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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林穆生家的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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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林穆生从网吧分开后不久,一次一起回家的路上,远远就听到他家传来争吵和打骂声。
走近了才知道,是林穆生的爸爸又在打他妈妈,那刺耳的巴掌声和女人的哭泣声,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没过几天,林穆生妈妈的亲妹妹来了。她是个思想特别前卫的女人,在城里工作多年,见不得姐姐受这种委屈。
看到姐夫家暴的场景,她气得当场和林父理论,还拉着姐姐的手劝道:“姐,这种男人没本事还嗜酒如命,你跟着他只有受不完的苦,赶紧和他离婚,以后我帮你在城里找份活,咱们不靠男人也能过好!
林穆生妈妈被说动了,正琢磨着要离婚,可没想到祸不单行 -- 林穆生的爸爸因为喝了太多酒晚上从二楼楼梯上摔了下来,右腿直接摔断了。
本就不富裕的家庭,瞬间雪上加霜。更糟糕的是他们家之前没交医保,手术费一下子花了好几万,这笔钱几乎是借遍了亲戚才凑产的。
原以为经历了这场意外,林父能收敛一点,好好养伤。可他偏不,刚出院没几天,就觉得自己没事了,偷偷骑着家里的旧摩托车到处晃悠。结果没出半个月,他的股骨头因为缺血坏死,那条摔断的腿彻底废了。
雪上加霜的是,摔伤还伤到了神经,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屎尿失禁,彻底瘫痪在了床上。
从那以后,林穆生家的日子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林父经常把屎尿拉在床上,被子、床单上到处都是,一股刺鼻的臭味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不散。那时候林穆生的爷爷奶奶还在世,可林父年轻时就不孝顺,经常打骂老婆、呵斥老人,老两口早就寒了心,搬到了村头的老房子里住。
如今听说儿子瘫痪了,老两口还是心软了,每天都赶来帮忙,大冬天的在压水井旁边,一边冻得搓手哈气,一边洗着沾满排泄物的被子和衣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我每次去林穆生家找他上学,都能看到他妈妈红着眼睛在厨房做饭,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化不开的愁苦。
我心里忍不住想,这么好的女人,这么善良的老人,还有林穆生这个曾经努力的孩子,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男人?他好吃懒做、家暴妻儿、不孝顺老人,却能得到这么多人的照顾,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那时候我的想法甚至有些恶毒:这样的男人,还不如死了算了,活着只会浪费粮食,还让身边的人跟着遭罪。
可偏偏,林父就像“祸害遗千年”一样,熬过了寒冷的冬天。开春的时候,更恶心的事情发生了他那条坏死的腿上,竟然被苍蝇下了蛋,生出了密密麻麻的蛆虫。
那些白色的小虫子在他的腿上爬来爬去,腐臭的气息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我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作呕,就像在粪坑里看到蛆虫翻滚一样。
林穆生和他妈妈每天都用温水擦洗,可那股臭味怎么也除不掉,狭小的屋子变得越发让人难以忍受。
可偏偏,林父就像“祸害遗千年”一样,熬过了寒冷的冬天。
开春的时候,更恶心的事情发生了-他那条坏死的腿上,竟然被苍蝇下了蛋,生出了密密麻麻的蛆虫。
那些白色的小虫子在他的脑上爬来爬去,腐臭的气息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我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想作呕,就像在粪坑里看到蛆虫翻滚一样。
林穆生和他妈妈每天都用温水擦洗,可那股臭味怎么也除不掉,狭小的屋子变得越发让人难以忍受。
其实早在林父刚出院、股骨头坏死的时候,医院就建议截肢,可一方面截肢需要一大笔费用,家里实在拿不出来,另一方面林父自己也坚决不同意。
村医来看过之后,悄悄跟林穆生一家说,以林父的身体状况,恐怕活不过那个冬天,没必要浪费钱截肢了。可谁也没想到,他不仅活过了冬天,还在春暖花开的时候继续拖累着一家人。
