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赌约 ...
-
由于兰宗传和兰忆容的到来,沐骐峰特意恩准了琉惜这几日不用去后山习武,只需陪好兰忆容便是。琉惜自是十分高兴,每天除了睡觉的时间,只要醒着,便缠着兰忆容不放。
这几日,琉惜带着兰忆容在君清门上上下下转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她实在按捺不住了,便向兰忆容提议道:“忆容姐姐,不如我带你去山下的市集逛逛吧?”
“是你自己闲不住吧?还美其名曰是带忆容去逛呢。”沐玮直接拆穿了琉惜的小心思。
琉惜瘪瘪嘴,不理沐玮,拉着兰忆容的手继续撒娇道:“忆容姐姐,你看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我怎么也该把你陪高兴啊。再说这君清门上上下下你都逛了多少遍了,你不觉得继续这样呆着特无聊么?”
“你呀成天就那么点儿小心思。”兰忆容拿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琉惜的脑袋,满是宠溺的语气道,“不过能成为你外出的理由和借口,我倒也蛮乐意,哎,真是欠了你的。”
琉惜一听,立马满心欢喜的去找沐骐峰商量下山的事了。
出乎琉惜的意料,这次没有任何阻拦的,沐骐峰一口便答应了下来。只不过沐骐峰有一个附加条件:带上越凌歌!
琉惜不解:“爹,为什么要带上他啊?”
沐骐峰微微叹了口气道:“凌歌也来了一段时日了,每天呆在君清门里,我也没什么时间好好陪陪他,现在正好你们要去市集逛逛,便带上他一起吧。”
琉惜还欲争辩些什么,沐骐峰抢在她开口前说道:“行了,要是凌歌不去,你也别想去了。”
得到如此命令,琉惜心里自然十分不爽,但她也深知她爹一直以来对越凌歌的偏爱,于是也不在此事上多做纠缠,只好悻悻地应承了她爹。
别扭的四人组就此尘埃落定。
第二日琉惜一大早便起了,激动的跑到兰忆容的房间,兴奋的拉着她往自己房间奔,然后左一件衣裳,右一件首饰的在自己和兰忆容身上比划来比划去,不停地纠结着到底该作何装扮下山。
兰忆容笑她:“也不知你多久没出门了,竟会兴奋成这样。”
琉惜一本正经的回她:“你不知道我爹现在看我看得有多严,这次要不是因为忆容姐姐你,我还真的不知道啥时候才有机会迈得出这君清门的大门呢。”
“谁让你以前出去总惹事,沐伯伯才会忍无可忍对你下了禁足令。”兰忆容边说边回想着以前琉惜去市集上做过的那些“光辉事迹”。
“什么叫我惹事?我那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琉惜表现得特别大义凛然,她就是看不惯那些恃强凌弱的人,所以以前上街只要遇到有恶霸、流氓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妇人、小孩,她便总会忍不住出手管人家的闲事,最后她是帮那些弱者摆脱了困境,却把难题丢给了自己。
由于她的武功对付那些娇生惯养、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绰绰有余,于是经常有因为她的仗义出手而被打伤者的家人闹到君清门,最后每一次也都是沐骐峰出面帮她善后。关于“仗义出手”这个问题沐骐峰跟琉惜交涉过很多次,沐骐峰的意思是就算琉惜实在要锄强扶弱,也应该注意下手轻重,而琉惜每次答应得快,忘得更快,转头再遇到那些恶霸流氓,仍然一腔热血,不打到对方满地找牙落荒而逃誓不罢休。沐骐峰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有直接发令,琉惜若要下山,必得有他亲自陪同,否则她不得私自踏出君清门的大门半步。
兰忆容见琉惜又开始沉思那些她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便开口拉回她的心思道:“你要是再这样发呆下去,我可就不知道我们今日啥时候才下得了山了。”
琉惜闻言一边朝兰忆容吐了吐舌头,一边继续摆弄着手中的首饰、衣物。
就为个妆容,琉惜就整整折腾了一个上午。
兰忆容将一半的头发顺肩而披,另一半头发挽成个髻,再斜斜的插入一支金簪以作装饰,一身淡绿色的薄衣,衬得她如雾如水,温婉可人。
琉惜则出人意料的改作了男儿扮相,只见她将整头墨发高高束起,一根银色的丝带成了头上唯一的装饰物,一身素雅的白衣,一柄透着隐隐淡香的玉扇,她摇身一变,竟化作了一位翩翩公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翩翩公子似乎稍显稚嫩了些,还算不上个成年男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越凌歌还取笑琉惜来着:“你是不是以为那些玉树临风的公子都会手执玉扇啊?还是你觉得只要拿着玉扇的,便都可称作翩翩公子?”
