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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只二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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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时有儒者,游历天下,寻访名山大川……误入一地,偶见先师持剑而舞,惊鸿游龙,尽付当中……得传剑招,立誓不断藏剑之名……”
看至此处,已是页末。
问奈何的视线停驻在书页上,自语道:
“吾倒不知……还有这一桩公案。”
这是夏戡玄调出,借给“问奈何”的儒门内部之藏书。
当日叶明今一惊之下,情绪动荡,引得灵体再次不稳,剑气四溢。无奈之下,问奈何也只好强行将剑者换下,又留剑者的意识在自身识海修养。一来,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再送叶明今回剑身,第二次施术法相帮;二来,既然已经在心魔处得到验证,便要着手减弱叶明今与剑体之间的联系了,让他多与剑体分离一段时间倒也是好处。
本来夏戡玄是欲让好友随他一同回文风谷,但好友坚持拒绝,态度又有所改变,也就不曾强求了,只言说静候来访。
“奈何,翻页?”
叶明今犹犹豫豫地提醒。
问奈何曲指敲了敲桌案,没动,道:
“静心。”
半晌,他便听得叶明今的声音从心底传来,好像有几分无奈:
“我又不知情绪波动就会有如此影响……”
问奈何的眼眸暗了暗。他也不知道……至少不知道有这般的剧烈,否则也早该提醒一句。他并未解释,只道:“呵,想来也是吾之身躯太不堪用,你过于弃嫌了。”
随之,问奈何稳坐,手按书册,一动不动。
“我……未曾。”
叶明今好像想了一会儿才答,停顿了一下又说:
“问奈何。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
但我绝非弃嫌你,甚至只觉你惊才艳艳,冠世无双。
“好了。”
问奈何打断他,似乎并不以为意,手上翻过了一页。
书册上描写的是后来发生的事情,看口吻应该是后人记述。
得传剑招的儒者就是写作人的先祖,也是所谓“藏剑山庄”的创立者。而这四个字,包括一直相传、被奉为神物的化玉玄晶,都来自那一名被称作“先师”的人。
此文到此便结束。
“那是不是……”
叶明今忽然问了一句。
“不是,”问奈何直接否定,“是谁,你已见过了。”
叶明今一时不知再从何问起,反倒沉默了。
问奈何也不多言了,收起书册,起身朝屋外走去,负手在后,颇为闲散。
直到开门的声音吱吱悠悠,才仿佛惊醒了剑者。
“接下来要如何?”
问奈何听了,手指拂过胸前的黑发,好像在玩笑又好像不是:
“除魔。”
问奈何似乎真有什么目标,单手化出白伞撑在身前,也不看路,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过了不远,路上的普通百姓也渐多起来。人声烟火,给问奈何来之不易地添了几分活生生的气息。
叶明今没忍住,问:
“奈何?”
“说。”
“嗯……你不去还书吗?”
问奈何悠悠道:
“想来好友是不会介意吾因要事而延误的这一段时间。”
“奈何。”
“嗯?”
“那个糖葫芦看起来挺好吃的。”
眼看着问奈何离叫卖糖葫芦的小贩越来越近,叶明今不禁瞪大了眼睛。
他,他真要买糖葫芦?
还是别了,难不成一直拿着?要是吃的话,恐怕他也不爱吃吧,糖葫芦又没什么特别的香味儿,也非能让人称颂的佳肴。
叶明今刚想出口阻止,就见问奈何稍稍错身,若无其事地从小贩身边走过。
……
好吧,就不该相信他会买。
“想吃?”问奈何笑。
“不想吃。”叶明今立刻答曰。
问奈何压低了些伞沿,在心中回道:
“此后等你有了身体,想吃了就找吾要钱,爱吃多少吃多少。”
嗯……
叶明今想了想才回过味儿来。
……这哄孩子一般的语气。
哎——也是这要求太过小孩子气了。其实也不是那么想吃糖葫芦。只不过是……
是如何呢。
叶明今思绪停顿,没敢再想下去。
问奈何也不化光,行步的速度变都没变过。就在叶明今怀疑他是不是走神了,欲要开口的时候,忽然似有所感。
“奈何,这剑意……”
行若沧浪。
“还有魔气。”
问奈何停步,抬高一点伞沿,向感应到的方向望了望:
“静涛与心魔。”
他再迈步,下一瞬便化光而去,原地已经不见了灰白的清隽身影。
……
静涛是绝对没想到会有此般“飞来横祸”的。师尊久去不归,道皇命他按此方向来寻,却什么别的也未曾嘱咐。当然也不会告诉他,他会遇到一个……与授他剑法之“人”样貌无二的,魔。
相逢之时不过碰巧错身,静涛怔然,再回头时却发现魔者也正回头看他。
接下来便是不由分说的杀意。
静涛打得很辛苦,汗尘不说,已经是发冠歪斜、衣衫缺角。
一个交错间,静涛咬着牙勉力举剑,再挡一招。
怎样办……快撑不住了……快想……
手掌被震得发麻,还未曾缓过来,他便见身前青锋拦腰的地方竟现裂痕。
剑……它怕也撑不住了……
有了……!
