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27bg］圣徒》Antaresys

8、\\

　　早上我突然想到了“繁茂”这个词。学意大利语时我少有读不好的词语，它就是其中之一。科西莫一直模仿我别扭的口音以此来嘲笑我。我是在花园里遛狗时想到它的。

　　欧蕾加诺本想把尼奥安排到专门的狗舍去但我不愿意，最后沢田纲吉提议就让它和我住一起。我问欧蕾加诺要了一张基础的城堡地图，就那种简单标注楼层用途的地图，仔仔细细地记住哪里是禁区，哪里可以弄到吃的，哪里可以让尼奥活动活动。我在看地图时沢田纲吉也拿了一份坐在我旁边看，因为他对这里的路也不熟。我偷偷瞟了一眼发现他的那份和我的不太一样，多了很多细节，只是我没法看清楚。我们很安静地并排坐了二十分钟才各自回房间，这是我们见面以来最和平的一段时间。

　　随欧蕾加诺到彭格列城堡时我曾以为这地方没什么人住，但其实这里到处都是人。仔细想想也是，光我们住的这层就要有保洁厨师还有侍应生，而这座城堡的结构也比我想得要复杂得多，有些地方用来办公，有些地方用来招待。有内部人员的住宿区也有外来宾客的套房。不过虽然人来人往，其实看不到几个家族核心人员。

　　我作为曾经的继承人多多少少也接受过一点家族历史培训。彭格列在西西里成立后势力壮大得很快。那时候有钱有势的人都挺流行建城堡于是他们也建了一座，经过被打烂再翻修的好几代历程变成今天这样。现在主城区有很多彭格列的房产而且交通便捷设施很新，从七代八代起首领就基本在城区工作了。再说他们一年到头飞来飞去处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一个月能留在巴勒莫的时间说不定都没有三分之一。现在只有重大会议或者什么大型活动时他们才会回到这里。但城堡也没有停止使用，每年光维护费就有一大笔，大到足够把我和玛丽娜住的小镇全翻新一遍。

　　我牵着尼奥在花园里乱逛，花园在城堡的后面。我想试试从这一头到那一头需要多久但走了一会儿发现这想法太蠢就掉头回来，直到尼奥选定了一棵树在旁边停下。

　　这棵大树枝叶茂盛，树冠大得足够一群人坐在底下开午餐会。我发现我不但看不到彭格列城堡的全貌也看不到这整棵树的全貌，于是想到了“繁茂”这个形容。我试着念了一次发但还是和以前一样念不好。我实在是找不到另外的事能做，只好坐在地上靠着树干出神，开始哼我唯一会的一首童谣。

　　一个女巫在城堡游荡，用一颗黑暗的星星领路，她比尖刀危险但确实长得漂亮……

　　我看到沢田纲吉走到花园里四处看。我眯起眼睛盯着他。

　　国王看到她立刻目不转睛，她当然不会错失良机。她用指头点了一下国王的心，因为那是她的药水所需……

　　沢田纲吉发现了我，犹豫了一下向这里走过来。

　　翻转，翻转，搅拌……

　　加进四颗没有螺头的螺丝、断了齿的梳子、还有一百条蚱蜢的腿……

　　但她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沢田纲吉快走到我面前。我突然跳起来对着他大喊：“我要把你变成一棵生菜！”

　　他条件反射地往退了一步：“生菜？！”

　　“消失吧我数一、二、三！”我步步紧逼，快踩到他的鞋尖，沢田纲吉慌忙后退以免真的被我踩到，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神经病。我接着唱，“我现在要把你变成一棵生菜！消失吧一二三！”

　　尼奥嗷一声朝我们冲过来但没有停下，它跑到另一棵更茂盛的树旁边抬起腿，在彭格列的领地上给自己划分了一块地盘。我指着沢田纲吉哈哈大笑，他脸上还残留着被我的神经质引出来的惊恐，和昨天被尼奥扑倒的时候一样。但他很快平复了。

　　虽然我说“很快”，其实于我而言这是个很慢的过程。我很喜欢这种时候，当你仔细盯着一个人、观察他表情怎么变化的时候。我对这种事乐在其中。沢田纲吉的反应很快，他会像所有人一样下意识地暴露出惶恐害怕但他马上就会强迫自己把它们遮掩起来，尽管遮掩得很生涩，他在学着当一个像样的不动声色的首领。

　　“你是在唱歌？”

　　沢田纲吉从我快跑到天边的调里听出了我在干什么，我拍一下手说：“这是儿歌，谁都会……哦，你是日本人。”

　　他没有追究我故意吓他，问我：“这首歌叫什么？”

　　“国王的心。”

　　沢田纲吉又没话说了，他和我实在没什么好聊的。然后他很生硬地引入话题：“那你现在有时间吗伊莉莎？昨天你问的事，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好啊。”我说，“我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