越凌歌的话惹得沐玮和兰忆容一阵轻笑。
琉惜见状,“唰”地将手中玉扇一展,轻摇了两下,浅眸一笑道:“有没有这玉扇我都像个偏偏公子,这玉扇不过就是个锦上添花的作用罢了。”
琉惜本以为自己这样一说,越凌歌便无法反驳,谁知越凌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来:“琉惜妹妹这话说得极对,又有几人像我这般身带玉笛是因真正会使,而不是为锦上添花般矫情呢?”
“你的意思是说我矫情?”琉惜怵然停下摇扇的动作,略显激动地瞪着越凌歌。
越凌歌依旧笑着回道:“我可没有这个意思,琉惜妹妹为何总爱对号入座呢?”
“你实在欺人太甚啦。”琉惜猛地将玉扇一收,“啪”的一声用力置于桌上,怒目圆瞪,一张小脸因愤怒而显得绯红。她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出手的冲动,想着好不容易有一次下山的机会,怎么也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候乱了分寸,要是一个不小心惹怒了她爹,下次再出门也不知要熬到啥时候了。
琉惜一边努力克制着满腔的怒火,一边在心里暗暗想着:就先让你得意一会儿吧,等下了山,爹可就管不着我了,到时有的是办法捉弄你。如此想着,琉惜这会儿竟一点儿也不恼了,还萌生出一丝窃喜。她现在巴不得立马下山,于是也不跟越凌歌再做过多纠缠,只自顾自埋头快速的扒着碗里的饭。
由于本来就是用过午饭才下的山,加上从君清门到市集需要两个时辰的脚程,于是沐骐峰便特意准许他们可以在市集上投宿一晚,只要明日天黑前回到君清门即可。
午饭过后,一行四人便火急火燎的赶着下了山。
不过申时,琉惜他们便到达了市集。
只见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处处都洋溢着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琉惜好奇的向街边一卖酥糖饼的老伯打探道:“不知今儿什么日子,怎么如此热闹?”
那老伯笑眯了眼回道:“小哥不知今日是乞巧节么?”
“乞巧节?”琉惜认真的回想了一遍,好像确实从未听说过这么个节日。
一旁的越凌歌倒是十分热情的为她解释道:“每年农历的七月初七,便是民间的乞巧节。相传在每年的这个夜晚,天上的织女与牛郎将会在鹊桥相会,而凡间的女子也会选择在这天到‘织女庙’进行祭拜,祈求天上的仙女能赋予她们聪慧的心灵和灵巧的双手,让自己的针织女红技法娴熟,同时也祈求自己能早日觅得如意郎君,有一段幸福美满的姻缘。”
那老伯笑着连连点头赞同道:“这位公子懂得还挺多的。”
越凌歌略微欠身,谦虚道:“老伯说笑了,我不过略知一二罢了。”
琉惜闻言拿眼角余光撇了撇越凌歌,心想这人怎么无论哪儿都有他出风头的地方?
根据老伯的建议和指引,他们先就近找了个客栈投宿,稍事休息了片刻,一行四人才决定也到织女庙去凑凑热闹。
一路悠悠闲闲边吃边逛的过去,等他们到达织女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织女庙内香火鼎盛,人山人海,前来拜祭的多为还未出阁的妙龄女子。兴许是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了,琉惜拉着兰忆容也要去上香,去凑热闹。
上完香,琉惜见一些女子一脸虔诚地跪在织女娘娘像前求姻缘,一时好奇心起,便拽着兰忆容也要去求签。兰忆容本要拒绝,但执拗不过琉惜,便只能跟着她去了。
越凌歌为此还笑话琉惜如此年纪轻轻就担心自己将来能否嫁得出去的问题,未免太不自信了些。琉惜拿眼瞪他道:“我才不信这些个求仙问神的事,我不过图个好奇好玩儿罢了。”说完,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越凌歌狡黠一笑道:“或许我们还可以来赌一把,看看我将来的姻缘是不是真如一会儿解签先生所说的那样?”
越凌歌饶有兴趣的回道:“没问题啊,只是不知琉惜妹妹想以什么作赌呢?”
琉惜认真的想了想,有些苦恼的道:“赌注么我暂时还没有想到,要不就赌一个承诺吧?赢了的一方可以向输方提一个要求,只要这个要求不违背道德和原则,输者就必须答应赢者的要求,如何?”
