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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分别(1) ...

  •   翌日,麓渊岛沐骐峰房内。
      “爹,你找我何事啊?”用过晚膳,琉惜便被叫了过来。看面前沐骐峰一脸的喜色,琉惜莫名的好奇。
      沐骐峰将琉惜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遍,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喜悦之情:“有人来问我要你做他徒弟,你可知是何人?”
      琉惜一愣:“有人想要收我为徒?”
      “没错,想不到你居然被涟清子前辈给看上了,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涟清子?”琉惜越听越糊涂了。
      “没错,他今日专门来找我,说是对你甚为满意,想要收你为徒,不知我和你意下如何?我自然是万分同意,至于你……”
      “等等,等等……”琉惜急急打断了沐骐峰的话,“那个什么涟清子我都不认识,他为何无缘无故要收我做徒弟啊?还有他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徒弟了吗?”琉惜渐渐想起了之前兰忆容说的话来。
      “原来你已经听说过此人了?”沐骐峰满脸疑惑的看向琉惜,“他说你们有过一面之缘,等你见到他便自然知道他是谁了。至于徒弟嘛,你可知传言为何说他毕生只会收一人为徒?”
      琉惜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沐骐峰继续说道:“一百多年前,奉夷族本是中原一个名门大派,其门下弟子众多,在江湖上也颇具声名威望。然而到了上一任掌门涟豫通这一代,奉夷族却遭遇了震惊江湖的灭门惨案。”
      “涟豫通有一个师兄,名叫涟濯邕,此人自幼便有极高的武学天赋,也一直深受师父涟德渊的喜爱和重用,然而随着年岁的增长,涟濯邕的野心和欲望也在逐渐膨胀,涟德渊之前本意欲传位给涟濯邕,但后来见其心术不正,而涟豫通虽武学造诣不及涟濯邕,但却有一颗宽广为怀之心,于是最终决定立涟豫通为下一任掌门继承人。”
      “涟濯邕得悉了涟德渊的打算和决定后,竟丧心病狂的想要欺师灭祖,妄图夺得掌门人之位,所幸其阴谋未能得逞,而涟德渊盛怒之下便与涟濯邕断了师徒关系,并将其赶出了奉夷族。”
      “涟德渊因为顾念师徒情分,想到毕竟师徒关系一场,终是不忍杀之,也没有废其武功,只是将其逐出了师门,任其自生自灭,然而正是这一念之仁,却为整个奉夷族招来了灭顶之灾。”
      琉惜听着沐骐峰的叙述,感觉就像是在听一个传奇故事,内心亦随着惊心动魄的情节而跌宕起伏。
      “后来到底发生了何事?”琉惜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涟濯邕离开后,涟德渊许是伤心过度大病了一场,不久便与世长辞,接着涟豫通继了掌门人之位。一年以后,涟豫通外出修行,涟濯邕趁着涟豫通离开之际杀上了奉夷山,灭了奉夷族,族里上百弟子无一幸免生还。涟豫通修行满一月回到奉夷山之时,看到的便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象。涟豫通悲痛不已,一个人处理完所有弟子的尸首后,便将自己困在奉夷山清思崖闭关苦修。半年后涟豫通破关而出,彼时其武功已达登峰造极之势,涟豫通花了三个月时间苦寻涟濯邕,最后终在关外寻得其踪影,怀着无比悲愤的心情,涟豫通在与涟濯邕激战了两天两夜后终于成功将其杀死,报了奉夷族的灭门之仇。经此一事,涟豫通便决定一改奉夷族族规,终生只会挑选特别有缘的一人为徒,以此来避免再有同门相残的惨事发生。”
      “哎……”琉惜听完后唏嘘不已,“那个涟豫通终生只收一个徒弟的做法似乎极端了点儿,不过嘛,经历过那样悲痛的事情,想法有些偏颇倒也正常。”
      “嗯。”沐骐峰点了点头,“若不是不能让奉夷族的武功失传,恐怕涟豫通早已退隐山林,不问世事了。”
      “对了,”琉惜似突然想起一事来,“既然涟豫通已经定下了新的族规,那个涟清子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徒弟了么?怎么还能再收我为徒?”
