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一只二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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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戡玄倒无半点被发现的尴尬，面色如常地走出来，一如既往的稳若沉岳。他身侧跟着的则自然是一袭白裘，折扇在手的夏琰。
“倒未料好友也在这处夜赏花灯。”
夏戡玄一句话便相当于解释了前因后果。
问奈何略微阖眸，掩去眼内的三分不奈，却笑道：
“那可真算得上是缘分了。”
不知为何，夏戡玄忽然觉得眼前人与前几日相比有几分不一样。
叶明今站在一旁叹气。这个问奈何……还笑我不会骗人，自己不也是装得不像吗。
夏戡玄此时没由来地感到些许寒意。
他身旁的夏琰好像察觉什么，突然道：
“主事，湖上。”
夏戡玄下意识地向问奈何身后的湖面看去，同时听得长剑轻吟示警声与湖水飞溅声入耳。
“奈何！”
喊出一句提醒的同时，叶明今已经回归剑身，霎时剑光大盛，护住问奈何周身，挡下了飞溅而来的带着狠戾魔气的凝冰水花。
另一边，夏戡玄挥袖凝劲，格挡间儒风尽显，魔气湮灭。
自湖水中突然跃出的人，或者说魔，无需多言，已然是厉掌携着杀气，攻向了问奈何。
夏戡玄皱眉。总感觉……不太对。这心魔偏选在此时作何，真有一对三的自信？他抬眼看去的时候，正好那双鲜红的宛若琉璃的眸子也在看向他。带着一丝的不怀好意和嘲讽。
夏戡玄心头一跳，几乎是同时便感身后掌风袭来。他还头应招，虽然运起了几分内劲，但无奈仍旧过于仓促，退后几步，内腑一阵翻腾。
“夏琰！”
他低喝一声。
夏琰的模样虽还是与方才无二，周身却是魔气翻腾，一双眼眸阴鸷暗沉。
怪不得方才觉几分诡异……夏琰私下里从来不会称他主事。这是……入魔？不，断不可能……
下一秒却来不及夏戡玄多想，本应当是熟悉亲近的人再次攻上来，起手便是致命杀招，只令他觉得陌生无比。
另一边已经是拳脚相接了几个来回。
再一对掌，心魔与问奈何各顺势后退几步，卸去劲力。
问奈何莫名有一种……在与叶明今对招的感觉。原因无他，这张脸简直是太像了。不——或者说，本来就是。
“还不出剑吗？”
心魔冷笑。
问奈何仍旧清冷，黑发飘飞：
“汝想让吾出剑？”
“汝以为呢？”
心魔不答，只反问了一句，虚实难辨。
问奈何眸中暗流涌动。心魔的目标是……
思绪未至，却感心肺处一阵灼痛，直窜喉间。他暗道不好，但也难以抑制，低咳了一声。
心魔眼中锋芒一闪，立时便是利器在手，剑光凛凛地攻上前来。
与此同时，“夏琰”以伤换得契机，一道满含魔氛的掌劲袭向问奈何——夏戡玄下意识不欲伤夏琰，此刻却是难以周全。
痼疾发作，问奈何真气运行滞涩，他无奈之下还是抽出腰间利剑以格挡。
金黄色的光芒，明亮却不刺目，仿若另一团烟火，照亮了寂静湖边。
两相夹击，剑气激荡，问奈何又身上无力，再难以握紧剑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冷灰色的熟悉剑器脱手飞出——
问奈何在一股气劲的作用下后退了两步。
锋锐的剑器落在了心满意足的魔的手中。
叶明今——你！？
问奈何瞳孔略微放大，连眉间的红痕似乎都更鲜艳几分。
那股劲力他再也熟悉不过了。将他推开两次……
心魔目的达到，再发极招断后，瞬时退走。
烟尘当中，问奈何看到了叶明今的影子。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来不及说，不能够说，只有一双望向他的眸子。眼瞳明亮。
那眼神使得他立在原地，不能动弹。
“镇山河。”
冷清的嗓音好似是自渺远的地方飘过，随之一柄剑影插在了问奈何身侧，改变了他周身四尺的灵气流动，令得心魔的招式化为虚无。
另一边，一道金红的身影动若风雷而现。
“八方唯尊，群龙伏首，皇天无上。”
……
隐秘的山洞内，幽暗的月光照映在墙壁上，不时有疏影流转。
漂亮的剑器被插在中央，心魔离了一段距离，似乎并不打算做什么。另一侧，叶明今显化而出，沉静地站立着。
心魔伸了个懒腰，抱臂靠在墙壁上，好像感应到什么，眯着眼睛：
“啧，险了。”
叶明今若有所思。
心魔低语道：
“汝太过自信了。”
“非也。吾是对问奈何有信心。”
叶明今微笑。
藏剑弟子，若能历经江湖风霜，豪情快意之后，骨子里的雅致就越发地清透。
