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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雕塑(中) ...

  •   这样稀里糊涂过了一段日子,夏天过去,秋天到来,气温却没怎么下降。有一天晚上,在餐桌上,石楠意外地沉默起来,不想从前那样问东问西。我直觉到他可能要说什么,果然,吃到一半,他开口道:“木息,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手一颤,总觉得有不好预感,也不打断他,只顾埋着头吃饭。他便继续说到:“木息,对不起,我从前的言行一定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我不说话。他又沉默了片刻,说道:“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子——”
      “别说了!”我突然站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听他的口气,分明是要道别了,我心里就慌张地要命,急匆匆说道:“不用说啦,我都知道……我理解,没关系!”
      说完我就一阵眩晕,心跳急促,差点喘不过气来。我一心急就是这个样子。石楠大惊失色,连忙靠过来,将我扶到沙发上坐下,又到了杯水,一边喂我喝一边焦虑地问道:“你怎么啦?糟了,生病了吗?要不要叫医生?”
      他起身去拿电话,我连忙一把拽住他的手,喘着气说道:“没事……一会就好了。”他有些踌躇,但看着我慢慢平静下来,也就坐回来,担忧地注视着我。
      “好啦!”我喝完那杯水,勉强笑了笑,说道,“没事啦!”
      他没有说话,只一味注视着我。我有些无力,别过头去,抬起手遮住苍白的脸,颤声说道:“别看我了。”
      过了半天没声息,我忍不住向他看去,正看到那双幽深的迷人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我一下子窘迫起来,将目光降低,停在他的唇上。他的唇也很好看,和他的皮肤一样,仿佛都散发着月光的色泽。我不由想起他的那个吻,那两片唇留在我唇上的,湿热温暖的感觉。
      人心就是这样的莫名奇妙,想法飘忽起来,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又是为什么突然那样想。总之,我突然很希望吻他。我突然很想再试一试那中湿热而温暖的感觉,就紧紧盯着他的唇,着魔一般。他像是发觉了,靠了过来。我的大脑一下子热起来,僵硬地坐着。他搂住我的腰了,又将手扣在我的头上,他的呼吸就喷在我的唇齿间了,好看的睫毛触到了我的脸颊。我紧张地不得了,急促地呼吸着,身体却飘忽起来。
      他吻我了。他唇舌湿热而温暖的感觉弥漫在我整个口腔内。他吻了很久,贪婪地不肯放开我,却始终都那么激烈又不失温柔。
      后来我突然间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推开他,逃一般跑进书房重重关上门。
      我闷在屋子里失神,烦躁地走来走去,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我狠狠按着唇,心里后悔极了,刚才一定是鬼迷心窍,竟然没有拒绝!现在怎么办?跟他道歉,或者说一时冲动?这些理由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靠。这样过了好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心里反而更乱了,我觉得自己需要冲个凉,咬咬牙冲过去打开了门。一下子我愣住了,险些又立刻把门拍上。石楠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了。
      看见我开了门,他似乎松了口气,温柔地笑了笑。我被他的态度搞懵了,说不出话来,只怔在那里。他抱歉地开口道:“对不起,我好像没有忍住。”然后蹙起眉,懊恼地说道,“唉,我还是没学会呀!”
      那一声叹息将我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对我来说,听到他叹气简直比六月飞雪还要不同寻常。我这才发觉,他身上一开始有的那种清冷的感觉消散了许多,倒有点凡人的烟火味来。这么一想,我不由忘记了方才的尴尬事,问道:“你最近到底都在干什么呀?”
      他立刻眉飞色舞起来,跟我说着他的“夜生活”,都是些看人飙车之类的,或者就是一些室内的比赛。我站到腿脚发软他都没有停止的迹象,便生气起来,打断他的话:“这些关我什么事?”
      “是你问的啊!”他委屈地撇嘴。我叹了口气,活动一下双腿便径自到浴室里去了,很痛快地将冷水喷到身上。我觉得自己有些不可理喻,很自嘲地笑了笑,出去后就直接问道:“你跟那女孩怎么样了啊?”
