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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别(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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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凌歌一路背着琉惜,听着她在身后的声音由重转轻,直至最后一片安静。
琉惜的话让他内心酸痛不已,若说以前他还不能确定自己对她究竟是怎样的感情,那么此时,他从没有如此深刻的意识到他对她早已不只是单纯的喜欢,虽然连他自己都很诧异,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他竟会对一个人动情至此,但他就是无比清晰的知道他深爱着她,这个如精灵一般的女子。然而造化弄人,这个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想要留在身边好好呵护的人,却偏偏留不得。此时他脑海中翻腾着的全是白日里和沐骐峰交谈的情景:
“少主,就算看在我曾经有过救命之恩于你的份儿上,你就帮帮老夫,劝琉惜离开吧。”沐骐峰一边苦苦哀求着,一边作势便要跪下来。
越凌歌见状忙一手扶住了他,“沐叔叔你这是做什么……”
“少主,老夫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待琉惜好的,既然如此,你又如何忍心看她身陷这场血雨腥风中?老夫……老夫求你放手,让她去过本属于她的安定的生活吧……”说到此处,沐骐峰突然狠狠挥开了越凌歌的手,垂下头重重跪在了越凌歌跟前。
“沐叔叔你快起来……”越凌歌一边心急的去扶沐骐峰,一边暗了眸光道,“就算我答应你去劝她,你又如何确定她一定会听我的,会选择离开呢?”
沐骐峰仍保持着伏跪在地的姿势,微微颤声道:“老夫相信,只要你肯去劝她,她便一定会听你的。何况……能劝动她的人,恐怕也只有你!”
越凌歌浑身一震,木然的收回了想要搀扶起沐骐峰的手,他知道,只要他不答应沐骐峰的请求,这个人一定会长跪不起。
越凌歌心中一片悲苦,哀莫大于心死,大约形容的就是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吧?
越凌歌缓缓阖上了双眼,将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握成拳,也罢,无论是要还恩于沐骐峰,还是让琉惜可以有个更安定幸福的将来,他知道,他如今最好的选择确实是放手。其实,只要那个人能幸福快乐,所有的苦痛都让他一个人默默的承受又何尝不可!
半响后,越凌歌轻轻松开手,缓缓睁开眼来,盯着地上沐骐峰的身影语气坚定道:“沐叔叔,我答应你便是了。”
沐骐峰听得越凌歌的保证,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同时他又不禁感慨万分,如果不是越凌歌的身份特殊,想必他和琉惜定是天作之合。念及此,他的嗓音有些酸楚道:“老夫在此谢过少主……若是以后少主有任何吩咐,老夫定当万死不辞!”
“小木瓜……”越凌歌一面继续向前走着一面微微偏过头来,看着琉惜伏在自己肩头姣好的睡颜,他情不自禁将自己的脸贴上了琉惜的,轻轻蹭了蹭,“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便觉得你很特别,后来与你相处得越久,越是觉得你与众不同。我喜欢你的单纯可爱,你的聪慧勇敢,呵,你的一切好像我都喜欢……我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对你动心的,这么多年来,我从没像现在这样去在乎过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只有你,让我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担心着……”
“小木瓜,你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吗?”想起琉惜不通情事的样子,越凌歌不禁自嘲的笑了笑,“你在感情方面那么木讷,肯定不能明白!最开始我以为我对你只是好奇,后来我又以为自己对你是喜欢,可是现在看来……我分明已经爱上了你!可你恐怕连自己对我究竟是怎样的感情都还搞不清楚吧?”
“小木瓜,对不起,我欺骗了你,不管你现在是否已经喜欢上了我,我都希望等你离开后,你能忘了我。我不能给你的幸福和快乐,希望有一天有另外一个人能给你。”
“小木瓜,你一定要幸福!”
清晨,琉惜是在一阵颠簸中惊醒的。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正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
琉惜一个激灵翻身坐起,赫然发现身前不远处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那人微眯了眼,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琉惜一愣,这人看上去怎么那么眼熟?
“喂,老头。”琉惜满脸疑惑的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你是谁?我又为何会在这儿?还有,你们现在要带我去哪里?”
