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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亭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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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燃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屋子,皱了皱眉头。奶奶这个点还没有回家,可是隔壁一起去跳舞的独居的钟奶奶家早就亮起了灯。
他给江峻涛打了个电话,但是没有接通。
这不太正常,他爸手机24小时开机,可下班点了应该不会有人找他。按理说不会打不通。
等他写完了一张英语试卷,对过答案发现完形错了一半,正准备再看一遍时,江峻涛把电话拨回来了,“奶奶跳舞扭到腰了,我现在往医院赶。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
这一片治安不太好,所以他爸才会仔细叮嘱一句。还想再问一下那边的情况,电话却已经挂断了。
江燃洗了个澡出来,发现门被打开了。奶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老爷爷在旁边扶着她。他有些疑惑。
奶奶看了他一眼,捂着腰在沙发上坐下,竟难得地开口解释:“那些医生让我拍了个片子,然后又说要搞什么东西。我才不花那个冤枉钱,在家养养就差不多了。”
老人家生性节俭,但江燃没想到她会不好好看病,连医药费都要省。
“爸爸说他去医院找您了,”他话没说完就被大呼小叫的打断。
“那你快叫他回来啊,也不知道那几个小年轻会不会跟他说我已经回来了。”
江燃无语,拿着手机拨号,他爸在那边骂了几句。他刚进医院大门,就是没想到老太太自己先回去了。
江燃进厨房准备给那个好心的爷爷泡杯茶留他坐会时,老人笑笑推辞了又跟奶奶说了几句话,然后起身离开。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江燃向窗外一瞥,天上挂着轮明月。
“你现在真是胆子大了,爷爷好好跟你说话你就那样回应。”叶丞怒气冲冲地甩上门,叶骁怕声音太大,把架子上的花瓶给震下来。
那是好几年前别人送的,听说叶丞特别宝贝。
叶骁无声地笑了笑,从里面拿了支鸡毛掸子。
打起来不趁手,他爸估计要怪他怠慢了。
抽屉里的戒尺,不行。他的手还有用,不能受伤。
叶丞抱着臂站在旁边,看着他挑挑拣拣。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要跟他动手。
但他不想再等了,一把拽住叶骁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这边一拉,“让我看看你是不是退步了。”
话音刚落叶丞便一脚踹出,被叶骁伸手拦住。
招式急转,叶丞用另一条腿上前一绞,逼的叶骁松手。
“很好,没有懈怠。”
他爸有个毛病,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重,容易看不起人,尤其是他这个儿子。
叶骁猛得一个肘击撞向叶丞肩头,逼得他后退一步。
但是下一秒他就被他爸一个过肩摔撂了出去。
原来那不过是故意的,叶骁吃了很多次这样的亏,却从来不长记性。
没给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机会,叶丞取下武装带,往叶骁身上猛的一抽。
叶骁规矩得撑起胳膊趴在地上,背部一片火辣辣的疼。
客里没有人,只听破风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响。
有本事就打死我吧,叶骁闭上眼,心中苦笑。
但他知道叶丞不会做到这个地步,虽然不是因为心疼。
他不值得被人心疼,也没有资格,只有自己收拾好内心的情绪,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站在阳光下。
但是没有温暖,只有寒意流淌在四肢百骸。
也不知道叶丞是不是累了,打了五下就停了下来。
“叶司令”叶骁皱着眉抬起头,脸上满是汗水。
叶丞伸了只手过去,却被再次躲开。
他笑了一声,“真倔。确实像我年轻时的性子。”
“不敢。”叶骁顿了一下,“不劳您费心。”
武装带打人真的很疼,虽然叶丞控制了自己的力道。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撑到什么时候。
但是打到最后他也渐渐失去了理智,满脑子都是如果没有他自己现在会怎样,手下力道失去了控制一下,一下狠过一下。
强撑着熬过,叶骁觉得有点不对,疼的瞳孔渐渐失焦,目光涣散。
察觉到不对劲,叶丞连忙停了,伸手搬过儿子的脸,一看吓的武装带被甩了出去。
寸的是,一下子飞中了他最喜欢的古董花瓶。
瓶子应声碎裂,叶丞却没有功夫去管。
他小心翼翼的想要抱起叶骁,茫然中也不知道自己打到他哪了。掀起衣服一看,背上的棱子全肿起来了,一片青青紫紫,教他无从下手。
伸手从腰侧揽过,他把叶骁抱到沙发上趴着。从电视机底下的柜子里拎出药箱。
儿子没什么重量,他抱的很轻松。
也顾不上叶骁会不会疼了,反正已经昏了过去。
温与卿从楼上下来,接过他手中的酒精瓶,“你用棉签得擦到什么时候,不如直接倒上去。”
那样伤口会很疼,但叶丞没有阻拦。
昏睡的叶骁发出“嘶”得轻呼,迷迷糊糊间疼得眉峰紧锁。
叶丞用温热的毛巾敷在他的伤处,之后再轻轻给他把淤血揉开。
