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姑苏城》四段锦

8、知音 他似笑非笑

　　“你。。。”我不解的看着他，还没从惊慌中缓过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嘴角慢慢舒展开，硬朗的弧线勾划出一个诡异的微笑，略微一偏身，往斜后方轻迈了一步，只是淡淡的笑着。

　　我疑惑的看向他身后，发现一张古琴正优雅的摆放在石桌上。琴柱间精雕细琢着我看不太懂的图案。当我再次抬眼看向他时，碰巧迎上他清亮的眸子，那里面此刻清澈如湖水一般，与刚刚的鬼魅大相径庭，我微微一愣，怎么会有人一瞬间就能把刚柔轮番演绎的这么完美，想到这儿时，我突然记起了那天。。。哎呀，我怎么这么笨呢，潺潺流水，幽幽琴音，离愁之日，唯有他与琴弦得以解忧。。。不禁了悟的一笑，“你可是苦成？！”

　　“呵，西施啊”，他笑着点头，然后又摇着头上下扫视我，“想那日子实在是乏味之极，才使你想出这等解闷的好法子么？”

　　我听过之后呆立了两秒，等反应过来时，觉得这实在是有点不可思议，瞬间大笑了出来。自从我来到这里，见过的所有人，无论是男人女人，都是中规中矩有礼有节的。唯独这苦成，也太具有后现代的风格了，刚见面就这样挖苦别人，并且丝毫不避讳，还真是另类啊。

　　“你这是？”苦成面带惊讶的看着大笑的我，走近一步，目光渐渐犀利起来，好像在探寻着原来那个羞涩的小女孩为何在忽然之间就变得如此开朗。我见此情景忙收起刚才的失态，冲他微微摆手，腼腆的一笑，谁想这番见好就收的动作却又引来了他一阵打量。这使我浑身上下极其不自在，早知如此，还不如一直狂笑下去，让他把我当成怪人扔进池子里算了，兴许就能回家了。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我被他盯得快要忍不住逃跑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柔和下来，似笑非笑，“自你患病之后，我们许久未见，近日是否好些了？”

　　“恩，已无大碍了。”我小心翼翼的，不敢再与他对视，慢慢绕到他身后的回廊上坐下。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苦成若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怎能与范蠡交好，又怎可能稳坐太宰之位呢，这种人，不要说不加防备，就是防备甚加，只要稍有疏忽，也会死的很惨。此时亭外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雨，但不知什么时候已是渐小渐缓，西边的太阳懒懒的好像要露脸，把天色匀染成灰黄相间的美丽画布，这大雨来势凶猛，去势也快，在顷刻间显露出江南雨特有的朦胧之美，宛若三月的烟花。

　　水面正倒映出兰亭峭立的影子，也隐约照出我苦涩的脸庞，笑过之后，才发现心情竟还在阴郁之中，脑中接二连三的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郑旦的惊诧，和范蠡的徘徊。。。

　　苦成轻轻踱步到我身侧，池水中的他略微眨眼，“想来，你依然与从前一般，喜欢坐在这回廊之间赏雨观月。”

　　我疑惑的看向他，“。。。从前？”

　　“恩，”他粲然一笑，转而又去看那池中一对戏水的鸳鸯，“初次见你时，你便如此，独自坐在这回廊间赏雨，宛若天仙一般。”

　　我苦笑一声，宛若天仙，呵，那哪里是我啊。只有以前的西施，才会美的把这亭子都称得如诗如画，也只有以前的西施，才是真正能让范蠡魂牵梦萦的人吧。是我自己，一直忘了，自己始终都是替代品。

　　苦成忽然间坐了下来，“为何笑得这般凄凉啊？”他盈盈的看着我，眉宇间透着的那份硬朗，与他的笑容截然相反。此时的我不得不与他对视，顷刻间发现，他虽不如范蠡那般眉目出众，却也算是个禁得住细看的男人。

　　看着他眉角微抬，眼神中充满关切，我心中的苦涩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又苦笑道：“原来我笑得这般难看。”

　　他好笑得看了我一眼，起身向石桌走去，边走边说道，“西施啊，如此说来，天下女子，便没有可看的了。”我看着他，他鬼魅的瞟了我一眼，在琴前坐定，手指抚动琴弦，琴声如流水般蜿蜒淌开，“我为你弹奏一曲如何，一曲过后，便不许你再如此愁闷。”

　　他闭上眼，还没等我回答，便已自顾自的弹了起来，琴音瞬间围绕了整个兰亭。微风拂过，他的节奏由慢渐强，如秋天树叶纷纷落下，又如珠落玉盘般，开始变得越来越急。古琴虽只有宫，商，角，徵，羽五音，却在他手中跳跃不止，玲珑不断，连成美丽的音符。渐渐的，我也被他带入这意境之中，闭起眼睛，细细聆听，聆听这旋律，聆听回想在自己心底的声音。忽然，琴声渐小了下来，不再如之前那般震耳欲聋，微弱的可与池水协奏，与风声和鸣，他轻轻拨弄着琴弦，慢慢弹下最后几个音，留下一片寂静。

　　我沉浸在其中，许久未睁开眼，直到苦成清亮的声音响起，“西施，今日为何如此忧闷？又为何一人冒雨至此？现在可否告知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