      他正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闻言有些怔忪,好半天才回答道:“噢,她的心上人和别人结婚了,我跟她一起参加了婚礼。她太勇敢啦,是个大好人!”
      我顿时糊涂起来,几乎以为他接错了话。他又说道:“我还很吃惊地问她怎么笑得出来,结果她说,虽然得不到那个人,可是看到他自在的生活,心里也是很快乐的。她还说她会就此放手了,不近不远地看着他,祝福他……木息,你说她是不是个好人?”
      我点点头,心里却更加糊涂。石楠接着说:“她问我,‘石楠,你的心上人喜欢你吗?’我说我不知道。她就说,‘石楠,我真希望你们能在一起。可是,万一对方死都不要你,你一定要退一步哦,不然两人都会受伤。’木息,你说她是不是个好人?”
      我没说话。我有点不太确定他话语中的意思,但是又好像了解了。石楠默然了片刻,又说:“我跟她说,我的心上人说不要我,因为我们都是男人。她就说,‘哦,难怪,那样的生活太艰难了。’她又问我那个人是谁,是常常和你一道来的那位冷面王子吗——”
      “你说出我了!”我一阵眩晕,忍不住打断他,颤声说,“什么冷面王子?这个人是我吗?”
      “木息你怎么啦?”他吓得站起来,说,“那里的常客们一直叫你‘冷面王子’呀——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我觉得浑身虚软,一定出了一身冷汗。我一想到再去那里会遇到到怎样的视线,就不禁暗暗发抖,捏紧了拳头愤怒地盯着他,一字字道:“以后不准胡言乱语!”
      他大概被我的模样吓到了,闭嘴了好一阵,还是忍不住问道:“木息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怎么知道!后来我也想过无数回,也似乎没有什么人让我特别在意呀!但我就是不自在极了,我不能想象那样被视为异类的生活——妖怪躲在黑暗里还可以活命,一旦被抓到绞刑架上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那次交谈之后他果然注意起分寸来,就好像他自己说的,不会再在言行上造成我的困扰。但是我们彼此间也渐渐沉默下来,变得无话可说。他照样还是常常外出,不止晚上,有时候连白天也早早就出门了,而且也不像从前那样记得回头找我。有一次我在酒吧里间等他,一直到天亮都没见到他的人影,最后气冲冲径自离开,回到家却发现他已经回去好久了。我气的暴跳如雷,却又说不出话,他也什么都没有多说。冷战了一段时日后,我也就决定不再管他,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从此我就没怎么跟他交谈,就连吃饭的时候也冷着一张脸。我突然怀念起那些仆人来——他们在石楠学会烹饪后就被我放了长假,只留下两个管理水电的。我们彼此间保持着相当的默契,有时候会一道出门,他在餐点时间也会尽量留在屋内,如果无法回来就会提前帮我叫好外卖。尽管如此,我对他的态度还是一天天冷淡下去,甚至开始设想要不要等他适应后就让他离开。
      天气渐渐凉下来,真正的秋天到了。一天晚上,我闷在卧室里吸着烟,突然想起那座雕塑来——自从石楠到来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那里。我顺手批了外套开门出去,一路走去,发现那些在夏天疯长的野草已经枯黄萎顿,显出颓败的迹象来。我踢踢踏踏走入林子,透过树木间隙看到那雕塑前似乎站了一个人。靠近一些才看清,竟然是石楠。我连忙住脚,站在原处疑惑地看他。
      他仰着头,似乎在同那雕塑凝视,好像还在喃喃说着什么。月光仿如雾气将他们笼罩在内,那一瞬间我突然发现原来石楠的身体竟那样清瘦。他站了一段时间,向着基座走去,双手撑在台面上,一使劲就爬了上去,抱住了雕塑的肩膀。
      我突然间慌张起来,猛地冲出去喊道:“石楠!你在干什么?!”
