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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双重打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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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惜离开奉夷山时还是盛夏,一转眼,等到这次回来,却已到了杂花生树、草长莺飞的初春时节了。
此时距离沐骐峰被害已过去一月有余,直到这会儿真正踏上了奉夷山的寸土,琉惜面上才终于露出了这一个多月以来难得的笑容。
“咦,这块木牌怎么倒了?”琉惜寻声望去,只见涟觅宁正指着地上的一样东西喃喃自语。
琉惜走过去将木牌重新立好,笑道:“这个木牌都被立在这儿多长时间了,被大风刮倒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可我离开奉夷山的时候它还好好的立在这儿的。” 琉惜不理会他的强词夺理,只道,“你离开时还是初冬,奉夷山的深冬你又不是不知道,整天整夜狂风大作的,你这又不是铁牌,有啥吹不倒的?”
“可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涟觅宁还欲再说,却又突听得玉如颜的声音道:“生人勿进!这谁写的啊?”
琉惜飞快的指了指涟觅宁:“这么无聊的东西,当然是他弄的。”
涟觅宁翻了翻白眼,正想为自己辩驳两句,却听得玉如颜十分悠远的语调道:“哦,我就说,难怪这字迹让人如此不忍直视。”
一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了起来,琉惜这时还不忘落井下石的补充道:“看吧看吧,这次可不是我说的你字写得不好了。”
涟觅宁见琉惜笑得开心,忽然就泄了气,刚想要反驳的话也不想再说了,这段日子以来,琉惜难得露出真心的笑,这会儿见她心情大为好转,他心里也十分高兴。
“这儿的景色竟一点儿也不逊色于君清门,沐妹妹,你真是太好的福气了。”
听得林梦烟的赞叹,琉惜无比开心的笑道:“嗯,这里的美和君清门的不太一样,这儿长年都只有我、师父和师兄住着,其他人不敢随意来扰,因此这里更加宁静,更有世外桃源的感觉,总之你要是在这儿住久了,自然就能体得到它独特的美丽之处了。”
涟清子师徒三人住在奉夷山山顶,一路向上走去时,琉惜便绘声绘色滔滔不绝的给大家介绍着奉夷山的景色。
“凌歌啊你不知道,师妹她小时候有多顽劣多调皮。”涟觅宁忽然凑至越凌歌耳边悄声说道。
“哦?”越凌歌挑眉笑看向他。
“喂喂喂,你又在说我什么坏话了?”不待涟觅宁再次开口,琉惜便‘嗖’的一下迅速蹿至了越凌歌身边,警惕道,“越哥哥,你千万不要听我师兄瞎说,从小到大,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到处诋毁我了!”
涟觅宁又好气又好笑:“我诋毁你?还到处?我们在这里差不多与世隔绝了5年,我到哪儿诋毁你去啊?”
琉惜扮了个鬼脸道:“那我不管,反正你要是夸我呢,肯定就是发自内心的仰慕我、倾佩我,可要是说我的不好呢,就一定是因为嫉妒我比你更能讨师父的喜欢。”
涟觅宁气结:“你这分明就是霸道任性、蛮横无理!”
琉惜撇撇嘴,一把挽过越凌歌的胳膊道:“越哥哥我们走,别理他,他每次理亏都会说我霸道无理。”
越凌歌被琉惜拉着往前快走了两步,却突然回过头来对着正一脸无语的涟觅宁笑道:“别忘了我可要比你先认识她,她的强词夺理我可是见识得比你还早!”
“哈哈哈哈!”涟觅宁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人生得一知己,何其快哉!知我者莫凌歌也!”
琉惜哼了一声,佯装生气,猛地甩开了越凌歌的胳膊,独自快步朝前走去。
越凌歌笑着追上前去,一路甜言蜜语,好言哄着她。
从山脚到山顶的路并不长,就在琉惜等人的嬉笑玩闹间,众人便不知不觉到了山顶。
“小云哥!”一阵尖锐的惊叫声中,琉惜飞快的奔向了不远处的一块空地。
“小云哥……小云哥……”琉惜蹲下身去,轻手拾起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满身血污的信鸽。
“小云哥它怎么了?”涟觅宁此时已步至琉惜身侧,也随她缓缓蹲了下去。
“师兄。”琉惜偏过头来,满面哀伤,“上次我见到它的时候它还好好的,两个月前它还在为我们传信,为什么一转眼,它就成了这样,不能说也不能动了呢?」涟觅宁皱眉看向小云哥,心里亦是悲伤不已。
“师父……师父……”琉惜呢喃着站起了身子,突然发疯一般的向前跑去。
“惜儿!”
“师妹!”
“丫头!”
……
身后响起无数道担忧的声音,琉惜却似根本听不见大家的呼喊,双脚像着了魔一般只知道拼命往前奔跑,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来回的敲打着:师父,你千万千万不能有事!
