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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知己 ...

  •   郊外小树林。
      “你们究竟去了哪儿?发生了何事?”沐玮看着眼前正坐在地上调息的两人,想起刚刚睡梦正甜,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开了门便见这两人虚弱的扶着墙角,面色惨白,越凌歌居然还负了伤。他刚想开口,琉惜却上前一步拉着他,要他一起马上离开这里。他和兰忆容跟着这两人匆匆到了这里,稍事安定下来以后,他便再也忍不住问出了口。
      面对沐玮的质问,越凌歌向他和兰忆容简单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琉惜你怎么又出去惹祸了?”听完越凌歌的话,沐玮一阵忧急,“要是被爹知道了,我看你以后都别想再踏出君清门半步了。”
      “我…”琉惜‘腾’地站起身来,张口欲辩。
      “是啊琉惜妹妹,现在连越大哥也受了伤,回去怎么瞒得住沐伯伯?”兰忆容直接抢断了琉惜的话,面上也是一脸忧色。
      “我这个只是小伤,不碍事。”越凌歌的声音淡淡响起,“等明天回去悄悄换身衣裳,把血迹清理干净就行,这个伤在左手臂上,只要我们不主动提起,沐叔叔不会那么容易发现的。”
      “越哥哥…”琉惜明白越凌歌在有意维护她,心下突然涌起一阵暖意,她本想说些感激的话,但眼神和他的刚一撞上,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越凌歌此时却因为她刚刚那一声“越哥哥”而神思恍惚。
      “越大哥,你急着要我们离开客栈,躲到这儿来,又是为了什么?”兰忆容将琉惜拉到自己跟前,一边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额发,一边不解的问道。
      “只怕红袖楼的势力远不如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越凌歌慢慢回过神来,眼神望向远处,若有所思道,“那个柴房连个门锁都没有,想来一是他们料定没人敢闯进去救人,二来只怕一直有人在暗中监守,我们刚进院中应该就已被发现了,只是他们不敢擅作主张、贸然出手,于是便先去请示了主事者,那些跟我交手的人也都绝非一般等闲之辈。”说及此处,越凌歌将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刚开始我以为红袖楼和官府不过是官商勾结,现在看来,那红袖楼很可能根本就是官府用来谋取不义之财的营地。”
      “想不到这红袖楼居然如此有来头。”沐玮不禁感叹道。
      “嗯。”越凌歌点点头,“所以今晚他们一定会在全镇对我们进行大肆搜捕,那个客栈是肯定不能呆下去的,这儿这么偏僻,他们应该不会找到这边来,我们只需等天一亮,就立马赶回君清门便是了。”
      “看看你惹出来的事。”沐玮忍不住又去指责琉惜,“你自己惹祸上身也就算了,你还差点把越大哥也搭了进去,你就不能试着安分一点儿吗?”
      “我这叫行侠仗义。”琉惜撇撇嘴,不服气道。
      “我看你这叫不知天高地厚。”沐玮见琉惜居然强词夺理,心里只觉更加窝火,“信不信我明天一回去就把这件事情告诉爹。”
      “你居然要出卖我?卑鄙!”琉惜也急了。
      “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眼看两兄妹都动了真怒,兰忆容忙上前拽了拽沐玮的衣袖,示意他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
      “今晚的事大家回去以后就不要再对其他任何人提起了。”越凌歌缓缓扫了三人一眼后,又将目光紧锁在琉惜身上,颇为郑重的说道,“你大哥其实说得很对,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想插手便插手得了的,何况你爹一直不希望跟官府、朝廷扯上任何关联,你以后也应该学会克制着点儿你那份‘侠义之心’,不要再意气用事了。”
      “我不是意气用事。”琉惜又急又委屈,不知为何,大哥不理解她,她不过就是觉得气愤罢了,而现在越凌歌也不理解她,她除了生气,居然还有一丝丝的委屈?
      “小木瓜,过来。”越凌歌冲她温和的一笑,招手示意她到他身边去。
      琉惜只犹豫了一瞬,便朝着越凌歌快步走了过去。
      越凌歌见她委屈又倔强的在他跟前半跪着坐下,心下一软,右手不禁缓缓抚上她的头,摁了摁她的发,柔声道:“小木瓜,我怎会不明白你心中所想呢?只是很多事并不只关系到你自己一个人,你的所作所为或许还会影响到你爹、你大哥、甚至整个君清门,我只是不希望有一天你因为自己的行为牵连到了他们而感到悔恨、愧疚,你能明白我所表达的意思么?”