对面白发红眸的魔者剑气凛冽,快若疾电,已经是再次攻上。
恰此刻,却听耳边诗号清响:
“残身道德覆,何意九鼎难。”
随之就是一道满含道威的气劲,举重若轻地逼退了魔者。
静涛松了一口气。师尊。
叶明今眼睁睁地看着问奈何装逼,砸了咂嘴,手痒却又无可奈何,道:
“奈何,下回你念我藏剑的诗吧。”
“嗯?”
“秀水灵山隐剑踪,不闻江湖铸青锋;逍遥此身君子意,一壶温酒向长空。”
“喔……”
问奈何好似在仔细品味。
叶明今满心“我大藏剑的诗当然好又潇洒又帅气,快夸”,就听见问奈何道:
“这样别人会以为吾是铸剑的。”
叶明今被噎了一下,话里似乎是毫不稀罕:
“呵,以后我自己说。”
“哦,”问奈何像是好心地笑着应了一声,又问,“你会铸剑?”
“自然……”
这边两人玩笑几句,却听得退在一旁,神色阴晴不定的心魔开口道:
“玦残何。
“吾现在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叶明今好。你以后——可勿要后悔。”
“哦?”
问奈何只不过抬眼一瞥,不置可否。
“不杀他,你会后悔。”
心魔冷眼看向静涛,又重复道。
这回换静涛挽了个剑花,不屑道:“魔物,汝这般挑拨离间未免也太过无端了些。”
他如今在问奈何门下,可谓意气风发,自信非常了,此时抢话,方有了几分十几岁青年的模样。
问奈何抽剑睥睨,剑意荡然:“杀你,吾不会后悔。”
魔者忽然笑得挑衅:“你杀不了吾。杀吾,叶明今这具身躯便无用矣。”
问奈何冷漠道:“他要身躯何用?”
“你——”
魔者话头被堵,颇为气急。但此刻多谈也无益,遂一拂袖,突发极招,顺势化光而走。
烟尘散去几分,可见问奈何收剑立在静涛身前,袖袍飘飞,显然方才挡招的是他。
静涛恭敬行了一礼,道:“见过师尊。”
问奈何略微点头,算是见过,扫了一眼静涛,问他:“圣无殛叫你来?”
“是……”
静涛点头确认,好像还欲说什么,却被问奈何打断:
“回去告诉他,事未解决。”
言下之意,事情不解决,便不回道武王谷。
静涛面有难色:
“可……”
可道皇说必须把自家师尊带回去,否则会造成何种后果,他也无法挽回了。
但这话静涛又哪说得出来。
问奈何仿佛洞彻心机,语气冷了几分,道:
“回去。”
“还请师尊务必小心为上。”
静涛无奈,但出于对问奈何的信任与尊敬,还是未多说,只能提醒了一句,随后便回转道武王谷去了。自家师尊……唉,一副劝不动的样子。但要真有什么危险,届时道皇总不会置之不理,听闻二人私交极好才是。
叶明今是真的糊涂了。不久前方说着回转道武王谷,这会儿怎么又拒绝?嗯……不懂就问。
“奈何,为何不回去?”
“嗯……他叫吾回去吾便回,岂非很没有面子。”
问奈何负着手,轻飘飘地玩笑道。
明今此时若有身体,必然一脸的不相信兼置疑。应当很可爱。
问奈何思索着,不由得嘴角上挑了几分。
“那现在去哪?”
“文风谷。”
问奈何还是未曾化光。
叶明今边养神边注意着,发现问奈何连弯儿都没拐过,一直就是遇到静涛与心魔之前的方向。
这人是真要去文风谷吗?是真的顺路,还是一开始便决定去,又或者现在还是漫无目的地趴趴走?
这题真难,超纲了。
要是世间事都能用一个风来吴山解决,那多好。
叶明今把各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出脑袋,沉思片刻,道:
“奈何?”
“说。”
举着白伞的人一如既往,毫无波澜。江湖道上,尘沙荒凉若旧。
“这路上……你可否与我讲解一番苦境武学?”
“哦?”
问奈何轻轻疑问了一声。
“咳,”叶明今磨磨蹭蹭道,“要是再出现我不会化光这种情况,岂不是太尴尬了。”
“自无不可。”
问奈何应下。
一会儿,叶明今道:
“以后有机会,吾教你大唐武学,算作礼尚往来。”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句话随之在叶明今的思绪里浮沉了一番,又很快被他赶出脑海。
……最近怎么好像净想起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大唐?”
问奈何似乎身形停顿了一下,自语般重复了一般。
“是啊……大唐。
“盛世也好,乱世也罢,若能在,便是回家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