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羽令》轻风二两

4、秘密

　　“都怪你，光顾着和你打赌的事了，也不知道大哥和忆容姐姐跑哪去了？”琉惜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和越凌歌四处搜寻沐玮和兰忆容的身影。
　　刚刚和越凌歌打完赌后，琉惜才突然发现好长时间都不见沐玮和兰忆容的踪影了。
　　两人庙前庙后挨着找了个遍，也没能找到失踪的两人。琉惜有些担心，怕他俩出了什么意外，越凌歌倒是十分镇定的安抚她道：“应该是刚刚人太多，大家走散了而已，不会有什么事儿的。再说了难得正好撞上这么个节日，让他俩独处独处不也挺好？”
　　琉惜不解：“就是因为过节，人多一起才热闹啊？两个人有什么好玩儿的？”
　　越凌歌心知琉惜还是没明白她大哥和兰忆容的事，现在也懒得跟她解释，于是拿手敲了敲她的头笑道：“不明白就算了。果然是姓沐的，真是个小木瓜。”
　　“哎呀不许敲我的头。”琉惜急急挥开了越凌歌的手，有些无奈的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不如直接回客栈去吧，他俩找不到我们应该也会先回客栈的。”
　　琉惜叹了口气：“嗯，也只好这样了。”
　　两人一路往客栈的方向走去，沿途遇上了许多热闹的事情。原来乞巧节这天，除了到织女庙祭拜，民间还有许多庆祝节日的其他活动。比如“穿针引线”比赛，就是给每位参赛女子一根针、七根不同颜色的彩线，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彩线一一穿过了针眼，谁就是获胜者。这个游戏比的就是女子的心灵手巧，琉惜素来不懂女工活儿，所以也只有凑凑别人热闹的份儿；还有“吃巧事”活动，就是在固定的活动场地，参加者可以以自己的食物换取场上其他任何人的食物，简单来讲就是以一换一，琉惜觉得这个活动很有意思，便用刚买的油果子换了她喜欢的酥糖饼。
　　琉惜一路吃着她换来的酥糖饼，一路往客栈走去，心情十分愉悦，就连平时一直讨厌的越凌歌这会儿看来好像也不那么遭人烦了。不知是受节日气氛的影响还是琉惜的影响，越凌歌今晚也很开心，整个人说不出的轻松愉悦。
　　只是快到客栈的时候，两人遇上了一件怪事。说是“怪”事，是因为本来今日是个十分热闹喜庆的日子，可他们在小巷的拐角处，却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妇人蹲在墙角悲嚎哭泣，那样子看着要多凄凉有多凄凉，与今日的气氛十分不协调。
　　琉惜好奇的上前询问道：“不知这位大婶何事如此伤心？”
　　那妇人闻言抬头看了琉惜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只继续大声抽泣着。
　　琉惜有些着急的问道：“大婶有什么难事不妨直接说出来，我们并不是什么坏人。”
　　这时那妇人才慢慢停止了抽泣，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原委。原来这妇人有一个不争气的丈夫，嗜赌成性，不仅因为赌博把家当全给败没了，还欠下了赌庄一大笔赌债。她丈夫知道以她们家现在的能力根本无力偿还那笔债，于是竟丢妻弃女，自己一个人私逃了。今天白天赌庄的人找上门来逼债，她哪来的钱偿还，于是他们硬生生将她八岁大的女儿拖去“红袖楼”卖了，以偿赌债。这“红袖楼”是这儿最有名的妓院，她的女儿被卖进了那里，这辈子不也就等于全给毁了么？只叹这妇人仅凭自己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和对方抗争，她又如何能不伤心？
　　听到此，琉惜无比愤恨的说道：“这帮人实在太可恶了，连个八岁的小女孩儿都不放过，实在太没有人性了。”说完，又似想起了什么，便问那妇人道，“那你有去报官么？官府兴许能为你讨回公道的。”
　　那妇人叹了口气道：“小兄弟有所不知，我家闺女刚被抓走，我就去报了官，可是你猜那府衙大人如何断的案？”说到这儿，妇人忍不住再次抽泣了起来，“那府衙大人只说了句‘父债女还，天经地义’，便草草的打发了我，哎，只怪我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拿什么去跟那帮人争，去跟那帮人斗？只是我那可怜的闺女，你的命也实在太苦了些…”那妇人此时已再也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又恢复成琉惜他们刚见时那般，大声的哀嚎了起来。
　　琉惜看着那妇人的样子只觉无比心酸，她深深的望了那妇人几眼，蹲下身安抚她道：“大婶你不要伤心了，也许你女儿够聪明伶俐，会自己想办法逃出来呢？”
　　那妇人摇了摇头道：“她一个八岁大的小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小兄弟你就不要宽慰我了。”
　　琉惜继续劝道：“凡事没有绝对，兴许你女儿命中注定能逃过此劫呢？大婶不如赶紧回家收拾收拾，要是你女儿真凑巧逃了出来，你想啊，这个地方你们也肯定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所以你得在家守着，你女儿只要一回家，你就带着她立刻离开这个地方，今后都不要再回来了。”一边说着，琉惜还一边从身上掏出了一包钱袋塞到妇人手中，“这里有些银子，你拿着吧。”
　　妇人见状连连推辞道：“这这这…这怎么能行呢？”
　　琉惜将那银子往妇人手中推了推，暖暖一笑道：“大婶你就收着吧，你们要真去了其他地方，没点儿银子傍身怎么生活呢？反正这些钱也不多，权当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了吧。”
　　那妇人此时早已激动不已：“小兄弟你真是个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琉惜又宽慰了那妇人几句，那妇人才站起身来颤颤巍巍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琉惜一直注视着那妇人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了好久好久，她都始终凝望着妇人离开的方向，没有转眼。
