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翞矜

19、山雨

　　据前排的王赫鸣同学说，老梁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找了顾老师来给16班代课。顾老师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地中海”，江燃一见真人发现果然顶快要谢光了。

　　“我们学校两大流量，一提大名全校轰动的那种。”叶骁在旁边补了一句，手上翻着本书。

　　江燃凑过去一看，《霸道总裁VS刁蛮小娇妻:199胎生得痛快》，这书名真是起的让人哑然。

　　“陈羽柠昨天走之前塞给我的，说她要给十几本这样的书写评论挣钱，实在看不完了。你知道的，我有时候心太软了。”叶骁瞥了他一眼，语气有点伤感。

　　与正望着这边的顾老师视线相交，江燃抽回来想要把书拿过来看一眼的手，途中手指被叶修一把抓住。江燃一下子愣住，等回过神来时看到上面多了颗圆圆的奶糖。

　　江燃没忍住又往叶骁那望了一眼，想要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却见那人正专心致志的看那本不入流言情小说，神情严肃像是在研读世界名著。

　　江同学回过神，决定自己还是吃糖好了。

　　糖分在口中溢散开，甜而不腻的感觉让他觉得心情舒畅。

　　下课铃响过，叶骁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和穆赫兰出去放风。

　　江燃对他很是敬佩，如果让他为了一个友情帮忙而这么认真的做一件事能否完成绝对是一个未知数。何况这个事他真的做不来，也十分不情愿。

　　叶骁看完后把书扔到一边发了会呆，然后提起笔刷刷地开始写。最后签名的时候下笔又狠又重，一副要把纸划烂的样子。

　　江燃实在好奇的不行，征得叶骁的同意后拿起来看了。

　　只一个题目就让他觉得十分高大上，反正以他的语文水平写不出来。

　　《中国言情网文的末日新生》是什么究极操作啊。

　　一上来就十分直白地剖析了这本书，只不过是扒了个体无完肤。比如说取的名字让人一眼就认为非常之烂，为了吸引眼球也不必如此没有底线。内容更是十分狗血，很多东西到最后也没圆回来，男女主是怎么爱上的也没有交代清楚。文笔很普通，还有一些矫揉造作七拼八凑的所谓好句。叶骁表示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本书会有那么多人喜欢？甚至男主在现实生活中还有粉丝后援会这种东西。实在与盛名不符。总而言之，这是一本不可多读的书。如果中国言情网文巅峰是这个水平，还说是文学界的末日新生，那我看这个圈子迟早要完。

　　一篇字数不多的文评，却字字句句直击人心。叶骁的吐槽之犀利，江燃这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但是。

　　“你就这样写，不怕被打吗？”

　　江燃被震撼到了，又回味了许久才问出声。

　　哪能想到叶骁呵呵一笑，“女王没说不能写差评，况且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那你不怕作者的粉丝在网上怼你吗？”江燃有幸围观过一次宋泽寒的粉黑大战，被那阵势一搞才发现饭圈是多么不好混。

　　“反正是陈女王发，人家要怼也不是我出马啊。再说了那都是水军，真粉能有多少？你女王陛下一人鏖战群雄都不虚。”

　　好吧，江燃觉得叶骁说的很有道理，决定以后跟他玩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因为不管玩什么都根本玩不过。

　　姓叶的新晋书评人一点没有别人小弟的自觉，洋洋自得地把陈羽柠的料抖了个一干二净。致使江同学发出阵阵惊呼感叹女王陛下曾经之英勇，如今之威猛。

　　“那她为什么要写这个挣钱？我看宇璁每天带各种新玩意来显摆，说明不缺钱啊。”

　　叶骁不知道该说他心直口快还是没什么脑子，“自己赚的钱是私房钱，可以不用报备。而且她喜欢写这个，就顺便当作在放松了，高三压力确实大。”

　　江燃瞬间大脑死机了，明明他刚刚还扬言跟叶骁玩的时候要小心小心再小心，没想到短时间内又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出来。

　　“哦，那你呢？昨天不是说就你一个人住在这边。”江燃想到了转移话题的方法来补救，奈何这次脑子顶多只是多转了一个弯而已。

　　为什么一个人除了解理科难题时很聪明，其它时候不是没有脑子，就是情商不高叶骁每次都想要强烈忍住自己想要扒开江燃的头颅，看看里面构造的冲动。

　　但既然人家都这么直白的问了，他也实在不好避而不谈，“拿着家长给的生活费逍遥自在，我又不用给他报账，自然跟那两个妈宝不一样。”

