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多虑 他不动声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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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夜晚，空气中夹杂着丝丝甜意，布满青苔的石板路，走在上面软绵绵的，街巷的铺子点燃盏盏油灯，温润的红光照亮整个巷口，给这个古老的王城，平添了一丝妩媚。
我侧过头看着与我并肩前行的男人，他的嘴角始终含着笑，眼神混杂了柔美与刚毅，微风吹拂，他的长发随风飘逸，在这个仲夏的夜晚，仿佛一个鬼魅的暗夜精灵。他好像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脸来盈盈一笑。
我有些尴尬，慌忙把头别开，直直盯着前方。从兰亭一路走回，我们之间默契的一句话都没说，各自想着不同的心事。苦成，这个自信，胆识，又富有才情的男人，让我深深疑惑，捉摸不透。
“西施，你有心事？”低沉的声音响起，轻柔的虚无缥缈。
我摇了摇头，手无意间触摸到衣袖内兜的一个硬物，顿然间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他，“苦成，我忽有一事不解，想向你讨教。”
他微微点头，示意我说下去。我从袖子里拿出那朵开的娇艳的玉兰花，簪子的光芒在黑夜依旧耀眼，只是相比白天，它仿佛有了生气一般，在我手里愈开愈艳。“这支簪子，你可曾见过?”
他了然一笑，“见过。”
“这支簪子，与郑旦所戴的那支，一摸一样。。。”我出口便是肯定句，丝毫不容他置否，“可西施正是对此事不解。。。”把它凑到眼前，再一次端摩，这个字我绝不会认错，范蠡所有从宫中带回的物件上都会刻有这个字，但是这回，簪子被雕琢得太过精美，不像是往日越国工匠的手笔。
“是，这两支簪，原是一对。”他淡淡道。
眉头微皱，我的手指缓慢划过簪尾刻着的那个篆文，瞬间便又感受到了与金属摩擦的热度，停顿片刻，慢慢移开目光，“那为何范蠡送给我和郑旦的这支簪上，刻有一个宫字？此物看上去，并非出自越匠之手啊。”
“不错，”他缓缓停住脚步，身形微顿，“这一对金簪，是吴王赐予你的，他命人精心打造百日之久，是望你能在大婚之日佩戴。”
我恍然大悟，也慢慢顿住了脚步，“之所以。。。”
“之所以郑旦会佩戴此物，想必你已知晓原由，苦成，不必多言了。。。”
他侧身对望着我，月光泼洒在他的脸上，朦朦胧胧，亦真亦幻。星空繁星点缀，却惟独映亮了他的眼眸，使周遭的一切在一瞬间变得虚无缥缈。我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不想错过这一瞬的唯美。
忽然间，他轻声唤我，“西施。。。”
“嗯？”
“我也有一事向你讨教。。。”
嫣然一笑，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可是他却好像不知如何开口，欲言又止，眼皮也是眨了又眨。片刻后，他慢慢贴近，目光始终直视着我，我渐渐感受到了气氛的异样，却不知这是不是自己此时的幻觉。当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呼吸清晰可闻时，我慌忙得垂下眼帘，小步后退，左手却已在顷刻间被他紧紧握住，我惊呆，抬头看他，茫然万分。。。
他勾唇一笑，不动声色的将簪子从我手中抽走，牵着的那只手却还是紧紧相扣。十指交错，我能感到他修长指尖上磨出的茧子，顷刻间，我真的分辨不出，城府极深的太宰和柔美魅惑的精灵，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我也分辨不出，他脸上无意间流露的那份疼惜，究竟是不是海市蜃楼。
头上的重量忽然加重，他眼中笑意更浓，将簪子轻巧得穿过我的发髻，小声赞叹，“金簪配美人，宛若天仙。”
我轻巧的挣开他的手，笑道，“真是谬赞了，不是有事要向我讨教吗？”
苦成定定的看着我，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罕见的宝物一般，半响，才回过神来，轻轻的摇了摇头，“改日再问也不迟，今日还是快些回去吧，范蠡兄怕是急坏了。”
我点点头，快步走了起来，是啊，范蠡他一定很着急，我白天那样冤枉他，他心里恐怕是有一万个委屈无人诉说。
走回岔口，止步在院外，同样的地方却有着不一样的心情，我知道，跨进这门槛儿，等待我的一定是怜惜与疼爱，心里不自觉的涌上一阵温暖。回首看着身后的人，淡淡一笑，感激的话还未出口，却有一种感觉油然而生，今日的一切有些蹊跷，苦成的出现太过巧合，让人不禁猜疑起来。
“苦成，”嘴角勾起的弧度变大，但愿一切都不是我想的那样，“西施还有一事。。。”
“何事？”他漫不经心的凝望着我。
“今日，你出现在兰亭，并非巧合，是吗？”
他站在原地，微微颔首，像是一眼看穿了我心中所想。
“是吗？”我又轻声寻问了一遍。
“呵，” 他慢慢踱步到我身前，盈盈一笑，“ 西施。。。这越国之小，范蠡兄若想知会于我，不足半个时辰便可；可即便是他知会于在下，在下也不是来当说客的。”说罢，他话锋一转，恭谨的鞠了个躬，“姑娘大可不必担忧，苦成只是想为姑娘撑伞，仅此而已。”
我淡淡的看着他，也许是我自己太敏感了，苦成就算是受范蠡之托来当说客的，也在情理之中，何况这招也很受用不是么。莞尔一笑，我赶忙上前搀直他，“快别这样了，我并未怪罪于你啊，你堂堂太宰，给我一个小女子行礼，有失颜面。”
他直起身子，慵懒的一笑，一双眸子突然变得温柔与真挚，接着，他慢慢吐出一句话，“立于你身前之人，永不是太宰大人。。。”
我微微一惊，松开搀扶他的手臂，“那，西施进去了，今日有劳了，多谢。”我知道这话题不能继续下去了，再继续的话，苦成一定会说出更严重的话来，转身走向院门，我垂着眼帘，一眼未看他的脸色。
手放在门把上的一瞬间，我已然断定苦成对西施是有好感的，可贵的是，他和范蠡两个人，共同爱慕着一个女子，却还能这般交好。。。脑海中忽得闪过范蠡第一次带我去兰亭时所说的话，“不过可惜了。。。看来，他今日并没有来。。。不，我并没知会于他。。。”是我又在多想了吗，甩甩脑袋，他们之间的事情一向复杂，根本不是我能摸得透的。
“西施啊，”身后的人突然朗声道。
“恩？”我不解的转身回望他。
他眼中波澜涌动，唇瓣开了又合，兀自挣扎了好一会儿，终是把想说的话生咽了回去，挑眉一笑道，“快些进去吧，夜里还是极凉的。”
我了悟，欣然一笑，“好。。。”
推门而进的一刹那，温润的黄光扑面而来，像一双柔软的大手，顷刻间将我怀抱其中。院落中央，一个面目俊朗的男子轻掸了几下身上的尘灰，正从石凳上悠然站起，触及我的目光，他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温文尔雅地走来，那笑容仿佛包纳了天地间的万物，踏实的感觉瞬间落入心底。就在此时，我深深的感觉到是我多虑了，他们二人之所以这般要好，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在权利与斗争的恐惧下，这份友谊来之不易，所以彼此都在小心维护，倾尽全力不让任何事物玷污它的纯洁。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多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