直到 4月初的一天,林父终于还是死了。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没有丝毫同情,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个折磨了一家人这么久的男人,终于不再祸害别人了。
林穆生的妈妈第一时间给班主任打了电话,林穆生请假回了家。我是星期五下午放学才赶过去的,那时候他家门口已经摆起了丧宴。
林穆生穿着孝服,鞋上绑着白布条,站在门口迎接前来吊唁的人。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 有解脱,有悲伤,还有对过去的迷茫。
他不幸的童年,他满目疮痍的生活,全是拜这个男人所赐,如今男人死了,一切终于能归于平静了。
他妈妈则坐在屋里的凳子上,哭得几乎晕厥过去,我知道,她哭的不是那个男人,而是自己这几十年凄苦的日子,是过去所受的委屈,也是对未来生活的迷茫。
在农村,婚丧嫁娶是天大的事,哪怕家里再穷,也要借钱大办一场。林父的丧事办得热热闹闹,锣鼓喧天,来吃丧宴的人说说笑笑,就像在吃喜酒一样,没有几个人真正为林父的死感到难过,反而更多的是庆幸 -- 这个村里人人讨厌的男人,终于被阎王收走了。
第二天清晨,随着一阵鞭炮声,林父的棺材被抬上了灵车,安葬在了老坟地,关于他的一切,终于彻底归于尘士。
林父死后没多久,林穆生的妈妈就决定去省城打工补贴家用。她没什么文化,只能找些洗碗、扫地的零活干。
好在她妹妹一家也在……省城,她可以暂时住在妹妹家。那个思想前卫的妹妹,还帮她介绍了一个当地的男人。
那个男人离婚了,带着一个儿子,脾气很好,人也踏实。
一开始,林穆生的妈妈坚决不同意,作为一个传统的农村妇女,她早就做好了守寡一生的准备。可耐不住妹妹的劝说她还是去见了那个男人。
没想到,两人竟然很投缘,男人对她颇有好感,她也觉得这个男人可靠能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后来,林穆生的妈妈改嫁了,搬到了省城和那个男人一起生活。我和林穆生偶尔还是会回村里的老房子,林穆生就睡在他爸爸曾经睡过的那张床上。我每次都忍不住问自己,他躺在那张床上,难道不害怕吗?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可我始终没有问出口。林穆生跟我说过他去省城看妈妈的事情。那个男人家里开了个小商店,妈妈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招待他。可看着妈妈和那个男人、还有男人的儿子说说笑笑的样子,林穆生总觉得自己像个外人,格格不入,再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白缇汐和林穆生分手了。分手后的林生像变了一个人,他开始和另一个班的学渣混在一起,学会了去网吧包夜打游戏,学会了去迪厅蹦迪、泡酒吧,整天浑浑噩噩,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朝气。
有一次,他看到白缇汐和别的男生走在一起,忍不住上前劝说,希望她能好好读书,不要荒废了自己。可白缇汐却不耐烦地推开他,吼道:"我怎么样跟你没关系!请你不要再来烦我了!
林穆生心如刀绞,却还是放低姿态劝她:“这样下去你会毁了自己的。
白缇汐却满不在乎地说:“我开心就好!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请你有多远滚多远!
那之后,林穆生彻底崩溃了。他回到村里的老房子,躺在他爸爸死去的那张床上一动不动,甚至希望死神能把自己带走。可每天清晨醒来,他还是好好地活着。
那时候,我成了唯一关心他的人。我怕他出事,每天早上都给他带煎饼,说自己一个人吃饭不香,拉着他去我家,盛一大碗米饭给他,想让他多吃点东西。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一步步堕落下去,终究还是负了我的一片心意。我曾经以为,我这么多年的陪伴和付出,总能换来他的一点珍惜。
可渐渐我才明白,男人往往最不屑的,就是在苦难中陪他患难与共的人,他们更心动的,永远是那些能让他们魂牵梦绕的人。那时候我的手机里,一直循环播放着张杰的《他不懂》,歌词里的每一句,都像在说我的故事。他不懂,我曾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陪着他;他不懂,我为他付出了多少;他更不懂,那句“我等你”在我心里有多么重要。
后来,林穆生去了大学,很快就和一个女生在一起了。我想,他或许曾经也想过要骗骗我,继续享受我的好,可当他心里装满了别人,连敷衍都做不到了。
他不知道,我曾经抱着“等他回头"的信念,熬过了多少难捱的日子。而如今,我们之间的一切,就像他爸爸的死一样,彻底成了过去,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