　　叶骁知道江燃是问补课的事，他没说实话，怕被追问出更多的东西来。他不敢听别人刨根问底，也不敢答。

　　江燃听了这句话后没再说话，也没敢往深里去想。他有的时候容易说话不过脑子，但不代表每次都是这样。

　　中午陪叶骁去给陈羽柠送稿子，看着女王发青的脸色，他就知道旁边那个满怀期待的小青年愿望要落空了。

　　果不其然……

　　“叶骁!要么晚上陪一份夜宵给我，要不把你自己送到我床上。不然这事我跟你没完。”

　　完全不明白陈羽柠为什么要发火，因为叶骁觉得自己不但没有错，反而还是个功臣。

　　“女王您息怒，享齐人之福是要不得的。臣回去再改几句润色一下，保准让您满意。”

　　“润色你大爷!”陈羽柠被他气的高冷女王范儿也不要了，当着一群围观小弟的面凶HF大佬，“我怎么可能说人家不好，不想拿钱了是吧？你平常算题的学霸脑呢？撩妹的情商呢？都给陈宇璁吃掉了是吧？”

　　风水轮流转，到了叶骁家。

　　可惜的是旁边努力吞咽新女友送的爱心小甜点的陈同学躺着也中枪。

　　“你没说是他给你钱啊，我……对不起啊。”终于意识到问题的叶骁一脸愧色。

　　陈羽柠脾气来的快没得也快。她安慰一下自己下午重写，随即又没心没肺起来。只是约了好几个小姐妹晚上出去唱k都没约成，于是她又瞄向了几个熟的不能再熟的小伙伴。

　　但是小伙伴1号摇了摇头，表明晚上要跟2号去看新出的电影。于是乎只剩下了心怀歉疚的3号和众人眼中的小白兔4号。

　　刚要开口，3号就先发制人:“怎么不和女朋友去，情侣K歌多好。”

　　“你再这样不会说话我们就绝交，她今天明天后天都有事。再之后我们高三要补课，没时间去浪了。”陈羽柠咬牙切齿，恨不得手刃出补课规定的教导主任。

　　江燃为了缓和气氛，答应了陪她去唱歌，叶骁再不情愿也还是同意了，可笑他怎么可能让小白兔跟大灰狼单独相处。

　　万万没想到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注定是要爽约的了。

　　手机上的短信统共就两个字:到了。

　　叶骁当然知道发短信的是谁，叶丞从来都懒得跟他多说什么。每次叫他的语气都十分厌恶。起初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觉得什么都不知道那个傻瓜角色才更适合他演一辈子。

　　那样就没那么多痛苦，没那么多可笑的是是非非。可惜现在这样，是他注定要走的路。

　　无心再想其他，整节晚自习叶骁都十分郁闷。连化学老师叫他回答问题都没有听见。

　　“叶骁你这状态可不行啊。困了就站起来清醒一会，同桌来说说这题怎么解。”

　　叶骁知道自己又犯错了，他站起身来腰板挺得笔直。但直到江燃讲完了这题的解法，他的目光还是一直注视着学校路边停的那辆军牌车。

　　那是叶丞，他肯定。

　　“你在看什么？”江燃顺着叶骁的目光看过去，可是从他的视角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叶骁没有回答，收回了目光盯着桌上的习题册。

　　想了半天，他收拾了一下，跟老师说了几句就走了出去。

　　王胖子回头来问江燃什么个情况，可这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站起身向窗边张望了一下，看到一个男子正倚在车边抽烟。

　　“江燃!你干什么呢？”孙老师因声音大而闻名全校，他突然暴力输出不光吓到了江燃，还让一些离得近的同学惨遭波及。

　　一路上走走停停，出了教学楼后叶骁下意识拢紧了敞开的衬衫。

　　到了校门口跟叶丞的目光撞在一块，他才想起来自己这是还没下课就出来了。

　　“逃课了？”

　　“请假。”叶骁不想跟他多说，钻进车里。

　　叶丞也没再说话，从另一侧坐进后排，示意司机开车。

　　老杨看着叶骁，像是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生生憋了回去。

　　车厢不小，叶骁却觉得又挤又闷。他甫一进来，就感到压抑。

　　察觉到他额上开始冒汗，叶丞伸手想碰，却被扭头躲过。

　　“不想让我碰”行至一半他才说了这么一句，叶骁脸上的汗水已经滴到了微敞的衣领里。

　　“害怕、惶恐。”叶骁没说假话，因为叶丞把他看得比自己还清楚。所有的一切敞在别人眼前无所遁形，他恐惧又绝望，何况那个人还是他爸。

　　如果问这个世界上叶骁最讨厌谁，那么叶丞占据这个名额从出事以后再也没有变化过。

　　“你怕什么？我不可能真的拿你怎么样。”