抹上药油的时候叶骁已经醒了,但他仍然紧闭着眸子。
以前也会挨打,可这是叶丞第一次给他上药。
之前要么是他自己费劲处理,要么就硬挺着回去让穆赫兰帮忙。
他不怕被人知道,何况叶丞不是没在外人面前动手打过他。
但这次是真的打很了,叶骁勉强直起身来,迫于疼痛又趴了回去。看起来特别狼狈。身上的汗味让他现在特想洗个澡。
“叶司令,谢您教诲。”
知道他这是一贯的打后发脾气,叶丞听了之后没有搭腔。
“如果你要以这种行事方式逼我妥协,那不可能。”
叶骁火上浇油。今天不把这事说清楚,谁也别想好过。
“阿骁……”温与卿看了眼地上的碎片,觉得自己可能还有机会。
但是叶丞依然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的儿子。眼睛里很复杂,什么情绪都有。
他在很多情况下已经左右不了叶骁的想法了,直到今天叶丞才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之前他觉得这是我儿子,再怎么说叶骁身上也流淌着我的血。所以他不能做违背我意愿的事,否则就要受到惩罚。
叶丞指望靠这种手段来强行把叶骁扳回正轨,却没想到已经不受控制了。
地上的碎瓷就那样散着,秋阿姨今天请假,所以也没有人打扫。
叶丞拿着扫帚去把它们扫作一堆,全倒进了垃圾桶里。
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看不透叶骁了,没想到竟是自己选择了退让。
“与卿,我很抱歉。这事以后再说吧,你别太介意。”
本来就没有感情,只是这次他是为了叶骁而放弃。
不明白他是做什么,怎么连婚都不结了呢。这样出尔反尔,恐怕那女人会被气死。抬头看到温与卿眸中阴鸷,叶骁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乐得看好戏的他暂时忘了身上的疼痛,在心里给姓温的加油鼓劲,希望她能与独裁的叶丞大吵一架。
可是温与卿很平静,什么都没有说,起身上楼。
会这么容易就揭过去吗?叶骁不信。但他没兴趣再看后续剧情的发展。
“我有点渴。”他没有顾虑的对叶丞颐指气使,盘踞在沙发上自立为王。
难得他爸没有出言教训,竟乖乖的从直饮机接了杯水递过来。
喝了半杯叶骁心满意足得挥手赶人,“夜深了叶先生。我就睡这了,你快去哄女朋友吧。”
“女朋友”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可叶丞没跟他计较,于是又让叶骁又失望了一回。
怎么这两个人的心思都是海底针呢?越来越猜不透了啊。
拿了床被子给叶骁盖得严严实实,叶丞才关了灯上楼。
走两步他还是没耐住心里郁闷,暗骂了句小兔崽子。
江燃一大早上出门在路上随便买了份早饭,不紧不慢的赶到学校。
“早上好。”陈羽柠带了一排学生会的人站门口值周,他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因为是替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会长干活,所以陈同学巡视的也很不情愿。这会检查完大门口站岗的人的仪容仪表,她正好跟江燃一块上楼。
“姓叶的天天玩失踪,有的新入会的新生还以为我就是会长呢。哪有这样的人你说是不是?”
听着陈羽柠抱怨,江燃也想起来是有一整天又没见到叶骁了。
也不知道他上学期是不是也这样经常缺课,也难得老梁不拿这个说事。可谁叫人家成绩好的校长也没有办法,而且叶骁多半还是正常的请假,只是次数多时间长罢了。
林镜明周末结婚,还好没真的找他去当伴郎。不然江燃不确定自己去了,会不会去砸场子。到时候搞得大家都难看。
不明白怎么突然想到这个,果然人一闲下来心思就比较活络吗?
似乎看出江燃有些心不在焉,陈羽柠直到进班都没有再说话。
江燃一个人爬上顶楼,觉得有些疲惫,从兜里摸了只糖果。剥掉绿色的外衣扔进嘴里,甜味却淡得像根本没有。
嗜甜,随身身带着糖,这些习惯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戒烟……
江燃从小到大没有抽过烟,虽然看人抽过,可自己没有什么兴趣。但现在他第一次有了可以抽一支试试看的想法。
只有对没有过的经历和不曾了解过的事物,才会心存幻想。
——是不是在讲《项脊轩志》
老师在上面讲课,江燃在下面戳着手机玩,戳了半天等到一条微信。一看居然是叶骁发过来的。
江燃伸手捣了一下前面的王赫鸣,问了页数。翻到那一页,是《项脊轩志》没错。
——嗯
那边回的很快,估计是一直在等着。他不懂叶骁为什么会觉得他在线。以前语文课,他也经常不听但没怎么玩过手机,况且叶骁基本上一直在睡觉,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然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
叶骁发过来的是这样一句让江燃看得云里雾里的话,巧的是老师正好讲到这一句。
“江燃同学把这段话翻译一下,说说你对里面情绪的理解。”
语文一直是江燃的弱项,尤其文言文真是一点都看不懂。但是至今为止,他还没被老师提问过。
江燃站起来,在老师的提醒和王赫鸣的小声指导下磕磕巴巴的说完了。
直到老师示意他坐下,这才松了一口气。
“早知道我直接提问王赫鸣同学了,基本上都是他在前面先帮你翻译好了。”
全班同学都回过头来看他,江燃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第一次因为语文差感到丢人,恨不得把整个人埋到地里。
中午放学后直奔书店,去买了本文言文专项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