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只二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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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问奈何千算万算，也没料到叶明今会说出这样的话。他颇为哭笑不得，但竟然也没有什么讽刺叶明今的想法，只莫名觉得这句话说得甚是……可爱。几百年没有……不，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他略微平复，却好像是有些无所适从地强作镇定。
叶明今见问奈何半晌没答，忐忑地问：
“化光应该……不难吧？”
“不难。”
问奈何的声音好像……不太一样？
……莫非是在笑我。罢了罢了，不跟病号一般见识。
两人商量一番，此时急着回道武王谷也无甚意义了，让叶明今顶着问奈何的壳子游山玩水一路也好。
问奈何在意识深处闭了闭眼睛。明今他……恐怕是也怀念为人时的感觉了，何不让他多使用这具身体一段时间。也算是……让自己这残破之躯发挥些可有可无的作用吧，只望他不要嫌弃才好。反正自己也要再修养一段时间魂体。替叶明今稳定灵体……不仅需耗费精血养剑，更是在与天相争，施术所损耗的神魂力量更加严重。圣无殛又不肯多透露……
叶明今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感觉。能多以实体行走红尘烟火一段时间，岂非应该欢喜？可似乎也并无。他忽然心头一紧，停下出院门的脚步，左手扶上剑柄。
有人。
对方似乎也明了了叶明今的敏锐，不再掩盖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走近。
来者暗红的衣衫低调又严整，同色的长发束作高冠，面部的轮廓虽有棱角却不失柔和，眼眸狭长，鼻梁高挺，可称俊美。是二分狂傲兼八分稳重。
“呵。”
问奈何轻哼了一声。
叶明今没来得及询问，便听他在心底里说道：“儒门之人偏好多管闲事。”
来人站定，与叶明今一般的警惕。二人也同时在打量对方。
似乎是断定了什么，红衣者缓和几分，先简略行了一礼：
“夏戡玄。儒门之人。”
叶明今下意识想要回礼，然而手刚动，又觉得不对劲。等下……自己现在用的是问奈何的身体。问奈何会如何做……现下情况来不及多想，叶明今自认做不出问奈何那种复杂又困难的行为反应，只得选了一个简便又不会出错的法子——装高冷。
他顺势将动作改为拢袖负手，微微点头，道：
“问奈何。”
夏戡玄的视线轻轻地瞟过叶明今，好像分辨出了什么，表面上又仍旧是孤傲却不失谦和，自有威严。
与大伯颇有些相像……
叶明今忽然有点恍惚，但也莫名地生了几分好感。
“不知阁下何以在此？这里属我门内分支，失了联系，有人报此处魔气冲天，而吾恰巧在附近，故来一探。”
夏戡玄目光灼灼。
叶明今皱了皱眉，半真半假地道：
“吾追心魔而来，被其逃脱，不曾深探此处，至此也未见人影。”
“心魔？”
夏戡玄抓住重点，反问了一声。
“他如此自称，身带魔气。”
叶明今回道。
用的还是小爷的脸……
夏戡玄追问：
“形貌如何？”
那当然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啧，就是表情太猥琐，简直毁了小爷的脸。
叶明今一派严肃，看似言说主要特征，实则避重就轻：
“白发红眸。”
夏戡玄思考了一会儿，很快决断：
“阁下既追心魔至此，想来也是侠义之士，不知可愿与夏某深入探查此处？”
“拒绝。”
叶明今还没说话，就听见问奈何几乎是立刻在他心底如此说。
不高兴的情绪可真明显……
叶明今犹豫了一瞬。罢了，既然问奈何不喜也就算了。
“你……”问奈何又出声道，“罢了，你想与之交也可。随意吧，演技不好便不要假装了，毁吾形象。”
叶明今忍不住嘴角微勾，对夏戡玄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夏戡玄一愣。这般的态度转变……但……这人笑起来真好看。如沐春风。像是竹林风雅，淡酒一壶。
“请。”
夏戡玄也微笑，伸手一引，当先迈步：
“其实夏某也非有什么别的想法。只不过……与阁下一见如故。如阁下这般隽秀的人物，实在叫吾甚欲相交一番。”
叶明今顺势与他并肩，笑问：
“还称阁下？”
夏戡玄轻笑：
“今日得友，夏某甚幸。”
与夏戡玄说话有种令人舒服的感觉。唉……要是问奈何也能这般交流……唔……不对，好像不太一样。
叶明今没管脑子里掠过的想法，自然而然道：
“不瞒你说，吾也只觉一见如故。”
“哈。”
二人相视一笑。
