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只二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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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静谧，疏影掩映。
白云舒卷，不时飘落的花瓣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回廊一侧的石桌旁，有两人对坐。
一人品茶，一人抱剑。
“静涛。”
问奈何轻声念出了正踏入院落中的道者的名姓。
作为道武王谷道皇之下的第二人，他想了解的人，自然有人相告。他想要的人，自然也有人带其前来。
东风骤起，随着一片绿叶在半空滑落的玄妙轨迹，庭前与石桌之间似乎多了一层朦胧的薄幕，将道者与二人分割在两个世界。
幻术。
要收徒，自然要有考验。
叶明今挑了挑眉头，心念一动，怀中剑上倏而划出一道流光，直飞入幻境当中。
静涛在迈入院子之前就已经暗自提气警戒了。所以当他看到忽来的凌厉一剑，虽然不免惊诧,但也未曾慌乱。
道者脚踏八卦，避让为先，堪堪侧身躲过。
深蓝的发丝飞扬，俊俏的面庞上有三分紧张，三分戒备。
这个人是……
静涛苍蓝色的眸中映出了一个剑者的身影。
他知道这必然是一个剑者。
是剑者，不是剑客。
诚于剑的人，叫他江湖客，反而有几分侮辱了。
剑者半阖眼眸，微微低头，足可长至腰间的青丝被明黄的丝带束作了高马尾，利落飒爽。身上着的是便于行动的劲装，却又袖摆飘飘，刺绣精巧——给人看了，反倒觉得像是哪一个富贵的书香门第的娇贵少爷，一时兴起，玩闹江湖。
他右手持着一柄冷灰色的剑器，剑尖指地，步步逼近。
静涛只觉得一股冷气直窜脊梁，不由得肌肉紧绷，全身上下都在跟他叫嚣着“危险”二字。
不对……这里是问奈何的居所没错，那么这个剑者……
问奈何实在没必要用这般的手法来向他索命，这应当只是一个考验。是考验，则在他能力范围内，必有解法。
思索的过程也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就见剑者已然向他出剑。
这一剑来得轻巧，却是逼得静涛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道者眼神沉稳，倒也不惧，左手一翻，同样出剑以应。
“当”的一声，剑器相接。
静涛顾不得手握之剑上出现的细小裂痕，反而借着这个二人相靠近的机会，仔细感知。
望见剑者略有呆滞的双目，他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不是真人。
那么……
幻境。
结论落定，道者右手捻起法诀，欲要施为，却不想剑者在此时变招。
锋锐的利剑一转，又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袭来。明明并不快，在静涛眼中也看得清清楚楚，可他却还是难以避开，只能再次举剑抵挡。
不能这般被动。
静涛对自己的剑法和幻术着实还算有几分自信。毕竟是少年，他此时竟也起了争胜之心，不退反进，剑若沧浪，寒光凛凛。
不过是个幻境罢了，真以为他破不了吗？而且从方才那两剑看来，劲力并不算大，只是剑招玄妙罢了。
道者气若沉渊，一招一式好似在算计什么，不疾不徐地和面前的幻影过起了招。
“喔。”
问奈何轻轻搁下茶杯，尾音翘起，有几分玩味的意思。
“他这可是——在引你入鷇啊。”
静涛看似是守势，招招都是在应对剑者，但实际却是在剑招中巧妙设局，欲要引导剑者自露破绽。
叶明今回了对面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算计他人者，才常常落入陷阱而不自知。”
论用剑，这小子还差得远呢。
问奈何挑眉，好整以暇地打量一番抱剑的大少爷，似乎是颇为刮目相看。