      他的身子颤了颤,转过脸来。月光照耀着,我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泪痕。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直觉告诉我他要离开。他要那样不声不响的离开,回那座雕塑里面去!我一想到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就忍不住浑身颤抖,扑过去拽住他衣袖,喊道:“你干什么!快下来!”
      他似乎僵硬了片刻,还是跳了下来,却瘫软地坐到草地上,静静的流着泪。我喘着气,忍不住大声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谁准你过来了!你刚才在干什么?!”他还是一声不吭。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怒气,真想转身就走,可是终于忍住了,缓和了语调,说道:“你怎么了?不想做人了吗?”
      他缓缓抬起头,又重新低下去,不成声调,说:“我回不去,可是……我想做女人……”
      我忽然间失去了浑身的力气,后退了几步,喃喃说道:“不行呀石楠……我不行。”
      接下去的十几天,我没日没夜地在各种游乐场所出入,他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段生活仿佛一场累极了的梦,里面的人半人半鬼。我好像行走在云端,晕晕乎乎的,莫名其妙的暴躁不安。我觉得我应该要下个什么决心来结束这乱糟糟的一切,可是我始终也定不下心神,一旦环境安静下来就忍不住要搞破坏,毁掉手边所有够得着的东西。
      我们始终没有遇到,再相见是在经常去的那家酒吧,他正跟一个女人坐在角落里,不知道在聊着什么,彼此很亲密地拍着肩膀。我心里那暴躁的感觉又升腾上来,将手里的酒一口气喝下去,又要了一杯,顺便问调酒师:“那是谁?”
      调酒师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是在同他讲话,回答道:“哦,她叫露露。”
      “她是干什么的?”我又问。
      “不太清楚耶,”调酒师说着,有些揶揄地眨了眨眼,“冷面王子,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啊?”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看着他的笑容僵硬结冰,便站起来,镇静地走过去,喊道:“石楠。”
      他先是惊异地看着我,随意欢快地笑起来,站起身说道:“木息!”
      我被他的笑容给刺痛了,勉勉强强维持着礼貌,说道:“跟我回家吧,时间不早了。”
      石楠顿时为难起来,看了看露露,说道:“可是——”
      我等着,他却翕合着嘴唇说不出话来,这样过了好半天,我冷笑了一下,说:“好吧,随你。”转身便走。
      我就知道自己是被他弄疯的。我的身体我的头脑我的心,好像都全部背叛了我。我走回吧台,将第二杯酒饮尽,头脑一阵晕热,脚步也虚浮起来。但情况很快就稳定下来,我轻轻摇了摇头,人造的光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虚幻起来。
      人总是会在酒精的作用下产生无数稀奇古怪的念头,而我的念头就是——石楠终于变心了。我好像大大松了口气,继而大大不快起来,生气地想他竟然敢骗我那么久,跟我说了那么多甜言蜜语。我差点就信他了,还好没信。我回过头,看到那个露露跟石楠说了几句什么,石楠只失神地站着,仿佛左右为难。我冲他笑了笑——我敢保证我是第一次这么温柔地冲一个人笑——然后就跑出了门。
      石楠追了出来,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抱住我,哭泣起来,说道:“木息你到底怎么啦?你的脸好白,白的吓人。你别再乱来了,我不惹你生气了……”
      “哦。”我一边挣扎一边搭着话,“我是在生气呀?我为什么生气?”
      倒不是说我有意刁难什么的,但是他的话让我突然有点了悟了,好像真的在生什么气。我便大大疑惑起来,很认真地问话。他哭着回答:“她说让我先不要理你,让你静一静,或许你反而……对不起,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原谅我吧!”
