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二只二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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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今没由来地接了一句：
“这世间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找出原因的。有时候越是去寻，便陷得愈深。”
心魔深深地看了叶明今一眼。
暗沉的月色下，透着鲜红的瞳色令人心里发毛。特别是在，盯着你看的人有着和你一模一样的样貌的时候。
叶明今的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能从别人的角度端详自己可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汝还有什么想问的？”
心魔问。
叶明今拢着袖子，眼神平静，反问：
“汝还有什么想说的？”
叶明今的黑眸在银纱笼罩下好像起了一层雾。
心魔没由来地心头一跳。他太镇定了。
两人心知肚明。纵然言语再怎么动听，谁都不可能完全相信对方。
“叶明今。”
这是剑者第一次从心魔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
心魔站了起来，衣袍上沾染的灰尘自行落去。他没再笑，站着的姿势与叶明今如出一辙，端庄挺拔又从容。他的眼里好像也带着与叶明今同样的沉静。
“这场大梦，汝该醒了。”
话音落定一刻，化作了钟鼓阵阵，敲打在叶明今的心头，又不断回荡，震耳欲聋。
下一刻，好像有狂风骤起，吹得世界颠倒。
心魔立在原地，毫不惊异地看着眼中愕然的那个叶明今的身影消散在半空。
随及，心魔明显地感受到了这具身体的排斥。他往山洞口走了几步，盘膝坐下。
睡着的人就快要醒了。
问奈何心系的是他不小心弄丢，或者说出走，的剑。但他明白，他此刻单独去寻，毫无线索，才是事倍功半。
圣无殛擅长卜算。
一番商讨下来，便是皇儒与道皇二人先去探查——这是打着一举灭魔的主意去的，而问奈何便暂留文风谷等待消息兼养伤（病）。
问奈何从没想到他会有进了儒门藏书之所的一天。
当然，他不是来看书的。
随便瞥一眼也都能猜出那些书里是什么东西。
无聊。没趣。迂腐。
理念不合。
他伸出手，将一本书推进了书架里。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有几分太过苍白。
若有人有缘翻开这本书，便能发现其中的精妙剑法，以及末页落款的洒脱墨迹。
文曲尽墨琛奈缺。
问奈何没笑，但熟悉他的人能识出他此时颇为愉悦的心情。
这般才有趣不是吗。
其中或许也有半分不想和夏戡玄谈话，费劲儿解释剑法来源的原因在。
问奈何的手还没放下，腕骨上属于藏剑的印记却有流光闪过。进而那处就迸发出阵阵滚烫。
“唔……”
问奈何扶住书架，头晕目眩。唯有手腕上疼痛的感觉最为明显，一波接着一波地袭来。
叶明今……
他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随后一片黑暗吞没了他。
问奈何心内无波。他没有失去意识。
在纯黑的视野中间，雾气似的柔和白色渐渐晕开，后面的景色也慢慢清晰了起来。
老者、小孩。
老者握着小孩的手，牵他走在路上。
此时正是烟花三月，杨柳画桥。
老者发半白，面上看着却很年轻，不过三四十的样子。他另一只手托着烟斗，着布衣布鞋，倒也显得一派悠闲和蔼。
“小子，想不想读书入仕啊？”
男孩的眼睛黑亮亮的，想了一会儿，答：
“想读书，不想入仕。”
老者好像有点惊讶：
“哦？不入仕为何读书呢？当大官不好吗？”
男孩问：
“当大官为什么好？”
老者一时间竟然说不出来什么，忍不住笑了，道：
“没什么好的。”
男孩也笑了：
“那不当。”
“那你以后想干什么呢？”
“嗯……”