      “这个爹也不是很清楚……”沐骐峰沉吟半刻后,略有所思道,“不过涟清子确实有意收你为徒,爹也已经替你答应他了,两日后我们便要动身回君清门了,倒是你不用跟我们一起回去,直接跟涟清子去奉夷山便是。”
      “什么?”琉惜不可置信的惊呼道,“爹你怎么能擅自替我作决定呢?我不要拜师,不要去什么奉夷山,总之我不要跟你们分开……”
      “够了!”沐骐峰一声冷喝,语气坚决道,“这次的事由不得你自己做主,你不想去也得去,两日后你必须跟涟清子走!”
      “爹你好不讲道理!”琉惜一边颤手指着沐骐峰,一边哭哑着嗓音道,“总之我不会去什么奉夷山的,不去不去,就是不去!”说完不等沐骐峰再发话,便匆匆转过身奔出了房门,夺泪而去。
      沐骐峰看着女儿伤心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无比伤感的喃喃自语道:“爹又何尝不想你留在身边?只是如今的情形,你唯有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爹也是为你好啊,哎……”

      自昨晚从沐骐峰房中冲出后,琉惜便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内,不见任何人,就连三餐也都是让人送到房间内来食用的。
      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改变爹的决定,把我留下来呢?琉惜焦急的在房间内踱来踱去,心情烦闷到了极点。
      夜里,琉惜正焦躁不安之时,窗外陡然响起一阵清越悠扬的笛声,琉惜一怔,这是越凌歌在吹笛,她稍微下细一听便能听得出来。
      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琉惜竟出了房门,沿着笛声响起的方向一路寻了过去。
      不知这样鬼使神差的走了多久,直到笛声骤然间断的时候,琉惜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竟已步入了麓渊岛后山的小树林。
      难道越凌歌是故意以笛音引她来此的?但他如此这样大费周章究竟又有何用意呢?琉惜幡然醒悟间又存着一丝疑虑,内心突然泛起一阵莫名的慌乱,她不是害怕或恐惧,她只是没由来的紧张和心慌。
      就在此时,清脆的笛声复又响起,琉惜深吸了几口气,越凌歌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吧?待心绪稍稍平复了些许,她才又迎着笛声响起的方向举步朝树林更深处缓缓走去。
      大约过了半刻钟,琉惜终于见到了引她来此的那个人。
      月光下,那人一袭白衣随风而立,银纱轻拢,那道欣长的背影温润中又带着一抹遗世绝尘的孤寂,琉惜久久无法移开自己的双眼。
      琉惜就这样痴痴地凝视着那个风华绝代的背影,一时间脑子空白成一片,呆呆的站在那里,忘了动作,忘了言语。
      许是听见了琉惜的脚步声,越凌歌停止了奏笛,缓缓转过身来。
      眼神相遇的一刹那,两人皆有微微的错愕,四目相对,两人却都相顾无言,只静静凝视着对方,把彼此塑成了这皎皎月色下的两道碧影。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越凌歌,他温尔一笑,向着琉惜招了招手:“小木瓜,快过来!”
      话音刚落,琉惜便迈开双脚木然地朝着那个向她招手的男子移了过去。
      “阿嚏!”夜风吹得身子有些发凉,琉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越凌歌见状忙在周围取了些枯树干柴来生火,然后拉着琉惜围着火堆坐了下来。
      “还觉得冷吗?”越凌歌关切的问道。
      琉惜满面含笑,飞快的甩了甩头。
      想起两人初次相见时还是盛夏时节,转眼间,现在却已到了深秋时分,越凌歌忍不住一声长叹,原来两人共处已近半年。
      “越哥哥,你是故意引我来此的吧?”琉惜扑闪着一双大眼,天真无邪的问道。
      越凌歌唇角不自觉地绽出一抹笑来:“变聪明了呢?”