　　听了这话叶骁心中冷笑更甚，他不信。虽然叶丞还没有跟温与卿结婚，但那女人已经给他生了一个孩子。

　　“小曦是女生，她威胁不到你。”叶丞摇开车窗，又点了一根烟。

　　“闻着难受。”叶骁没忍住，把脸转向另一边开窗透气。

　　叶丞按灭了手中的烟，扭头只能看见儿子的后脑勺。

　　真的长大了，每次看到这个孩子他都会想到这么一句。

　　以前他很少回家，每次看到叶骁都会觉得跟之前不一样了。但是离开家出去办事，他都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孩子。

　　叶骁不应该存在，却偏偏成了他一生的羁绊。

　　江燃放学后看到那辆车已经开走了，想来可能是接走叶骁的。

　　他把车的型号给穆赫兰描述了一遍，对方神情凝重。

　　“那是叶伯父的车。”

　　叶伯父，说的是叶骁的爸爸吗？

　　看到江燃的神色，穆赫兰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冲他点了点头，“他家在S市，昨天你不是知道了。”

　　“那他这是”

　　“就是催他回家，没你想的那么复杂。”陈羽柠也是人精一个，问都不问就简单听了两句了解了江燃的疑惑。

　　毕竟是别人的家事，江燃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最后只有他和陈羽柠两个人去唱k，感觉怪怪的。

　　这家KTV不大，却是陈羽柠最喜欢来的一家。上次是跟别人来这里玩，但是和谈墨从此有了更深的交集。

　　她喜欢看那些小说，一是觉得好玩解压，二是觉得这种充满幻想的世界才能不那么残酷。

　　其实她骗了叶骁，谈墨没什么事，有事的是她自己。

　　烈酒被陈羽柠一杯杯灌入口中，她坐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江燃唱歌。

　　“你这是讲单恋的啊，歌词挺虐。”

　　江燃唱完放下手中的麦，陈羽柠递了一杯酒过来。

　　列表上没有歌了，但是谁也没有再点。

　　“其实我本来是想和叶骁出来的，但是他不来也好。我这么一副样子，最不想让看到的就是他和小墨。”陈羽柠脸上的泪水落下，根本刹不住闸。

　　江燃慌了手脚，赶忙给她递纸巾。

　　“其实我之前是喜欢她的，又帅又有才，谁不动心。我是个双，但是在他之前一直都是喜欢女生。”

　　没料到陈羽柠会讲这个，江燃抽着纸巾的手顿住了。

　　“但是吧，他不喜欢我。那就不强求，做朋友也挺好的。”陈羽柠叹了口气，从包里摸出手机，屏保设置的是她和谈墨的合照，“现在我喜欢的是她，你们都知道。我也花了不少心力才终于追到手了。”

　　她不像在讲自己的事，脸上除了泪痕什么表情也没有，“我们这样的感情不被大众所认可，昨天我妈翻了我手机的聊天记录。我是真没想到她会半夜溜进我房间，用我的指纹解锁。”陈羽柠顿了顿，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后面发生什么你应该能想象到，最后是他们逼我和她分开，我离家出走。”

　　完全不知道碰上女性友人向自己倾诉感情问题该怎么办，更何况还是这方面的，江燃完全慌了神。他一把夺过陈羽柠手中的酒杯，不让她再喝。

　　“陈宇璁知道吗？”

　　一听这话陈羽柠竟然一下子笑了出来，“睡的跟猪一样。他估计还以为我又是早上提前走了呢。”

　　这一家真是一个比一个心大，只是这次一个痛苦失意，一个被蒙在鼓里。

　　“那你决定怎么办？”

　　“不想分，但是得先冷静一段时间。我跟她说过了，她说理解我，会等。”陈羽柠又把杯子拿了回来，并保证这是最后一杯了。

　　江燃心里像是有股火焰，他觉得自己要是再憋着恐怕要撑爆了。

　　“其实我也是喜欢同性”，他心里五味杂成，“那是我的初恋，但是他现在要结婚了，还非要我去参加婚礼。”

　　陈羽柠想说些什么，但是都被江燃打断，“他知道我喜欢他，这不是在玩弄我对他的感情是什么。”

　　陈羽柠举起酒杯跟江燃碰杯，“为人渣和不理解干杯。”

　　一杯酒饮尽，江燃看着陈羽柠，眼睛里的火光像是要溢出来，“你刚刚说是最后一杯的。”

　　“我说话就没算话过。”

　　陈羽柠也看着他，笑得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