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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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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丰十七年,永梁国国运昌隆,其时虽内有崔丞相崔衍懋奸臣当道,在朝堂上只手遮天,外有天原国虎视眈眈,在边境不断侵犯滋扰,然在瑞帝的治理下,百姓仍能安居乐业,举国一派繁荣昌盛之景象。
“小惜,我最多只能送你到这儿了,此番回去君清门路途遥远,你又是一个人上路,记得诸事小心,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看着眼前这个平时都小鬼小鬼的叫她,此刻却满脸忧色关切的称呼她小惜的男子,琉惜心中暖了暖,这么多年的相知相伴,两人早已情同亲人。
不想让他太过担心,于是她展颜笑道:“知道啦大鬼,你和老鬼记得要照顾好自己才是,啧啧,这下我离开了,也不知道你俩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了……”
男子闻言果然立马收起了担忧之色,转而对着她翻了翻白眼:“你的离开对我和师父的影响好像并不大吧?你想想啊,这么多年了,身为一个女子该会的活儿你都会几样?洗衣做饭,哪样不是我这堂堂七尺大男儿一个人包干的?”
“我知道觅宁师兄最全能、最棒啦!”琉惜讨好的挽上了涟觅宁的胳膊肘,一脸认真道,“你放心,这次我出门,一定帮你物色一个漂亮的小娘子,带回来给你做媳妇儿。”
“成天就会胡说八道,没个正经。”涟觅宁无奈的敲了敲她的头。
“本来嘛,我们成天都呆在这奉夷山上的,你哪有机会去结识其他女孩子啊?你也一把年纪了,也该操心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涟觅宁气结:“我说你这小鬼,你师兄我今年不过才十七岁,正值青春年华,什么一把年纪的,真是……还有啊,我的事不劳你费心,你先管好你自己的事情,早日把你那个什么越哥哥找到才是……”
听到涟觅宁提起越凌歌,琉惜的眸光猝然黯淡了下来,自五年前在麓渊岛同他告别后,这么多年来,那个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说好的会来看她,可不知为何,他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曾写信回去问过沐骐峰越凌歌的情况,然而得到的消息却是,她离开麓渊岛的当日,越凌歌便向沐骐峰辞了行,只说自己有要事在身,必须离开,从此便断了和沐骐峰、和君清门的所有联系,如今沐骐峰对越凌歌的情况也是一无所知。
越哥哥?你当初亲口承诺的会来看我,为什么却食言了?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为什么一点儿音讯都没有?
涟觅宁看琉惜陷入了沉思,知道定是自己刚刚不小心又触动了她的心结,涟觅宁心下一疼,轻轻推了推琉惜,故意岔开话题道:“喂小鬼,你还不赶紧动身启程么?看这天色,好像要下大雨了,再不抓紧点儿都不知道你天黑前能不能赶到前面的镇子上去投宿了。”
琉惜木然地抬起头看了看,此刻不过申时,天空却乌压压的黑了一大片,看样子的确是暴风雨将至的前兆。
“哎呀不跟你多说了,我得赶紧上路了,估计一会儿真要下大雨了。”琉惜这才晃过神来,急急说道。
涟觅宁将琉惜的包袱递给她,又不厌其烦的叮嘱了她几句,才催促她赶紧赶路去。
“幸好赶在大雨前找到了投宿的地方!”琉惜站在窗边,一边看着窗外正淅淅沥沥下起的瓢泼大雨,一边暗自庆幸道。
又是一年盛夏到来,正是暴雨频发的季节,想起五年前,也正是这个时节,一位爱着白衣的翩翩少年走进了她的生命中,带给了她一段从未有过的快乐时光,然而那个人只陪伴了她短短半年时间,便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他从来未曾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一样。
她总是不经意间就想起了他,她想知道他消失的原因,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更想知道这些年来他是否已将她彻底忘了。
虽然直到现在她也没弄明白那个男子对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她总是很想念那个人,尤其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便会想,曾经有过一个人,因为笑她木讷总是亲热的叫她小木瓜,总是在她心烦的时候不厌其烦的开导她、陪伴着她,那个人甚至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刀。可是那个人现在究竟又在哪里?在做着什么?
琉惜从腰间取出了越凌歌留给她的玉笛,缓缓放至唇边,满怀心事的吹奏了起来。
每当她想起那个人想到心情烦闷的时候,她便会用那人送她的笛子吹曲,不知是这五年来想起他的时候太多,还是她刻意的用心练习,如今她的笛艺竟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因为顾念着要尽快赶回君清门,琉惜加快了脚程,一路紧赶慢赶的,本来应该用时一个月才能到达的,她却硬生生只用了二十天左右的时间便回到了君清门。
“门主,门主,你快来看啊,小姐回来啦!”
琉惜刚到大门口,自小看着她长大的管家便一眼就认出了她,接着立马欢天喜地的赶去报信去了。
琉惜笑了笑,怀着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缓缓走了进去。
沿着大门一路往里走,偌大的院子却不见其他人,琉惜唇角浮起丝笑来,这时候估计大家都在练武场练武去了吧?
离开的这五年,君清门好像变化挺大,琉惜看着大厅院外的几株梧桐树,五年过去了,这些梧桐长高了不少,想起她离开之前这些梧桐跟她还差不多一般高,如今却已比她高出了好几个头。
她正兀自出神,身后一道夹杂着惊喜和激动的嗓音倏然响起:“琉惜,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她全身一震,这个声音……
她缓缓转过身来,眼前之人正是与她分别了五年未见的沐骐峰。
白驹过隙,五年时光一晃而过,自己逐渐成长的同时,岁月也在沐骐峰的身上烙下了清晰的痕迹。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子明显增多的白发,琉惜心里一酸,再不作其他多想的便朝沐骐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沐骐峰浑身一颤,接着感慨的拍了拍琉惜的后背:“傻丫头,爹这些年一直没来看过你,你……不会怪爹吧?”