      琉惜撇撇嘴,故作不满道:“我本来就很聪明啊,只是不知为何,在你面前经常都会感觉脑子转不过来似的,所以总让你觉得我很傻,但其实我真的真的很聪明啊,嗯,反正大家都这么说的!”
      琉惜并不知道,她此时小小抱怨的样子在越凌歌看来分明就是一股娇嗔之气,越凌歌猛然想起白日里对沐骐峰作出的承诺,心中不禁悄悄泛起一丝心疼与不舍,这个聪慧可爱的女子如今就在他的眼前,可他却偏偏只能选择放手,无法拥有……
      越凌歌心下一动,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一把将琉惜拉入了自己的怀中。
      琉惜呆了呆:“越哥哥,我都说了我不冷了呀。”边说边想要挣脱出自己的身子来。
      越凌歌却并不放开她,一边将她更加紧紧的圈在怀中,一边哀伤凄婉地说道:“小木瓜,就这样让我安静地抱抱你,好吗?”
      明明是征询别人意见的话,但在琉惜听来,那种语气却分明是她不能、也不愿拒绝的。
      琉惜就这样被越凌歌静静的拥在怀里,其实这并不是她第一次靠在这个男子的怀中,上次在红袖楼救人的时候她也曾靠向过这个怀抱,然而那时情况危急,她一心只想着要尽快脱离险境,所以当时也并没作其他多想,然而此时,她安静的依偎在这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中,却渐渐生起一丝异样的情绪来。
      鼻间隐隐传来一股淡淡的兰花香,琉惜脸一红,心跳霎时加快了好几拍,这应该是越凌歌身上的味道吧?她莫名紧张和局促不安了起来。
      也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越凌歌才慢慢放开了她,两个人各自靠向身后的大树,比肩坐在了一起。
      “听沐叔叔说涟清子想要收你为徒,可你却不同意?”越凌歌的声音在耳边轻轻传来。
      “嗯。”琉惜心猿意马地随口应道。
      “世人都想拜在涟清子门下,如今你既有了这么难得的机会,为何却要拒绝呢?”
      “越哥哥,”琉惜突然看向越凌歌的双眸,有些揣揣的问道,“你希望我去奉夷山吗?”
      果然,这个对他来说无比残忍的决定,却偏偏要由他亲自来帮她作出最终的选择。
      越凌歌苦涩一笑:“我知道你舍不下你爹、你大哥他们,你有太多的人想要去关心,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有拥有了最厉害的功夫,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了,那些你所在乎的人,你才能更好地去保护他们呢?”
      “越哥哥,我最舍不得的人……”琉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有些心虚地说道,“其实是你!”
      越凌歌闻言眉眼间闪过一刹那的惊愕,然而很快地,他便恢复了常色。
      “傻瓜……”越凌歌爱怜地拍了拍琉惜的脑袋,“又不是你去了奉夷山我们就再不联系了,我答应你,只要一有时间,我便会去看你,所以你乖乖跟涟清子走,好吗?”
      越凌歌见琉惜没有出声,只好狠心继续劝道:“其实你爹也舍不得你走,但他如今眼看着你能有更好的去处,他又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心而把你禁锢在身边?他一直坚信你是个武学天赋极高的人,难道你不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证明给他看,他从来都没错看你吗?还有你大哥和兰忆容,你也知道他们为何事闹得不开心,如果你让你爹以后能够放心的把君清门交给你,你大哥或许就能一心一意去接管麓渊岛的事,我想,你本来也是十分希望他们能在一起的吧?”