夏戡玄显然于此处有所了解，似乎是已经有了目标，一路相引。二人虽则有新得友人之喜，但此时此地也不适合多谈，除了开始的几句，都严肃了几分。
夏戡玄将话题又引回了心魔上：
“不知好友是如何会遇上心魔？”
叶明今想了想，道：
“实不相瞒，他所用样貌，与吾的一名好友颇为相似。吾……倒是没什么除魔卫道的目的，也不知他可曾造孽，但此事于情于理却不能放任。”
夏戡玄挑眉：
“哦？吾还以为道门之人都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此时问奈何多以道门真元外显，而近百年也是以道门之人的身份出现，夏戡玄能看出倒也不奇怪。
叶明今轻笑回道：
“吾还以为儒门之人都以治世济仁为本。”
夏戡玄虽还笑着，却淡了几分，语气里有几分叹息：
“此话却是不错。”
“方才你之话也不错。”
“如何说？”夏戡玄颇有兴致。
叶明今不直接回答，先问道：“何谓魔？”
夏戡玄立时明了，回道：“知恶仍为，祸世不改。”
叶明今的眼眸微亮：“然也。”
夏戡玄仿佛要证明什么似的问叶明今：“何以济世？”
叶明今略微思考，严肃几分，答曰：“为所当为，持所当持；心口相对，知行合一。”
话至此处，两人却忽然双双一停。二人的视力几乎无所相差，已经都能观见前方广场之上零落倒下的人影。而他们都未曾感受到半点生命的迹象。二人不约而同运起轻功，疾速往前。
这里显然是一处弟子活动演武的主要场所——想来与纯阳宫的太极广场差不多——而最开始叶明今所在的不过偏殿，位置也并不起眼。倒是……为何最初问奈何与心魔是在那处暗室……之后再问吧。粗略计数，此处失去生息的该有几百人，恐怕是上至高层下到普通弟子的，这一个中型势力的所有人了。
叶明今握着剑柄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夏戡玄低声道：
“今得知交，然江湖风起……怕再无论道之机。此处吾来处理吧，烦请好友再探查一番，看看他处可否有人……幸存。”
叶明今只点点头，应一句“该然”，便轻功再运，向未走过的地方搜寻而去。
待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不见尸体了，想来是已经被掩埋立碑。夏戡玄心内颇为沉重，只勉强对着他抿了抿嘴，没能露出笑容。
“死因是何？”
叶明今轻声问了一句。
夏戡玄皱眉，似乎是感觉棘手：
“不见伤口，死去者表情各异，诡异之至，好似是……因情绪之极而亡。心魔之名……当是无错。”
叶明今默然不语。这不是他的专长。他在心底唤了一声：
“奈何？”
“呵。此时倒想起寻吾。”
问奈何哼了一声，又佯装出一种颇为委屈的语调。
……这人……
叶明今有些难受的心绪倒被逗得好了几分。他认真在心里解释道：
“反正与夏戡玄交友的是‘你’……往后你不喜，不与之见面就是了。而且那心魔之事，我还好奇得紧，想来与我定有关系吧，否则他的样貌怎会那般。若无夏戡玄在此说话，我怕被他看出端倪，早该问你一声了。”
“哈，”问奈何轻笑一声，听起来倒是心情好了不少，“之后寻得机会再详说。不过夏戡玄确实龙非池中物，分析得相差无几。”
此处事毕，单凭两个人也不可能再多毫无遗漏地搜寻下去，二人便往外走去。
夏戡玄道：“好友既然已经与心魔交手，不知稍后可否将其样貌招式等详述一份，交予儒门？此事儒门不能轻放，必会继续追查。届时若还有何线索，也会通知好友。”
叶明今点头：“自无不可。”
夏戡玄仿佛想起什么，接着道：“好友可知不久前所谓‘上古神玉’之争？”
叶明今有些疑惑，不知他为何提这种江湖事，只道：“不知。吾此前多远离江湖，隐居避世。”
夏戡玄沉吟道：“此前江湖风闻，有一物名为‘化玉玄晶’……”
夏戡玄说到此停顿了一下，他感受到了身旁叶明今气息的变化，但既然好友未曾打断，他又继续道：
“……璀璨明亮，光彩动人，似乎与上古玄螭有关，其中蕴含神秘力量。随之苦境四处消息迭起，均是有人称已得‘化玉玄晶’……然真假难辨，每次均有江湖人因争夺而死，我儒门自然不贪宝物，能做的也不过派些人手，尽量避免无辜百姓因之而亡。另外也是因……儒门知悉，这些皆是假消息，不过是有人欲要挑起江湖烽烟。只因真正的‘化玉玄晶’，是这隶属于我儒门分支的藏剑山庄的镇派之宝……”
此时他二人已出山门，正沿着山径下山。叶明今的脚步猛然停下：
“汝说什么！？”
夏戡玄也随之停下，却不知叶明今因何惊讶，只张口欲重复刚刚所说的那句话。
但未待夏戡玄说出，叶明今声音好似有些嘶哑颤抖地道：
“藏剑山庄……？”
叶明今心头一跳，猛然还头。
山门牌匾，从右至左，端端正正地写着四个大字，剑气凛然。
藏剑山庄。
夏戡玄看见叶明今的眼眶微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只二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