      我大怒起来,对他拳打脚踢,忍不住喝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你真是越来越讨厌了!你怎么这么讨厌——我生气啦,我好后悔怎么会让你来到人间!你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了,我对你忍受不下去啦!”一口气说完,又使劲推了他一把,转身上车,头也不回地扬长去了。
      大概是那几日玩过了头,一回到家立刻开始发烧。仆人已经全部被遣走,剩下的两个只是定期才过来维护水电系统,我难受得不得了,勉强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不多久就有人开门进来,我烧的迷迷糊糊,勉强向那女医生打了个招呼就直接晕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有种奇妙的浮躁感,我直觉到屋子里少了往日的静寂,但又不同于“热闹”。头痛和发热已经减轻了不少,我爬起来,小心翼翼将门拉开一条缝,向外看去,发现被我那些仆人们全部被招了回来,正聚集在客厅里。我的家庭医生——那个总是戴着方形眼镜的笑眯眯的狡猾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
      “我知道是少爷让你们走的,可是你们也不能一边白拿着他的薪水,一边还可以兼职。”她冷淡淡地说道,“他的吩咐当然要听,但是不是这么个听法。”见众人都不吭声,她又说道:“少爷的情况你们也清楚,受不得刺激,他本来就又自闭倾向,这回却带个人在家里住了那么长时间,你们都没有怀疑么?”
      她开口盘问起来,无非是石楠的来历和在家中时的种种行为表现。这个时候我突然很想笑。唉,我还是第一次确认自己当真有自闭症。我开始想我一定天生就有什么缺陷,这种缺陷让我整个人都变得古怪起来,连石头里面蹦出个人的这种古怪事都能够遇上。
      女医生盘问了半天,又慎重地向洛杉矶的母亲打了个电话报告情况,之后嘱咐了些注意事件就收拾东西走人了。我百无聊赖的回到床上躺下,望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随着时间推移,我开始为我那天的所作所为后悔起来。说实在的,石楠是个很好的人,很温柔很宁静,跟别的人都不一样。我想那天我肯定是被酒精弄昏了头,竟然动手了,而且把话说得那么狠绝。他会怎么样呢?躲起来,离开……唔,离开人间。
      我突然打了个激灵。我怎么忘了,他本来就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我又想起刚认识他时他说的那句话来:“如果不爱你,我就不能呆在这里了。”
      我心里矛盾极了。一边想他是不是回去了呢,一边又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一找。又过了一段时日,还是完全没有他的消息,我不禁慌起来,心想他在人间完全就是一个“黑户”,该不会出了什么事了吧?这么一想我就坐不住了,开始出门,也不着门路,只在自己曾经带他去过的地方胡乱地寻找一番。又等了一阵子,他还是杳无音信,就像从人间蒸发了,。
      或许他本来就蒸发了,像露水一样,在阳光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越发的沉默起来,一天天消沉,就像从前我眼看着他一天天消瘦一样。我开始不太相信自己的记忆了,不太确定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曾经生活在这里,可是客房和浴室的那些生活品告诉我他的存在不容置疑。有时候看到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会极为困惑地琢磨好半天,然后才恍然大悟般自语道:“噢,肯定是石楠的东西。”
      入冬之后,天气变得越发寒冷,我也就不再出门,整日窝在房子里,总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遥遥无期的东西一样。整个世界都冷冷清清的,仆人们需要走动时都轻手轻脚的尽量不弄出一丝声响。有一次电话铃响了,我也无动于衷,老管家只好接起来,之后告诉我是母亲的电话,她说会回到中国和我一起过春节。
      那天我在沙发上一直窝到深夜,仆人们也不敢多劝,调高了空调,又拿了床毯子给我盖上就自行退下了。我迷迷糊糊睡着了,突然却被一阵铃声惊醒。我怔了片刻,陡然而来的狂喜充满了心脏,不等铃声响第二遍就冲过去开了门。
      门外的人,是那天见过的那个女人,露露。她仿佛被我激烈的动作惊到了,讶异地张了张嘴巴,却很快镇静下来,开口道:“你好,请问石楠在吗?”