一进入涟清子的卧房,小云哥便无声的自琉惜手中跌落了下来。
“师父!” 同时,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响彻了整座奉夷山。
越凌歌和玉如颜的心一紧,琉惜的哭喊声已让他俩猜到了事情的大半,而此时的涟觅宁正如刚才的琉惜一般,没命似的疯狂向涟清子的卧房奔去。
“师父……”涟觅宁甫一进门,双腿便直直跪了下去。
映入眼帘的,是躺在地板上的一具冰凉的尸身。
琉惜正守在尸体旁,泣不成声。
涟觅宁缓缓向前跪爬了两步,目光呆滞的看向地上的那人:“师父……师父……”
涟清子双眼紧闭着,身上大大小小约莫有着几十处伤口,可见伤害他的人手段之残忍。
“师兄……”琉惜猛地一头扎进了涟觅宁的怀中,嚎啕大哭了起来。
若说沐骐峰的离开她没有这般失常,那是因为她之前便或多或少的有了些心理准备,而对于涟清子的遇害,她根本想都没有想过,就连在山脚下,她都还在愉快的幻想着和师父相见时的欢欣和雀跃。
涟觅宁紧紧扣住她的双肩,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其实只是未到伤心时候罢了。
此时越凌歌等人也已走进了屋子,面对眼见的一切,大家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惜儿……”越凌歌上前两步想要安抚琉惜,可刚唤了她的名字,他却发现自己根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对了!”琉惜突然‘嚯’地一下从涟觅宁怀中挣脱出来,她猛然抬起了头,双眼定定的看向了玉如颜,“你不是能让死去的人复活过来几个时辰吗?你快让我师父醒来,我还想再跟他说说话,好不好?”
玉如颜神色复杂的望向琉惜,看到她殷切期盼的眼神,他心里又涩又疼。
半晌,他才艰难的回道:“对不起,我没办法让他醒转过来。”
“为什么?”琉惜不可置信的盯向他,“你能让我爹醒来,为何不能让我师父也醒来?我只要他醒来几个时辰,就几个时辰就够了,这样都不行吗?”
玉如颜满脸歉疚的看着她,皱紧了额眉道:“你爹能醒来,是因为他那时刚死去不久,可你师父,看样子他已经离开了好几天了,对不起,我真的帮不了你。”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琉惜霍然起身,猛地扑过去攥紧了玉如颜的衣袍,“你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对不对?”
玉如颜不忍再看她失落和悲伤的神情,心痛的撇过头去,低声道:“对不起,我真的无能为力……”
琉惜缓缓放开了紧拽住他衣袍的双手,她转过身去,想要踱回至涟清子的身边,双脚却突然一软,眼前一黑,人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失去了最后的一丝意识。
琉惜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平日的闺房里,她离开奉夷山已有大半年的时间了,可屋内的摆设却和她当日离开时一模一样。
“小惜!”见她醒来,涟觅宁轻声唤了唤她的名字。
琉惜霎时呼吸一滞,一般情况下,涟觅宁是不会这样称呼她的。
她本来还在幻想着之前的事只不过是自己做了一场噩梦,她的师父其实并没有遇害,她依然可以像往常那样,只要走出这个房间,她就能见到师父上跳下窜的身影。可她听到了涟觅宁郑重的叫她小惜,也看到了他脸上悲痛万分的神情。
“小惜!”涟觅宁的嗓音有些暗哑,“我知道师父的死一时间你很难接受,但他确实已经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我希望你能勇敢的面对这个事实,好吗?”
“师兄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琉惜笑着撇开头去,自顾自的说道,“哦,一定是你又做错了事挨师父骂了,所以跑来我这里诉苦了吧?”
“小惜,你别这样!”涟觅宁固执的掰过了她的头,让她的视线避无可避,“我知道你刚失去了爹,如今又失去了师父,心里很难过,可我认识的沐琉惜不是一个只会逃避的人,她很坚强,也很勇敢!”
“我以前也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很勇敢,可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我才明白,其实我一点也不坚强,一点也不勇敢。”琉惜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犹挂着笑容,可是眼泪却像不受控制般的一直往外流。
涟觅宁缓缓松开了双手,心里疼惜不已:“小惜你别这样,那些伤害过你爹和师父的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我们一定能替他们报仇雪恨的。”
“报仇雪恨?”琉惜吸了吸鼻子,苦笑道,“我们如今连害死师父的凶手是谁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复仇?”
涟觅宁的表情一僵,是啊,沐骐峰死了,他们尚且还知道找越文跋报仇,而涟清子死了,他们却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还谈什么报仇雪恨?
“师兄,我的心真的好痛,如今爹和师父都走了,大哥也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啊?”琉惜边说边拉过锦被蒙住了脑袋,将自己从头到脚完全包裹在了被子里。
涟觅宁听着她的抽泣声从棉被里一阵阵传来,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她的痛他都明白,如今他只是失去了师父便已经心痛得无以复加,而她不仅失去了师父,还失去了爹,失去了君清门所有的师兄师姐,甚至还可能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大哥。
饶是再坚强再勇敢的人,也承受不起这一连串的打击,她究竟要如何才能振作起来,继续做回那个开心快乐的女子?
屋外,越凌歌狠狠攥紧了垂在腰侧的双拳,他默默的退了开去,心里却在无比坚定的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哪怕用尽所有办法,他也一定要让他的惜儿尽快振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