　　“你是在可怜她么？”一旁沉默了许久的越凌歌，此时终于出了声。
　　“她确实挺可怜的，不是么？”琉惜一边回了神，一边慢慢朝客栈方向走去。
　　“所以你是要出手帮她救女儿么？”望着琉惜渐渐远去的身影，越凌歌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闻言，琉惜的身子倏地一僵。
　　见琉惜没有回话，越凌歌继续说道：“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命中注定能逃过此劫，是你要去救那个小女孩儿吧？”
　　短暂的沉默了几秒钟后，琉惜突然转过身来，回给越凌歌一个无比天真的笑颜道：“你想太多啦，那些话我不过是用来宽慰那个大婶罢了，其实她女儿究竟能不能回来，我又怎么会知道呢？我不过是给她个念想，给她个希望罢了。”
　　不等越凌歌再说什么，琉惜便含含糊糊地催促他道：“哎呀别管人家的闲事了，快回客栈去看看，也不知道大哥和忆容姐姐回去了没有。”说完，便转过身疾步往前跑了开去。
　　越凌歌看着她的背影，没再多说什么，只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马不停蹄的赶回客栈，琉惜远远便看见兰忆容的房间烛火通明，心下一阵暗喜，想着定是兰忆容回来了，脚下不由更加加快了步伐，直往兰忆容的房间奔去。
　　琉惜正想推门进去，却突然听得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争吵声，房间内隐约传来一个男声，那个声音好像是大哥的？琉惜心内微微晃了下神儿，她的脚步猝然停住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不自觉的凝神屏气，悄悄离房门更近了些，静静的探听着房间内的情形。
　　越凌歌不知何时也悄悄跟在了她的身旁。
　　“我对你的心意如何难道你还不清楚么？”琉惜这下可以确定这确实是大哥沐玮的声音，那声音听上去有些焦躁不安。
　　接着是兰忆容的声音：“你的心意我怎会不知？那我的心意呢？你可也明白？”那声调中隐隐透着一丝委屈的情绪。
　　“忆容，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意那个解签先生说了什么？我根本不信什么有缘无分，只要我们一起努力，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可是那些话我听着心里多少有些不舒坦，总感觉有些不安。”
　　“忆容，相信我，不管将来发生什么，这辈子我只会爱你一个人，再过几年等你及笄之时，我便亲自去向兰伯伯提亲，请求他让你嫁给我。”
　　“谁说要嫁给你了…”
　　听到这，琉惜悄悄地退了开去，心神不宁的缓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刚进屋坐下，门便被人一掌推了开来。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人已经在她对面气定神闲的坐了下来。
　　“喂，谁让你进来的？”微微一愣之后，琉惜冲着对面的人大声吼叫道。
　　越凌歌轻笑了两声，促狭道：“我是怕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地方，特意好心过来给你提点提点的。”
　　琉惜瞪圆了眼：“你早就知道了？”
　　越凌歌忽然有了一丝好奇：“你难道就从未有过丝毫的察觉么？”
　　“在我心里我一直拿她当亲姐姐，如同大哥的位置一般。”
　　“可她跟你们根本毫无血缘关系！再说，她和你大哥情投意合，你难道不为他俩感到高兴么？”
　　越凌歌看琉惜也不接他的话，只怔怔地盯着桌上的一只水杯，眼神微微有些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响，琉惜才抬起头来，一双清澈的眼眸对上越凌歌的，探寻着问道：“难道做朋友、做亲人不好么？我觉得我们三个现在这样就挺好。”
　　越凌歌一怔，稍稍思量了下，便明白了琉惜心里关于这个问题的症结所在，于是颇为认真的回道：“爱情和亲情、友情是不一样的，就好像你和你大哥，不管你们感情再好，以后总会各自成家，总会分开，能永远陪在身边的，只会是自己所爱之人。”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何况兰忆容跟你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如果不能成为你大哥的妻子，你让她以后如何还像现在一样，跟你们如此亲密？她和你倒没什么，但和你大哥呢？男女之嫌，你再长大些自然就会明白了。”
　　男女之嫌？琉惜确实没太明白，想起平时总跟师兄们玩儿到一处，大家是朋友，也似亲人，她从来没有觉得过有任何不妥，难道长大以后他们便不能像现在这般亲密无间了么？
　　见琉惜又开始发呆，开始神游于自己的世界，越凌歌不禁笑道：“我记得某人之前不是还挺主动的说要找兰忆容当嫂嫂的么？现在愿望成真了，怎么反不见喜悦之情了？”
　　琉惜不服气的撇撇嘴：“忆容姐姐若真成了我嫂嫂，那便是我的亲人了，我当然高兴啊，我只是没想到他们竟早就生出了亲人和朋友以外的感情了，再说我哪有不高兴了，我只是突然得知了这样一个秘密，震惊、错愕在所难免，现在冷静下来了，我也很是开心啊。”
　　秘密？越凌歌只觉十分好笑，估计也就她一个人没看明白，沐骐峰、兰宗传，还有君清门上下那些弟子，只要稍微跟他们熟稔一点的，谁没看出那俩人的心思？看着琉惜那微微扬起的带丝赌气而倔强的脸，越凌歌第一次觉得原来还有人可爱如斯，笑声也不知不觉渐浓了起来。
　　自然，他的态度再次成功的惹恼了沐大小姐，最后被某人当成不速之客给直接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