就像落了轻雪的西湖水。
让人羡慕非常。
心魔干脆闭了眼睛。
他喃喃道：
“咱们也无需来什么明的暗的了……我知道汝的脾性。前因后果，我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叶明今顺着他问。
心魔没说话，一挥袖，面前显化出的剑架上，已经摆了一把重剑。他又解下背后长剑，颇为郑重地用双手将轻剑放回了剑架上空着的那个位置。
轻重二剑色调相仿，皆是沉铁的暗黑色，衬着装饰的银杏叶的金黄，视之越见不俗。
叶明今静静看了许久。
错不了。
这该是他的佩剑。
千叶长生。泰阿。
还有……这应该是他的身体。
白发披散，滑落肩头，衬得整张脸棱角分明。
叶明今砸了咂嘴：
“汝把吾饿瘦了。”
心魔啐了他一口，冷笑：
“要不是小爷我，你早没了。”
说着，心魔撩起衣摆，随意地坐在了地上。
叶明今装作一副受教的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洗耳恭听。您请。”
心魔白了他一眼，但也没多说别的，只问道：
“你知道，什么是心魔吗？”
……
蔺天刑手法巧妙，蕴含了庞大气劲的一掌丝毫没有伤到夏琰，便将他体内的魔物逼出。聚成一个尖牙利角的影子的魔气，在离开人身之后却迅速地融雪一般消散，连周围的花草树木都没被污染到半分。
夏戡玄一把扶住了昏厥过去的夏琰，见此情景，皱了皱眉，抬眼与蔺天刑交换了一个眼神。
方才皇儒那招，气劲的流动与皇天之行相仿，但又似是而非。
此时，圣无殛姗姗来迟，倒也不疾不徐。
“青虬卧雪藏雅致，玄鹤排云引诗情；
“仙乡久在红尘里，唯留一山月色清。”
蓝白的身影再踏一步，残影留空，人已经是站在了问奈何一侧。
缓袖轻纱，如云若雪。
五人分立两侧，却有些道儒分明的意思。夜深，上元灯会早就结束，唯有远空明月一轮，薄雾笼罩。
“诸位若是方便，不若文风谷一叙？”
……
“我猜应当不是‘走火入魔’的那个‘魔’。”
走火、入魔实则两词。一指真气岔行，一指心性有偏。叶明今试探着开口。眼前的“心魔”更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域外天魔者生于虚无，没有实体，当中心魔属最为特殊的一类。一旦时机合适，心魔便能寻找载体，借有生者的身体降临到真实的世界。”
叶明今听得认真。
“汝不记得了。”
心魔抬起头，那双眸红若琉璃，月光为它们蒙上了一层柔和的纱。
“那时候，汝入魔了。”
叶明今表面上毫不惊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一团东西仿佛在他脑海里炸裂了，随之血液翻滚着奔腾，令他的心脏咚咚咚地跳个不停。这些感受透过灵体影响到现实，灵气流动带起的清风环绕着他，将他的披风扬起。
“汝的记忆，没有任何人动过手脚，包括我。只是你自己保护性地将其遗忘而已。
“汝的样貌改变，也与我无关。”
一站一坐，隔着一把剑，两人对视。
叶明今闭了闭眼睛。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能力了。不，或者说，这世上许多事情本就真假难辨……他连问奈何一句话的真假都难以看透。所以他行事向来凭感觉。
方才湖边，心魔确实算准了。那把千叶长生一被他抽出来，叶明今的注意力就再也不可能转移了。
剑有灵，剑者的剑绝不是谁都能用的。心魔能安稳地拿着它，更行云流水般地使出剑招，这本身就令叶明今不能不去探究。
再者……
黑发清冷的人在他剑境的落雪中举酒坛一饮的画面又浮上了剑者的心头。
本来是豪放的动作，却缠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三分苍凉。
耳边的声音打断了叶明今的思绪：
“若不是我以魔气修补汝身上的伤，汝绝不可能在来到苦境之后还活着。”
活着？
叶明今皱眉，却先抛开了这个问题，转而问：
“你知道我是如何来到苦境的？”
心魔的眼中有暗流涌动：
“你的剑境很特别，与苦境有一种莫名的……联系，将汝带到了这里。”
“它本应只是我的一个设想而已。”
起码在大唐，叶明今并无完成它的条件。
心魔嗤笑一声：
“吾也很费解汝为何能在将死之际顿悟，非但影响了吾，还惹出这许多麻烦。”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一只二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