男孩想了想，答得很随意：
“干开心的事情。最好是好事。”
这回轮到老者问了：
“在你看来，做什么开心？什么算好事儿啊？”
男孩答得很干脆：
“不知道。”
老者闻之大笑。
问奈何虽然身处其中，却只能好似看一出戏剧，无法去打扰。他扶了扶额。
他好像知道这是谁的梦境了。
画面一转，昔年幼童已经是丰神俊朗的翩翩公子，长发束作高马尾，背负轻重二剑。
而他身边尚有一人。深紫的衣袍如墨泼就，长发随意束在脑后。
那人微微侧头，露出半张侧脸。好似是笔墨勾勒，自画中走出的人物。
温润如玉。
“明今。”
“嗯？”
两人似乎正在崖边远眺，身前是绵延起伏的山脉，枫红层染。
“昔年吾便是于此处偶遇王遗风，三言两语，谈及黑白之道。”
“黑白之道？”
叶明今好像起了兴致，转头去看身侧的人。
从问奈何的角度能看见那双明眸中的笑意。
令人莫名烦躁。
就在回答的人张口欲说什么的时候，这番景象又突然消散，黑白变幻一瞬，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哗啦啦的雨声突然入耳，仿佛是一粒粒珠子实打实地敲在了地面与听者的心间。
滂沱大雨。
倾盆的雨水冲刷掉了二人脸上、手上的一些血迹。
方才温润风雅的人，此刻狼狈不堪地被叶明今揪着衣领，倒在地上。
叶明今几乎压在他身上。
剑者的重剑躺在了几尺开外的地方，轻剑则掉落在二人的一旁。
“你就是这么回答我的。”
叶明今的话好像是从嗓子中挤出来的，嘶哑得好似受伤野兽的悲鸣。
“我早说过。黑与白，无人能够论定。对错的标准，不过是世人自囚罢了。”
说话的人反而冷静非常，发声的艰难只是因为气空力尽而已。
他甚至还在轻笑。
叶明今的脸上浮现了片刻的茫然。
又半晌，他颤抖着缓缓放开了手下的人，又捡起轻剑，拄着剑站了起来。
他踉跄了两步，向重剑的方向行去。
雨很冷，顺着叶明今的脸庞滚了下去。
问奈何看见他双唇开合，好像无声地在说什么。
无能为力的旁观者忽觉遍体生寒。
这不是一出真正的剧目，它只是一个梦而已。断断续续的片段交织着出现。
一会儿是意气风发，潇洒快意的江湖剑客；一会儿又是那场大雨里边，好像丢了什么东西的……
囚徒。
发冠已散，衣袍凌乱，伤痕累累。
步履维艰。
“大伯。”
叶明今的声音不再清亮，沙哑中透着一种复杂的解脱。
这嗓音闯入的刹那，梦境的画面定格在问奈何认识的地方。
下着雪。
剑者躺在另一人的膝上，白发绕过膝头、和轻雪一同洒落地上。
搂着剑者的人也是一袭白发。他闭着目，额角落了一朵红梅。
那气质像极了……
不，或者说，问奈何所见的叶明今的气质像极了他。
叶英动了动唇角。
他没能说出话来。
他的眼睑微颤，半低下头，滑落的白发遮住了这位藏剑山庄大庄主的侧脸。
“明今……
“我们是你的家人。
“藏剑山庄是你的家。”
两个人好像渐渐被雪淹没，天地间变得一片苍茫，当中朦朦胧胧地浮现着西湖冬水、断桥，和远处山峰里，斜斜露出半截的雷峰塔。
问奈何的眼前一晃，接着手里多了什么重量。
叶明今就躺在他怀里。
双目空洞，毫无生气。
血一直从胸前流到了他的手上，再滴落下去。
刺鼻的血腥味顺着鼻腔直冲进大脑。
问奈何从来没觉得这味道有这么令人作呕。他的胃一阵痉挛，接着人无力地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于是这一切再次消散。
从远处，踏着暗色，叶明今又向他走来。
问奈何垂着手，面色从未这么冷过。和以前不同，那是一种活生生的、带着情绪色彩的冷。
“心魔。吾屡次放过汝，是懒得动手罢了。”
“叶明今”站定，微笑：
“不，是因为你知道那具身体不仅仅只是一个空壳，和一只魔物。”
问奈何眯起眼睛，袖袍飘飞：
“吾想吾现在可以动手了。”
心魔叹气：
“那叶明今恐怕要先吾一步了。”
问奈何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略微放大。杀气四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二只二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