越凌歌缓缓点了点头道:“可以是可以,只是要如何来判定输赢呢?”
琉惜握着手中刚求得的签一边朝解签处走去,一边回给他一个灿烂的笑颜道:“不如先听听解签先生如何解说的再做定夺吧。”
琉惜的笑让越凌歌呆愣当场。不知道为什么,琉惜对着他笑的那一刹那,他只觉神思仿佛瞬间被抽离了,心内某处坚硬的地方仿佛也融化了变得柔软了,琉惜的笑就像冬日里的暖阳,抚慰了他内心那些不为人知的痛楚,这种感觉很奇特,这么多年来,越凌歌还是第一次从别人身上感受到温暖,而琉惜全身上下都洋溢着让越凌歌可以放下戒备的亲切感。
仅仅停滞了一瞬,越凌歌便很快恢复了神思。带着些复杂的情绪,他慢慢跟上了琉惜的步伐,来到了琉惜身边。
解签先生接过琉惜手中的签,将琉惜全身上下细细打量了一遍问道:“公子是问姻缘么?”
琉惜一笑,坦然地回道:“我确实是来求姻缘的,不过我并非公子。”
解签先生是个聪明人,一下便明白了过来,于是也笑道:“我就说怎会有生得如此清秀的公子。”
“姻缘本是前世定
奈何今生多舛劫
若凭月老传音信
鹊桥高架待良时”
拿着手中的签文看了半响后,解签先生终于给出了一个结论:“姑娘,这是好签啊。”
琉惜闻言忙追问道:“先生此话怎解?”
解签先生将签文放下,缓缓解释道:“依这签文的意思,姑娘与你那位有缘人的姻缘前世便已注定,只不过今生情路可能比较坎坷,会经历些磨难,但只要你们意志坚定,不轻言放弃,最终定能修成正果,结成一段美好姻缘的。”
琉惜有些不解道:“都情路坎坷了,先生怎还说是个好签呢?”
解签先生用手捋了捋胡须,不紧不慢的回道:“这世间有多少人能遇上生命中对的那个人?又有多少有情人最终能真正相守在一起?姑娘能遇上你的有缘人,还能跟他终成眷属,这是多少人穷其一生都不可得的?况且情路坎坷些也未必就是坏事,两个人只有同甘共苦过,感情才会真正坚不可摧。姑娘现在可还觉得这不算支好签?”
其实琉惜那时并未完全明白解签先生所说的话,她只知道解签先生的意思是她能遇上她的真命天子,并最终和那人相爱相守在一起。
琉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顺便还问了句:“不知我的那个有缘人现在身在何处呢?”
解签先生瞄了眼站在一旁的越凌歌,用略有深意的笑意回道:“这个么,天机不可泄露也!只要姑娘愿意多在感情方面花些心思,以后自然便会寻得你的有缘人的。”
两人刚离开解签的地方,越凌歌便问琉惜道:“怎么样?想到如何作赌了么?”
琉惜想了想,道:“其实刚才解签先生说的那番话我也没全弄明白,不过他的大意呢应该是说我和我爱的人经历过一些波折后最终能走在一起。我现在虽然还不太明白感情的事,但我想,如果以后我真的爱上了一个人,而他也全心全意的爱着我,那便一定就是一生一世的事情。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对那个人不离不弃,就算他先死于我,我也依然不会再去爱其他人,再去接受其他人,所以…”琉惜顿了顿,看着越凌歌无比认真的说道:“我们就以我的心作赌,如果我以后违背了我刚刚所说的那些话,就算我输,否则,就算你输,如何?”
越凌歌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刚刚琉惜的话让他好生震惊,他知道琉惜情思未通,便一直只当她是个不懂感情的人,却没想到她对感情之事反应虽然迟钝了些,但她却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而且还如此执烈。这个人带给了他太多的惊奇,总是让他在不经意间看到她的与众不同。
“喂,你想好了没有啊?”琉惜见越凌歌半天没有反应,有些不耐烦的催道。
在琉惜的催促声中,越凌歌缓过了神来。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琉惜的提议。
琉惜见状立马将自己的右手小指伸到越凌歌面前,开心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看着忽然间又恢复了满身孩子气的琉惜,越凌歌也心情愉悦的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小指,轻轻地勾住了琉惜的小指。
这一年,越凌歌十五岁,琉惜十岁,他们分别作下了各自人生中的第一个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