叶明今在某人的视线下坚持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咳了两声，若无其事地把视线移向幻境中仍旧剑意勃发的道者：
“好吧，吾不适合这种风格。”
问奈何收回视线，淡定点头：
“嗯。吾也觉得。”
这四个字当真是又撩人又让人觉得无处发火。
大少爷思考了一秒，决定不和自己的剑主计较。
呵，他可是一把有骨气有修养的剑。
静涛当然不知道设置此间幻境出来考验他的一人一剑在庭院内是如何的闲适。
多番过招，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剑者身上。
再出一剑就是关键之处了。
如果幻影的这一剑也如他所料……
剑者手腕一抖，那把冷灰色的剑器划出了静涛期待的轨迹。
就是此刻，他的破绽在左肩！
静涛抓住机会，暗合五行八卦的步法再出，身形一错间兵行奇招，反手便直取剑者左肩。
与此同时，他右手也已经捻好法诀，真气激荡。
“乾坤无量，伏羲八卦——”
预料之外，是再一次“当”的剑器相接之声。
剑者的剑宛若流光错影，瞬间回防。
刚才他的出剑本就是虚招——
静涛愕然。如果此时他自己打断术法，或可避开剑者的下一招，但也将真气逆行，受伤不轻。若是硬受一剑，将术法完成……他没有十足的破开幻境的把握。
赌一把。
或者说，他没来得及做选择。
剑者并未出下一招，只是静立原地，好似在等他的术法。
静涛看见剑者的唇角翘起，似乎是对他微笑。
“破！”
术法完成，法诀落下，半空中仿佛有一层水幕，波纹荡漾。再看去，剑者明黄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静涛恍惚一瞬，意识陷入了一方剑境。
纷雪扬扬，回廊雅致。西湖一畔，藏剑山庄。
他尚处惊诧中，面前还是方才与他过招的剑者，此刻披风华丽，举剑演招。
这……剑者黑眸灵动，不是幻影……这些招式……
舞剑的人好像并无出声的打算，只不过在他面前演练剑法。
而静涛越看却越觉得熟悉。
这是……这分明是方才他自己使出的一招一式！
与剑者对招时还并无感觉，可如今被连贯完整地演示，却展现出了内中玄机。
剑势起落就如浪潮翻滚，甚至耳边好像听得了涛涛海声。而纵然剑招翻覆，却并不跳脱，反而携着一种江海的厚重，连绵不绝，单单看着，便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整套的完整剑法……而且完全与自己的功体相合！
静涛瞳孔一缩，当下死死盯住演练招式的剑者，生怕自己错漏了半式。
原来……哈，自己还想能够败他……人家从一开始便看出来，甚至在战中用引导的方式变相教导他剑法……
“还不错。”
问奈何抿了口茶，没看仍旧沉浸在剑境中的静涛，也没看一旁的叶明今。
叶明今眨了眨眼：
“你是说他，还是说吾？”
“重要吗？”
问奈何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叶明今觉得说“重要”太掉份儿，说“不重要”又挺违心，遂闭口不言，眼观鼻鼻观心。
“汝还要和一个道生比？”
问奈何轻飘飘的话在他耳边转了一圈。说起来也不像夸赞或者什么好话，但偏偏叶家少爷就觉得心情好了不少，笑道：
“嘿。他确实不错。”
明黄色的身影收剑而立，倒提青锋。
静涛欲言又止。
剑者仍旧只是一笑，黑眸里映着道者的身影，却又好像透过他在看谁。
剑境缓缓消散，静涛略微松了一口气，意识自剑境中脱出。他眼前一晃，看到的已经是庭院内的真实景色了。
黑发的男人半阖眼眸，灰白的衣袍，一身清冷。石桌上的半盏热茶还氤氲着淡淡的雾气，衬得他整个人缥缈若仙，又带着几分淡然的悠闲与自信。他身旁插着一把冷灰色的利剑，正是方才静涛已经在幻境里见过的那一柄。
静涛恍然间觉得那柄剑变幻一瞬，化作了一身明黄的锋锐剑者，再定睛时，所见却还是那一把剑而已。
那位传说中的，道皇之下第二人，略微抬眼，不冷也不热。
他的声音平缓，好似是在提问，又好似只是自言自语：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只二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