暮亦暗自惊讶，他练了三年跆拳道，为什么对方还能这么游刃有余。而脱臼的右胳膊则告诉他，打不过快跑。

　　叶骁没想把他怎么样，所以在楚暮心生退意的时候收了手。

　　“还能谈吗？你撤热搜，我放你走。”

　　“那我花了那么多钱你赔”

　　看了一眼咬牙硬撑着的大明星，叶骁笑了一下，“没让你全撤。夸你自己的那些留着对我们没有任何影响。你把酒吧闹事的那个视频删了就行，顺便让天珩养得那些营销号闭嘴。”

　　楚暮看着他又走过来，猛得向后退了一步。

　　叶骁拽过他右胳膊一拉一推，就这么给接上了。

　　看着楚暮一脸不可置信还没从痛中缓过劲来，他又淡淡解释了一句，“断的次数多了懒得去医院就自己学着接，不难，多练几次就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