      “嗯,我明白我明白。”琉惜含泪点点头。越凌歌都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怎么可能还不明白?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宠着她、纵容着她,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这是第一次,她感到有人如此懂她,想她所想,甚至连她未曾去想的也都提前帮她预想好了,越凌歌如此真心待她,她以前怎么就会讨厌他了呢?
      四个人后来又随意说了会儿话,便各自背靠着树干打起了盹。
      越凌歌是最后睡下的人,他望着琉惜熟睡时虽然疲倦却依然微微含笑的脸,不禁哑然失笑。
      琉惜并不知道,其实在他们刚送走那位妇人时,越凌歌便已料想到她会去红袖楼救人了。他担心她的安危,但同时又深知以她当时对他的态度,断然不会同意他陪她一同前去。他不想偷偷地跟着她,默默地帮助她,他希望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边去保护她、陪伴她,于是他在今晚召唤了阑风来见他,目的只为让阑风引琉惜到他的房门外,故意给她听到那番话。他了解她的脾性,所以最后他们以所谓‘交易’的名义顺利完成了他的计划和安排。
      他居然为了个认识还不足两月的小丫头花费如此多的心思,他不禁苦笑了下,何时开始,竟也有人能影响他的心绪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他们便赶回了君清门。在其他三人的全力掩护下,越凌歌顺利的偷溜回了自己的房间,等沐骐峰见到他时,他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至此他受伤一事被瞒得天衣无缝。
      两日后,兰宗传向沐骐峰告辞,说是还要赶着去其他门派通知武林大会的事,故不能在君清门逗留太长时间。沐骐峰定于当天晚上设下盛宴,为他们送行。
      想起才见面没几天时间,兰忆容就又要离开了,琉惜心里很是不痛快。席间兰忆容见平时挺爱闹腾的琉惜竟然只安安静静的吃饭,不发一言,便知她定是不舍得自己离开,当下不免也有些伤感了起来。
      兰忆容拿手肘轻轻推了推琉惜,琉惜缓缓抬起头来,满脸的闷闷不乐。
      “再过三个月便是武林大会了,到时你跟着兰伯伯一起过来,我们便又能见面了。”虽然自己也十分不舍,但兰忆容此时不得不先安抚着琉惜的情绪。
      “可是我舍不得你。”琉惜不开心的撇撇嘴,“要不你就在君清门住下,到时我们一起去武林大会,你不也正好回家了么。”说完又满怀期待的望向兰宗传,“好不好啊,兰伯伯?”
      “胡闹!”兰宗传还没来得及表态,一旁的沐骐峰却是一声怒喝。
      “哎呀沐兄,你别把孩子给吓到了。”兰宗传哈哈大笑起来,“琉惜和忆容打小感情便好,这会儿不舍得分开也很正常。”
      琉惜闻言一喜,立时两眼放光道:“这么说兰伯伯是同意啦?”
      兰宗传望着琉惜朗声大笑道:“这个么,你得问问你忆容姐姐了,她要是愿意留下,便随她好了。”
      琉惜大喜,忙拽上兰忆容的手撒娇道:“忆容姐姐,忆容姐姐…”
      琉惜本以为兰忆容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因为君清门里有她,更有大哥,谁知兰忆容却轻轻摇了摇头,淡淡一笑道:“武林大会就快开始了,麓渊岛上上下下都会很忙,虽然我也很想留下来,但我不能选在这种时候离开不在。要不等武林大会一结束,我便过来陪你一个月,可好?”
      听得兰忆容出言拒绝,琉惜心里一阵失落,同时也有些莫名的疑惑,但她看兰忆容十分认真的态度,便也只好悻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她的提议。
      第二日一大早兰宗传一行便动身离开了,琉惜也因此恢复了在照雨山的习武。
      不知是不是因为惦记着兰忆容的离开,琉惜昨晚一直没怎么睡好。天还没亮她就去敲了兰忆容的房门,把她弄醒,跟她说了会儿贴己话,然后又亲自送他们到山门口。
      兰忆容他们离去后,琉惜始终感觉心中说不出的烦闷,于是还不到习武的时间,她便一个人早早的去了照雨山。
      琉惜在山顶选了个极佳的观景之位。她在崖边站定,此时天还未完全亮透,只见山下隐隐灯火、星星点点,俯瞰下去,整个君清门尽收眼底,晨风一扬,她的黑发、她的裙裾随风微微漾起,远远观去,整个场景就像是一幅宁静而美好的山水墨画。
      琉惜将视线从山下收回,又在身旁找了块大石轻轻坐下。她一手托腮,静静地凝视着前方,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白云和山峰,视野的尽头,一望无边。琉惜突然想,真正的江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呢?她虽随沐骐峰出过君清门,到过各帮派,可她知道她不过就是她爹的一个小跟屁虫,凡事有她爹去应付,因此她每次都心安理得只负责到处吃喝玩乐,从未对其他事情挂过心。
      如果有一天,她终于成长到可以仅凭自己的力量就去江湖上闯荡,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琉惜的心情莫名好转了许多。
      “在想什么呢?”旁边一阵温润的男声骤然响起,接着她感觉有人紧挨着她坐了下来。
      不必转头,琉惜也知身旁那人是谁。想来好笑,相识不过才一个多月,她却已如此熟悉他的声音了。
      琉惜双眼依旧凝视着前方,用有些好奇的口吻问身边那人道:“越哥哥,你说真正的江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越凌歌嗤笑一声,回她道:“怎么?想要跟谁去闯荡江湖么?”