      我的表情一定变化剧烈,全身都忽然没了力气,只好倚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他不在。”
      “那你知道他在哪吗?”她又问道。我生气地皱起眉头,恶狠狠瞪着她。我快被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人弄哭了,我很想立刻狠狠关上门,然后就倒地痛哭!但是我忍住了,粗声粗气说:“我怎么知道?”
      没想到她仍然没有放弃,又说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们不是恋人吗?”
      “胡说八道!”我吼起来,伸出手使劲推了她一下。她一个趑趄差点跌下门阶,匆匆忙忙扶稳身体,道:“等一下!”
      我瞪着她,看着她有些恼怒地抬起头,对我说:“你怎么这样!我辛辛苦苦地帮你把人送过来,你不让我进门就算了,干吗动手?”
      我一愣。她让开身体,向着旁侧一指。我这才看到原来侧檐的台阶下还有一个人,正不省人事地躺在那里。我突然间飞快地奔过去,抱着他不可抑制地哭了起来。空气真冷,我闻到了浓烈的酒味。他在喝酒方面比我还要不济,此时却烂醉如泥地躺在这里——意识到这个情况,我哭得越发不可收拾起来。
      露露在我身后说道:“还给你了。这段时间他一直赖在我那里,醉了醒,醒了喝,喝了醉,虽然每次喝的不多,但是也快把我喝穷了。现在我可不管他了,他醒来要是还想喝,你就随他,反正你是阔少爷,几瓶酒还是供得起的!”
      我不说话,不想让她看到我脸上的泪痕。不久听到引擎的声音,知道她已经离开,连忙擦擦泪水,费了好大劲才把石楠搬进屋里,扔进浴池,随便冲了两下又搬到卧室里。看着他脸上因为酒气而显出的潮红色,又跑到外面,叫醒橱子做了醒酒汤,拿了去喂。
      实在奇妙极了,先前那种梦幻般的虚浮的感觉消失了,我所有的记忆突然都真实清楚起来,再不像前一段时日那样叫人怀疑和费解。我扶着他,轻声劝着他喝下醒酒汤,他的头靠着我的肩膀,我看不清他的脸,却很清楚地知道他的表情——蹙着眉峰,睫毛微微颤动,仿佛泛着月亮的光泽的唇微微翕动着,在喃喃念着我的名字。
      相识以来的第一次,我无比清楚地确定他是爱我的——他爱我啊,一直一心一意地爱着我。这种认知让我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令我正面对着他的脸,并且缓缓地俯过身去。他仰倒在床上,我也随着倾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不是爱我吗?我让你爱我!”
      如果是一场梦,那该是一场怎样可怕的梦!我后来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直失神,不敢回想夜间的一切。可是记忆挤得我头昏脑胀。我做了什么?亲吻,还有抚摸。我怎么会这样呢,一时的鬼迷心窍会有什么难堪的后果难道我还没有尝试过吗?
      他醒过来,似乎明白了两人的处境,沉默地不发一语。但是明显他在无声地哭泣着,好久好久才开口,声音嘶哑:“对不起木息,对不起,我喝醉了,我肯定是不受控制……”
      显然,他弄错整个事情了。他以为是他在烂醉如泥的时候强迫我了。唔,对了,我总算明白自己为何竟会意乱情迷——是他引诱了我,模样温柔又无助,还在一遍遍叫着我的名字。
      “你会原谅我吗?”他泣不成声,哽咽着问。我为难地皱眉,想回过头去看他,脖子却僵硬地不能转动分毫。我只好放弃了,气若游丝地,说道:“你快走吧……”
      又过了好久才听到窸窸窣窣地穿衣的声音,然后是极其缓慢地通向房门的压抑的脚步声,然后那声音顿了顿,又折了回来,到我身边。我翻起眼睛,望着他,发现他的脸白得吓人,眼睛里还有血丝。他说道:“你真的……再也不会原谅我了吗?”说完就紧紧抓住了衣摆,战战兢兢地看着我。
      那副惨样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颤声说道:“你快点走吧!”过了片刻,听到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我就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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