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三只二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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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的湿气令蔺天刑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地方。
啧，圣无殛那种慢悠悠的调子真是八百年也改不掉。
他负着手，一边前进就已经一边放出威压，气劲涌动。
无上尊威。
不只是风动沙飞，四周还未来得及散去的点滴魔气也顿时消弭无形。
蔺天刑停步，望向几尺开外盘膝坐着的魔。
他正对上了那一双缓缓睁开，鲜红欲滴的眸子。
叶明今方才堪堪清醒，思绪还停留在混乱的梦境里。更别说他根本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掌握这具身体里四处乱窜的魔气。它们与平和中正的内元不同，暴躁而充满了攻击性。称之“魔元”并非空穴来风，它们确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使用者。
蔺天刑先入为主，不管怎么样也没有道理怀疑面前的已经不是心魔了——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令人心惊的极致的情绪；而涌动的魔气则毫无疑问地成为了铁证。
不由分说，双掌相对，惊尘四起。
但出乎心魔的预料，问奈何并未惊惶，反而是起手成爪，瞬时便向他攻来。
黑发飘动，透着一股足以令魔都心惊的狠劲儿。
“看来是吾看错了，汝不是那般担心汝的剑。”
他挑眉，身影在原地消散，不与问奈何硬碰硬。
问奈何闭眼感应，懒得再回应这只魔。
恐怕有耐心听一只心魔胡诌的也就只有叶明今那个傻子了……但不论如何，今天这心魔敢入他的意识世界中，便要有葬身在此的觉悟。
这只魔物令人厌烦。
至于明今那边……
不可能出事。
不作他想。
不能作他想。
在皇儒无上，蔺天刑的字典里——最起码是在定孤枝当中——是没有“试探”这个词的。
一掌都嫌多。
当然，也没有什么“卸力退后”之类的东西。
因而在叶明今凭着本能，于对掌过后，顺势向后飞掠的时候，这位儒门大前辈稳稳地站在原地，硬承余劲的同时，已经是提气运掌，极招将发。
金、红、白三色交织翻滚，却又叫人看不清晰——全因真元凝聚所发的光芒耀目非常，强势无匹的气劲涌动在蔺天刑的周身。
叶明今瞳孔略微放大，右手一翻，已然是青锋在握。
这是他此生最熟悉的剑器。即使思维混乱，身体的记忆犹在。
其形制与横刀颇为相似，只不过是双面开刃。
剑柄略长，与剑身浑然一体，乍然望去，整把剑就仿若一泓清水。
有明珠点缀，银杏为饰。
好剑。
蔺天刑见之，也忍不住在心里夸赞了一句。
给魔物用——暴殄天物！
“皇天之行。”
一击疾出，携着无上威压与似乎的几分怒火。
地崩山摇。
——这一处洞穴随之崩塌。
后来一步的圣无殛精妙地停在了距离乱石崩落之地一步之遥的地方，面无表情，挥袖拂去将落的烟灰。
但他也没办法说什么不是，毕竟是与好友来一同除……
圣无殛的思绪骤然一停，全因入目的自乱石堆和灰尘里边拄剑站立起来的人。
当然不是蔺天刑。他早在山洞将崩的一瞬退了出来。
三把剑。
叶明今的右手握千叶长生，背后负泰阿。
还有一把更小的剑影。环绕在他周身，似实非实、似虚非虚，灵动而剑意激荡。
这是——
云栖松？！
蔺天刑怀疑了一瞬。魔能有这般精纯的剑意？
但随之，对面持剑的“人”已然攻来，并不容他再思量什么。
宛若踏虹贯日，其势锋锐，一往无前。
蔺天刑眼神一凛，抬手运掌间，又将要是聚气一招逼退剑者——至于什么暂避锋芒、侧身让过的剧本，皇儒无上自然也是从来没有拿过。
但出乎儒者的意料，剑者以一种极其巧妙且迅速的手法换剑而握。随后他腰部发力，手中那把更为宽厚的剑打横一划，带起的银杏叶在金黄的流光中阵阵飘飞。
蔺天刑感觉到了一瞬间透体而过的剑气。他的护身真元对其有所削弱，但却无法完全消除它的影响。那凝练的剑气诡异地阻碍了他的真气运行，除了本应该发出的招式滞泄了片刻，他更感到全身有些僵硬而难以动弹。
这感觉……
蔺天刑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迅速地闪过。
与圣无殛那招式……
有所疑虑不假，但已成之招也没理由强行收回，凝实的掌劲被顺势推向了剑者所在的方向。
而同一时间，就凭着蔺天刑那么一会儿的滞后，剑者一边后退一边挥剑。
半虚半实的剑影在空中划过半圆，与儒者的招式相对冲，炸响在半空。
而剑者在挥出刚刚的那一剑之后，却好似不需要任何调息反应的时间，立时就是足尖点地一跃而起，换双手握剑直直地劈向了蔺天刑。