      琉惜倏然回头白了他一眼:“什么叫跟谁去闯荡江湖?难道我像是那种只能依靠别人庇护的人么?”
      越凌歌看她似有几分认真样,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敛了敛笑,也认真道:“小木瓜,真正的江湖人心险恶,不像你在这里无忧无虑的生活。”
      琉惜眨巴着一双大眼看着他,模样似懂非懂。
      越凌歌拍拍她的脑门道:“你这颗小脑袋瓜子不知道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是不是兰忆容走了,你舍不得她,就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了?”
      琉惜闻言嘟了嘟嘴:“是有些不舍,不过更多的其实是不解,她为什么会拒绝留下来呢?”
      “就知道你这小脑袋瓜肯定想不明白。”越凌歌好笑道,“我问你啊,你大哥是不是也要参加这次的比武?”
      琉惜颇有些不服气的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想着:居然敢笑话我,那就看看你到底又有何高见?
      越凌歌无视掉她的小小不满,继续说道:“兰忆容并非不想留下来,她是怕自己在这里害你大哥分心,她希望你大哥能心无旁骛,全力备战。这个都想不明白么?”
      “原来忆容姐姐是这样想的吗?她想为了大哥留下,却又因为大哥而不能留下?”琉惜甩了甩脑袋,觉得这种自相矛盾的想法她好不能理解。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心情。”越凌歌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等你以后喜欢上一个人就会明白了。”
      “我现在就很喜欢越哥哥你啊,怎么我就没明白?”琉惜脱口而出。
      越凌歌心头猛地一震,她喜欢他?
      然而他马上便反应过来她所谓的‘喜欢’,并非男女之间的‘喜欢’,因此心里莫名又泛起一丝酸涩感来。
      他其实想对琉惜说:你的这种喜欢和兰忆容的是不一样的!但他知道即使他说了她也还是不会明白,所以干脆换了个话题问她:“你不是挺讨厌我的吗?怎么又说喜欢我了?”
      琉惜极认真的辩解道:“刚开始的确是有那么点儿不待见你,但红袖楼的事后,我真的没有讨厌你了,我保证我保证!”说完她生怕他不相信,还信誓旦旦的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着急的想要立誓为证。
      越凌歌看她满脸的孩子气,心下好笑:“原来是一剑泯恩仇,早知道我就故意让你划上一刀,好让你早些不讨厌我了。”
      “你看你,又故意曲解我的意思了吧。”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
      “我的意思自然是我知道了你是真心对我好,真心想要护着我,你如此待我,我又怎么能去讨厌你呢?”
      “原来你是把感激当作了喜欢?”
      “不是不是,我本来也没有真的讨厌你,以前不过是觉得爹有点儿偏心你,我心里不服气,认为你抢走了爹的爱,所以经常想要故意跟你作对,那一剑只是让我看清了自己的任性和孩子气,以前所谓的讨厌不过只是我的以为罢了,其实我一直一直都没有真正讨厌过你。”
      琉惜越说越急,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她忽然慌乱无措地抓上越凌歌的手臂,极力的摇晃着,嘴里还不停地喃喃道:“越哥哥,越哥哥,你要相信我…”
      越凌歌突然长臂一伸,狠狠将琉惜拥进了自己怀里,他一面轻拍着琉惜的后背,一面在她耳畔轻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刚刚是故意逗你的。”
      琉惜一个激灵一下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颇有些委屈和懊恼地说道:“平时都是我欺负别人,怎么每次在你这儿偏偏就被你欺负了去呢?”
      越凌歌闻言未免有些想笑,和她呆在一起的时间越长,他便越觉得她是个有意思的人。
      这十年来,她还是第一个可以影响他心情的人,他第一次因为别人有了开心、紧张、害怕、失落这些复杂的情绪,他的心似乎因她而变得柔软了,当然,也只有她,才有这个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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