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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阵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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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骁跟在他爸身后进门,一眼就看到沙发上坐着的温与卿。女人怀里抱着的孩子安静熟睡者,丝毫不知自己被人盯着看了许久。
“回来了,你……”温与卿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正巧对上叶骁没有一点温度的双眸,话锋急转“阿骁回来了啊,你爷爷整天念着想你了呢。”
虚伪。
避开了女人满含笑意的注视,叶骁径直走向以前住的房间,干净利落的锁门。
里面没有什么变化,和他走的时候一样。只是以前那些能勾起他不好回忆的东西通通还在,让他下意识的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他不知道叶丞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装糊涂。他走之前明明交待过让把这些东西都扔了。
胸口闷闷得,他有点喘不上气来。身体不受控制的往旁边一侧,就那么坐在了地上。
桌上的东西随着他这一动作叮叮当当全掉在地上,尤其一个精致的玻璃小人发出“砰”的响声碎裂一地。
他的瞳孔猛得放大,盯着那小玩意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凌乱又匆忙的脚步声。
随之是叶丞大吼着叫他开门。
完全不想理会,叶骁只想让这些人快滚。滚的越远越好。
“我数三下,你不开门我就强拆了。”叶丞这两年也特别容易被他激怒,只是简单的冷暴力一会他都要发好大一通脾气。
又等了一会发现里面没有一点动静,叶丞怒火更甚。温与卿和打扫阿姨怎么劝也没用,他一脚向门踹去。
有什么用呢。
叶骁冷漠得抱着膝坐在地上,背对着门。
窗外的花开的挺好看的,他却没心情去欣赏。现在绽放的那么美又怎样,总有一天会凋零。至此再无人去夸它耀眼,因为没有任何人会注意一片残花。
一下没有成功,但是让木门抖了三抖。叶丞乘胜追击,又补上一脚,摇摇欲坠的门经不起他的蹂躏,终于倒了下来。
本来进去就想发火,但是看到叶骁显得孤独寂寥的背影,话刚到嘴边又收住了。
他怎么这么瘦。
心理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这个,叶丞说不好那一瞬是什么滋味。
“你又闹什么脾气”
低头看到那个碎的零零散散的玻璃小人,他依稀记得叶骁以前最喜欢这个。那是他送给儿子的唯一的礼物。但只不过是朋友出去旅游,礼貌问了他一下要不要带点东西,他随口应了一句拿回来以后又随手给了叶骁。没想到被视若珍宝。
现在这东西也碎了,他们的关系连以前那样偶尔见面话都说不了两句,变成现在说不过两句就闹得剑拔弩张。最后由他把要造反的小家伙胖揍一顿收场。
以前吓唬叶骁一下都要哭,现在无论揍得多狠,他都不会再掉一滴眼泪了。
父子两个一个比一个铁石心肠。
“你说我这是在跟你闹脾气,耍小性子是吗?”叶骁冷笑,果然是这样。
叶丞叹了口气,他从来不知道已经成年的儿子居然这么爱钻牛角尖。
两人都没注意到身后那个女人已经抱着孩子悄悄退了场。
温与卿从来不参与这父子二人的斗争,这也是叶丞任由她呆在自己身边的原因之一。她懂得男人要的是什么,才能让自己处在漩涡中却异常稳定。
不想与叶丞废话,叶骁索性脱了鞋往床上一趴,把头埋在枕上,整个人往摊开的被子里一钻,摆明了赶客的姿势。
看他这副样子,叶丞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起身出去了。
她在没有了门的屋外站了片刻,决定明天早上打电话叫人来修。
温与卿在主卧等他,叶曦已经睡在了自己的小床里。这孩子很乖巧一点,也不让大人过分操心,比她那个现在还爱动不动闹脾气的哥哥听话多了。
“你准备怎么办?老爷子偏偏要把他接过来。”在这个家里自己是什么身份,这个精明的女人一直知道的很清楚,但她总以温婉大方的样子示人,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说话一针见血。