老者轻哼了两声,顿了顿嗓子,盯视着琉惜一板一眼的道:“喂,小鬼!别老头老头没有尊卑的乱叫,你从现在开始可得尊称我一声师父!现在呢,我们正在回奉夷山的路上。”
“什么?”琉惜一听急急跳立了起来,哪知一激动,竟直直撞上了马车的顶棚。琉惜吃痛,只得乖乖坐回原处。她一边用手轻轻揉着刚刚被撞的地方,一边瞪圆了眼道,“哦,我记起你来了,你不是那天麓渊镇上的那个老乞丐么?啊,不对,那个老乞丐的身份也是假的。喂,你快说,你究竟是何人?”琉惜满脸戒备的盯着老者,一双探寻的眼睛在他身上仔细圈巡。
“哈哈哈哈,”一道清越的男声从马车帘帐外朗声响起,“小师妹,刚刚他不是都说了是你师父了么?怎么,还猜不到在你面前的究竟是何人么?”
琉惜努力想了想,然后一惊,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你是……涟清子前辈?”
老者总算满意的捋了捋颌下花白的胡须,一副‘你还不算太笨’的样子悠悠答道:“不错,本人正是奉夷族涟清子。”
本以为琉惜听到这时,应该会一改之前无礼的态度,立刻恭恭敬敬的向他行拜师礼了,哪知对面的女子依旧稳稳的坐着,面上不但毫无喜悦之色,反而拧紧了眉心道:“喂,老头,就算我答应了要认你作师父,可是不是应该明日才回奉夷山的么?你现在这样不明不白的就把我掳走了,算什么意思啊?我告诉你啊,不要以为我尊称你一声师父,你便可毫无顾忌的对我为所欲为了。”
“你你你……”琉惜的话把涟清子激怒到不行,气极之下,他居然假装恐吓琉惜道,“哼,你这小鬼怎么这么不安分?等回了奉夷山,看我怎么好好调教你收拾你。”
说完,他火速从身旁取过了一个包袱和一封信,飞快的扔到琉惜跟前:“这是你爹给你准备的行李,还有他写给你的信,你自个儿好好看看就明白啦!”
“哎呀,这小鬼可真是气死我啦……”涟清子一边喋喋抱怨着,一边掀开帘帐出了马车去。
接着,马车外传来一连串爽朗的大笑声。
琉惜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包袱和信,好半响,才拿过信来仔细读了起来。
原来因为君清门有要客到访,本定明日动身回程的计划便提到了今日,沐骐峰想亲自送琉惜离开,所以才擅自将她的行程也作了更改。
看完信的内容,琉惜心里隐隐有些失落:爹,其实你是不相信我会真的答应跟涟清子走,你怕我随时会反悔,所以才要在我还熟睡着的时候便迫不及待、悄无声息的将我送走的吧?
琉惜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将信折起收好,然后才缓缓的打开包袱来。
她粗略的扫视了一下,包袱里竟几乎都是平日里她爱穿的衣裳和喜欢的小玩意儿,她心头不禁一暖,原来沐骐峰待她如此细致体贴,就连这种女儿家的小心思小喜好都注意到了。
咦?琉惜眼前一亮,然后飞快的扒开了面上的衣裳,径直取出了被压在衣物下的东西。
这不是越凌歌的玉笛吗?怎么会在这里?琉惜一遍又一遍来回小心的轻抚着玉笛,昨晚她就是用这个从越凌歌那儿学来了一首曲子,所以她一下便认出了这样东西。难道是越凌歌刻意留下,送给自己的?对,一定是这样的,不然这支玉笛他几乎从不离身,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包袱里?
琉惜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心神也莫名跟着激荡了起来,她越想越开心,竟情不自禁地掀开了马车帘帐,用尽全身力气放声大叫道:“越哥哥……谢谢你的玉笛……你一定要遵守自己的承诺,我会在奉夷山等着你来看我的……”
“吁……”本来一路向前快马飞驰着的一众人,其中一身着白衣的男子却突然勒紧了缰绳,骤然停了下来。
“吁……”见那男子骤然停下,其他众人也都立马勒紧了自己的缰绳,跟着停了下来。
“少主,怎么了?”旁边一位衣着青衫的侍从警惕地望向白衣男子,满脸疑惑的问道。
这名白衣男子正是越凌歌。只见他轻轻转过头去,向着麓渊镇的方向深深看了几眼。
是幻听了吗?他刚刚似乎听到琉惜在唤他的名字,他自嘲一笑,缓缓回过头来,眼里一片苦涩,心底亦泛起一阵悲怆,和那个人不过刚刚才分开,他便如此神识不清了吗?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再有她了,他又将如何度过这漫长而孤独的一生?
“小木瓜,珍重!”他在心底这样默念了一遍后,突然目光坚定的昂起头来,扬鞭狠狠抽打了一下马尾,接着整个人便跟着受惊的马儿一起闪电般向前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