琉惜听得沐骐峰的语气中尽是小心翼翼,心里不由更加酸涩,她忙摇了摇头,然后努力挤出一丝笑来:“我知道爹你十分想念我,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来看望我罢了,爹心疼女儿,女儿又岂会不知呢?爹就不要再责怪自己了,不然女儿也会不心安的。”
沐骐峰闻言轻轻将琉惜拉开一些距离来,他看琉惜说得满脸认真,心有一丝安慰道:“想不到这几年过去,你不只长高了,变漂亮了,还比以前更懂事,更体贴了,爹深感欣慰啊……”
“小师妹小师妹……”
琉惜和沐骐峰两人正开心的聊着,冷不丁从大厅后院猛地冲出了一大群人,原来大家听说琉惜回来了,都兴奋的急忙从练武场赶了过来。
“哇……小师妹,你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师兄我看到你都忍不住动心了呢……”说话的人乃方青卓,几年过去了,他却仍然如此爱调侃她。
琉惜‘扑哧’一声笑道:“好啊好啊,我如今最缺的就是追求者了,你要成为第一个么?”
“胡闹!”沐骐峰在一旁佯怒道,“刚说你懂事了,你又这般口无遮拦了!”
“爹,我才刚回来,你不要一看到我就开始说教嘛!”如小时候一样,琉惜一撒娇,便习惯性的拉着沐骐峰的手臂摇来晃去。
沐骐峰爱怜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无奈的笑着叹了口气:“你呀,真是……”
“小师妹小师妹,快给大家讲讲这些年你在奉夷山的趣事吧!”不知谁这样提了一句。
“对呀,快讲讲快讲讲。”于是大家皆出言附和道。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嚷着,君清门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般热闹了。
天黑后,沐琉惜房内。
从早上回来,一直到晚饭时间,琉惜都没有见着沐玮,问过沐骐峰才知道,原来今日一早他便被沐骐峰派到山下镇上办事去了。琉惜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天色都暗了,才终于把沐玮给盼回来了。
两人分开多年未见,这下一见着,自然少不得一阵寒暄。
“妹妹,这些年你在奉夷山过得好吗?”沐玮关切的问道。
“放心吧大哥,师父和师兄对我很好,这几年我在奉夷山生活得很快乐。”琉惜说得倒是不假,这些年来,涟清子把她当亲女儿一般,涟觅宁又把她当亲妹妹一般,两人凡事都宠着她,迁就着她,她简直就被捧得像个公主。虽然她离开了这个家,但是涟清子和涟觅宁却给了她另外一个意义上的‘家’。
沐玮看她说得真切,便相信她不是为了宽慰自己而故意说的这番话,心头不禁微微松了口气,他就这一个妹妹,他希望她能永远生活得幸福、快乐!
“对了大哥,你什么时候去接忆容姐姐过来啊?”几年不见兰忆容,琉惜甚是想念。
“啊不对……”说完,琉惜忙又俏皮地吐了吐舌,“以后我是不是应该改口叫她嫂嫂了?”
“你这丫头,还是这么没个正经。”这话貌似责备,但被沐玮说来,语气中却充满了宠溺。
琉惜离开时,兰忆容和沐玮因为傅靖穹的事闹得不可开交,到了奉夷山的第一年,她曾竭力搓使二人和好,但却一直没有成功,然而第二年的某一天,就在她正为此事一筹莫展之际,兰忆容却突然来信,说已和沐玮重归于好,两人如今终于都想明白了,这么多年的感情不应该因为一些客观的原因而说放弃就放弃,至少现在,他们应该为了在一起而共同努力。
在那之后又是三年过去了,两人的努力终于换来了应有的结果,兰宗传如今总算不再顾虑沐玮的身份,终于愿意成全两人,同意将兰忆容嫁到君清门,至于麓渊岛,他最终决定将岛主之位传给傅靖穹。
琉惜此次回来便是为了二人的亲事,算算时间,一个月后,沐玮和兰忆容便要在君清门成亲了,除去从麓渊岛到君清门路途上所耽搁的时间,所以刚刚琉惜才会如此关心沐玮何时去麓渊岛迎亲的事。
“傻丫头,”沐玮收起玩笑话来认真道,“我和忆容经历了那么多才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放心吧,我知道怎样去珍惜她,珍惜这段感情。倒是你……”沐玮顿了顿,欲言又止了半天,才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现在已经把越大哥放下了吗?”
琉惜闻言心头‘突’的一跳,接着又是一愣,放下?大哥所谓的放下是什么意思呢?是不再想起这个人,就当她那半年的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吗?虽然心里十分恼怒那人,可是琉惜也明白,这辈子,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下’那个人的。
“妹妹……”沐玮看琉惜眉眼间一片忧色,心里一疼,忙劝慰道,“大哥看得出来,其实越大哥他很在意你,甚至比你在意他还要多出许多,所以大哥相信,越大哥的消失一定是有我们所不知道的原因,等你们哪天见着面了,你亲自向他问清楚原因便是,千万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的。”
当面问他原因?今生她和那人真的还有机会能再见着吗?琉惜嘴角不自觉的泛起一丝苦笑,这么多年过去,她对相见一事早已不再抱有任何期待和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