叶丞揉了揉发涨的眉心,他觉得让这么一大一小两个人共处一个屋檐下,这个家迟早要被掀翻了。可是他一个都不能舍弃,哪怕内心不愿。
“老爷子的态度你早就知道,结婚可以,但阿骁必须在场。但那小子的意思也很明显,有你没他。”叶丞把这句话又讲了一遍,就觉得又一阵头痛。
他其实也不太想娶,可温与卿生下了他们叶家的血脉。
可是他之前也确实答应过叶骁不会在他不认同的情况下给他找个后妈。眼下叶骁是不可能同意温与卿有一天嫁进来,他一时进退两难。
“你别想说什么先不结婚,拖到他上大学再说,这不可能。我不想让小曦被人取笑,她父亲明明就在身边。”温与卿知道叶丞爱的那个人并不是她,但她还是毅然决然的使手段搬了进来,为的不过是叶太太这个名分罢了,“你去跟他好好说说,我不信他会不同意。这在法律上也说不过去。”
叶丞走到窗台前站定,点了根烟,眉宇间笼着淡淡的雾。
没有什么是不能妥协的,只要狠狠一逼。再铁骨铮铮,也是要么废了,要么死去。他们叶家的人都带着战场上的那股血勇,一个比一个脾气硬。但要想硬生生抹掉也不过是用上一番功夫就能解决的事,更何况是那个内心还没长大成熟的孩子呢。
他不怕叶骁恨上自己,反正不往上加仇恨值也已经过界了。
“所以怎么叶骁走了也没人跟我说一声”陈羽柠一大早就醒了,难得给自家弟弟煲电话粥。
陈宇璁也是服了自己这个神经大条的姐,要不是听爸妈在家唠叨了一晚上他也不会知道这人竟然离家出走了,而且还不带他一起。
听说陈羽柠跟江燃去唱K,他又三更半夜给兄弟打电话,才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
“柠同学我有个事不得不告诉你,你是通过本人的引荐才勾搭上骁哥这样的美男子的。虽然我也没有跟他say goodbye,事先也不知道他走了。但你态度能不能好……”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句“丫的不知道你说什么”给打断了,然后显示通话已结束。
“giao”
昨天晚上喝的有点多,陈羽柠也不太记得自己究竟跟江燃说了什么。托闺蜜给老班请了个假以后钻回被子里睡回笼觉,再睁眼时发现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费安从外面进来,星期三酒吧8:30关门,说明她此时已经下班了。
“我的姑娘哎,你从早上2:00睡到现在了。期间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我看场子的那帮马仔还有人问怎么今天小墨来了,你却不见踪影。”
听了她的话陈羽柠愣了一下,谈墨现在很少去酒吧,那么这次只能去找她的。
“那还真是不巧。”
费安感觉到她和谈墨之间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不再多言。
江燃、穆赫兰中间再夹了一个谈墨,三人各自捧着一杯鸳鸯奶茶走在街上。
本来是谈墨来找江燃要说好的数学笔记,后来又提到要逃课来Theme。穆赫兰就拉着江燃一块了。
陈宇璁要陪新交的女朋友去看新上映的恐怖片,只能遗憾的说有机会下次再约。
可惜到了地方没能见到陈羽柠,费安说她早上走的时候人还在床上睡着,这会儿没来可能是还没起。
穆赫兰想喝的那款酒因为调酒师请假,现在的小徒弟调不出来,只能忍痛割爱,请两人喝了旁边甜品站的招牌奶茶。
这个点都不想回家,也没什么好去处,只能在街上瞎溜达。
“她以前每周三都会来Theme唱几首,听他们班同学说请假理由编到最后老师什么都不问就直接放行了。”谈墨吸了口热乎乎的奶茶,眼睛弯弯。
“羽柠姐唱歌是好听。”江燃那杯一会儿工夫就喝得只剩了个底,他也挺喜欢的。
只要是甜食,他一般来者不拒。
看了眼本来是打算带给约好晚上来家里通宵吃鸡的陈宇璁的那杯奶茶,穆赫兰想了想还是递到江燃手里。
“阿骁不喜欢甜的,每次都是璁爷一人喝两杯。我看你好像还挺喜欢的,再来一份吧。”
犹豫了一下,江燃没能抵抗住诱惑,还是接了过来。
道谢后插上吸管,“为什么……”
他话还没问完,穆赫兰就给出了答案:“戒烟。而且不喜欢吃不代表不能吃。”
真奇怪,一扯到叶骁的事不管是周围哪个人都知道要问的是什么又都知道该怎么答。不像是商量好了,但又像一个众人都参与了编织的网。
知道自己没办法再问下去,江燃只能选择默不作声。