——“走读”夕照接鹤归，这怕是每个藏剑弟子都烂熟于心的连招。
蔺天刑不屑挥袖，已经做好了强行用双手接剑的准备。
然而在旁观战已久的道者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一道泛着月白光芒的术法斜斜划过，逼退了剑者，令他强行变招后退。
烟尘弥漫。
落地的剑者好像不知疲倦，挥手再换了千叶长生，举剑而攻。
满眼猩红。
四周的不是灰尘，不是白日；是大雨瓢泼、黑夜笼罩，甚至不见月光。
他要再问一句……用他手中的剑问问他苏喻谪。
黑白何分。
蔺天刑皱眉，可反而不慌不忙地放下了双手，往背后负去。
空中尚未散去的尘埃落不到儒者的身上。白纱受剑气的激荡飘飞，儒者衣间与发冠上的珠玉配饰琳琅作响，人却巍如山岳，稳立不动。
他倒要看看——
圣无殛凭何出招。
而这“心魔”，到底是不是心魔。
叶明今有些恍惚。雷鸣阵雨、崩石飞沙，种种声音同时响在他的脑海中，眼前的画面也随之变幻。
他眼中映出的面容，从一双如玉黑眸，变成了凌厉威严的暗金双瞳。接着好像与另一双棕珀色的凤眼重合，随后又变回了那一副霸道的视线。
还有，正气浩然。
叶明今心头一颤，剑尖堪堪停住。
不对……不对……
“哼。”
蔺天刑冷哼一声，但也没再有什么动作。
二人重新对视。
这是一个……剑者。
蔺天刑再次下了定论。
“咣当”一声清脆，颇为讽刺。
长剑脱手，埋没尘埃。
“问奈何，汝和叶明今是两路人。”
问奈何眉头微动，身形随之瞬移，举手一掌。
残影似乎还留在空中。飘动的灰白色衣袍，干净凛冽，又渺渺若仙。
心魔被逼而出，只得与问奈何招来式往。
白与明黄翩飞往复。
这一番曾经在叶明今的剑境内、藏剑山庄的落雪中上演的画面，如今却染上了完全不同的意味。
同样是快，但此时的“叶明今”与问奈何二人却招招狠戾，单以致对方于死地为目标。
心魔诡异一笑：
“叶明今在乎的东西和汝可不一样。
“有朝一日，他便会如这般与汝相战也说不定……”
问奈何的下一掌再添三分劲力，谁知心魔虚晃而避。出掌的人收招不及。本来连绵不尽，令人倍感压抑的节奏霎时有了缺口。
心魔再次隐去在无边黑暗当中。
问奈何挥袖收掌，闭了闭眼睛。
他不该被这话影响。
再睁眼，四周的景象又变。
问奈何冷笑一声，不为所动。
倒要看看这心魔能再玩儿出什么花样。
枫红如火，亭落崖边。只不过这次，不再有那名温润如玉之人，面向着亭子站立的换成了问奈何自己。亭中倒提青锋的人黑发黑眸，披着一层的阴影，是问奈何再熟悉不过的样子。
问奈何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感觉他盯着自己，却又有些无神。想说什么，但最终放弃了，不知是已经无话可说了，还是无需再言。
晚风穿亭而过，红叶打着旋自庭前悠悠落下，明黄的袍角飘飞。
低沉的声音开口道：
“我……杀不了你。”
不可、不愿、不能。
问奈何一怔。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叶明今会不会真的有朝一日这般对自己说话，而自己那时又该如何回应。
话落，叶明今步步随着微风往前踏来。
“但我不能不杀你。”
剑锋微鸣，杀意冷冽。
但他面对的是问奈何。
问奈何无话。不对。这不是真的欲杀人的叶明今。
再进一步，叶明今离问奈何极近，他抬头一瞬，风止。黑瞳中是尚未褪去的哀恸与尚未涌出的绝望。
鲜血滴答。
问奈何的左手很稳，银灰色的剑器被他反手深深地嵌入了“叶明今”的胸膛。他忽然感觉脑内似乎嗡鸣了一声。这双眼睛，太真了。
问奈何极力止住了自己拉住“叶明今”欲望，只任他无力地倒落尘埃。
负手而立的人冷静到近乎冷漠地看着青丝寸寸覆雪。
直到本该成为尸体的“人”以一种可怖的姿态摸了摸心口处的刀刃，厉鬼般阴鸷地朝他笑了笑，问奈何才反而放松了些。
他猜的没错。这是心魔所化的“叶明今”，方才接近他应当也是打着偷袭的主意罢了。
但……
问奈何皱了皱眉。不该如此简单。
“叶明今”的形象已然接近崩坏，几乎完全被魔气环绕。
心魔似乎将要湮灭，但仍旧是那副挑衅的表情。
他对着问奈何不慌不忙地比着口型。
下一秒，魔气与所有的幻象便消散如烟，恍若不曾存在。
问奈何的神情看不出悲喜，他只是略微确认，其后便退出了此方意识世界，回归自身。
对他来说，“醒来”大多都不算什么美妙的事情。甚至有时候他想，不若便一直睡下去。就如这一次……
脑内隐隐的疼痛徘徊不去，身体的虚弱一如既往。
熏香、书香、墨香。
他睁开眼，又因着突然见光的不适而略微眯了眯。
接着耳边有人问：
“好友？”
声音沉稳而儒雅。
问奈何不想回答。转而分辨起心魔所留的话。
——
这就是结局。门已经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三只二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