      越凌歌说的这些道理其实琉惜都明白,她不想离开,只是因为她舍不下她的亲人、朋友,还有越凌歌这个对她来说她自己都不清楚到底算个什么关系的人。然而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任性和自私了,那些爱她的人宠着她、爱护着她这么多年,如今也是她应该为他们去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琉惜将自己的右手小指缓缓递到越凌歌跟前,然后狠狠吸了吸鼻子道:“越哥哥,你答应我会来看我的,你不许食言哦!”
      越凌歌此时内心早已一片酸涩,面上却还强装笑颜,坦然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指勾上了琉惜的:“放心吧,我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的!”
      有了越凌歌的保证,两个人又打过钩,琉惜这才慢慢放下心来,露出了难得的一丝笑容。
      “对了越哥哥,你刚刚吹奏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啊?”
      “《红颜殇》!你喜欢吗?”
      “嗯,我觉得你吹奏得特别好听!”琉惜欣喜道。
      越凌歌一边从腰间将玉笛取出,一边宠溺地笑了笑:“你若喜欢,那我便教你吹奏此曲吧。”
      “啊?”琉惜又惊又喜道,“你真愿意教我?”
      话音刚落,她又有些沮丧道:“哎,可是我从来都没碰过笛子,哪那么容易就学会了?”
      “哦?”越凌歌轻轻挑眉,“刚刚有人不是还说她自己很聪明的吗?原来连用笛子吹个曲子这么简单的事都把她难住了?”
      琉惜果然立马正色道:“谁说我被难住了?只要你用心教我,我保管很快就学会了!”
      越凌歌心中暗笑:果然孩子气得紧,这么容易就被激将了!面上却敛了神色,开始认真教起琉惜来。
      两个时辰后。
      “怎么样?我都说了我厉害了吧?”琉惜刚刚独立的完成了一遍《红颜殇》,无比得意的向越凌歌炫耀道。
      “嗯……”越凌歌佯装赞许的点了点头,“除了漏了两个节拍,错了三个音节,整首曲子吹得断断续续的,又有些生硬了些,其他的都还蛮好的。”
      “喂喂,不带你这样讽刺人的。”琉惜急得直跺双脚。
      “好了,不逗你了,”越凌歌收起调侃的笑容认真道,“虽然你这曲子现在吹得连基本的流畅都谈不上,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学成这样,已是十分难得了。天色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啊?”琉惜突然面有难色道,“越哥哥,我们再……再坐一小会儿吧,也不知是不是刚刚学吹笛子的时候我太过认真太投入了,现在蓦地一松懈下来,我便觉得好累好困啊,我现在真走不动了,就让我休息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好么?”
      “哈哈哈哈,”越凌歌不禁放声大笑道,“你是有多怕被人说你笨,才会那么拼命的认真去学。”
      说完,他背对着琉惜半蹲下身子弓着背说道:“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这……”琉惜没想到越凌歌突然有此举动,愣在当场。
      越凌歌回过头,狡黠的一笑:“我数三下,你要不上来,我就当你是可以坚持自己走喽!一、二……”
      ‘三’字未出口,越凌歌只觉背上猛地一沉,琉惜慌慌张张跳上了他的后背。
      越凌歌轻轻一笑,背着琉惜缓步往回走。琉惜将头搭在他的肩上,两只手把他的脖颈箍得紧紧的,越凌歌感觉到她清浅的呼吸就扑打在他耳边,苏苏痒痒的,却又温暖无比。
      “越哥哥,以后我们不能经常见面了,你会忘了我吗?”耳边传来琉惜满是倦意的声音。
      越凌歌微微偏过头,正要回她,却听得她继续喃喃道:“你要是忘了我也没关系,天涯海角,我都去找你,我想我总会有办法找到你,然后再让你记起我的!”
      “越哥哥,其实……其实我好怕我们分开之后,你会慢慢的不记得我了……你说我只有把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了,才能更好的去保护那些我所在乎的人,可是……你知道吗?我……我好希望你能一直像现在这样保护着我,陪伴着我,你的依靠,让我感觉很心安……”
      琉惜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着实累了,竟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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