以前他觉得叶骁是个很好懂的人,纯粹的放肆,无所顾虑的逍遥。现在又觉得他整个人像座没有出口的城,又时常会变化,会莫名其妙的消失。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像蒙了一层终年不散的大雾,让人看不清虚实。
跟在温与卿的后面进了大门,拒绝往他身上扑的小花。叶骁对上了老人的眼睛,“爷爷。”
老人依旧背脊挺的笔直,一步步稳健地走向玄关处,亲切地拉过他,“阿骁今年没长个吗?怎么感觉还跟过年那会差不多高。”
看着他与姥爷截然相反的样子,叶骁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
明明两人年纪差不多大,本该是一样的威风不减,可惜今时不同往昔。
“是没怎么长。”
“叫你不好好吃饭,瞧瞧这瘦的都不帅了。”小姑从厨房出来,美眸间溢满笑意。
她比叶丞小了十几岁,现在还没有结婚。总是把叶骁当自己儿子疼。当时出事时正好在国外,如今更为没能帮上忙后悔。
“哪有。赫兰前几天还说我好不容易养了点肉出来,前一周贴秋膘,我也没敢怠慢。”叶骁一边躲着她伸过来要捏脸的磨爪,一边对上叶丞的视线。
叫他回来除了爷爷很久没见到孙子有点想念之外,肯定还有别的什么事。而温与卿能进叶家主宅,说明此行的目的跟他猜测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桌上的饭菜异常丰盛,听说是叶丞特别吩咐他们做的他爱吃的,可其实叶骁现在对这些大鱼大肉不仅不感兴趣,甚至连看都不能看一眼。
可是他爸还以为他的口味停留在三年前。
叶骁夹了一点青菜放在碗里,吃了两三口就不再动筷。安静的坐在桌边。
果不其然,叶丞一拍桌子,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你又怎么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不喜欢吃这些了,爸爸。”
叶丞愣了一下,叶骁已经很久没有以这两个字称呼过自己。仔细想想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也过去了好几年了。
光阴从来不会等人,只是有的人在这期间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有的人却停滞不前,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没有不能察觉的改变,只看你想不想知道。
他跟叶骁之间的裂痕无法弥补,还总因各种各样的理由越扯越大。
“阿骁,我和你爸爸想挑个合适的日子举办婚礼。你看……”见此情景温与卿知道叶丞还在纠结怎么提这件事,索性她就直说了。
玩味得扫视一圈饭桌上皆表情镇静的人,叶骁冷哼一声。
这连逼他同意都不是,分明只是假模假样地通知。
“你们还想问我要礼金吗?钱今天就可以给,但是婚礼什么的,我不可能到场。”
谁想看你们狗男女喜结良缘,百年好合的大场面。
“放肆!”叶丞一碰上他的事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这一掌拍下去差点没把桌子给掀了。
老爷子把叶骁拉到身边,开始给他说顺毛:“阿骁,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我们叶家对不起落芷,但是你爸爸他和人家有了孩子。”
“所以我说结婚可以,我眼不见为净还不够吗?他就是要和温行领证我这个做儿子的也不能说些什么。总不能让别人对叶司令说‘子不教父之过’。”
这么一句说出来惊得老爷子一口气没喘上来,在旁边捂着胸口咳了半天才缓过劲。
叶骁明白自己这下确实有错,不该顶撞爷爷,但他要是不说出来,被迫去眼睁睁看着叶丞和温与卿交换戒指说什么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人的誓言,会更让他恶心。
因此在叶丞怒气冲冲揪着他耳朵把人扔进车厢,叶骁都没有反抗,也没再说一个字。
反正早已伤透了,又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呢。
温与卿坐在副驾驶上,美眸中闪过的是一抹刻毒。
没有人能阻碍她办成肖想了这么多年的婚礼,连叶丞和老爷子都由一个孩子而妥协了,更何况区区一个叶骁。
就因为区区一个叶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