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27bg］圣徒》Antaresys

15、//

　　继承权重议的那天我醒得很早，一个梦也没有做。醒来时外面没有鸟鸣，没有小孩的尖叫，没有隔壁邻居往街上吐漱口水的声音。光线被严丝缝合在厚重的窗帘里，房间有种让人窒息的闷气。我没吃几口早饭就说饱了，上了车也一直不说话。杰纳罗叔叔调侃我不要太紧张，我勉强笑了笑就靠着车窗往外看。

　　以往这个时候我早就起来了。我们的屋子很小，玛丽娜做早饭的动静很容易惊醒我。走的那天早上玛丽娜还给我煎了一个鸡蛋，最开始时她每次都弄成焦黑的一团，现在她能熟练得煎出金灿灿的、微焦的、香脆的卷边。她还说邻居给了她半只鸡，晚上要给我做鸡肉三明治。

　　有时我会想象所有的吵闹声都是小镇在打一个长长的哈欠，它慢慢清醒过来，遮掩在短暂温柔之下的真实面目被阳光照射得无所遁形，变回我熟悉的粗暴、愚蠢、脏水横流的样子。现在巴勒莫的太阳也升起来了，金色的耀眼的天空同灰蒙大地压出一条黑褐色的直线。彭格列城堡就站在这条线上，它像从那里长出来的一样，根茎深入地底扎得严严实实，永远不会倒塌。

　　一开始城堡还远远的在道路尽头，然后越来越大，直到视野装不下了我们才停下。欧蕾加诺带着几个我脸熟的面孔迎上来，用得体又尊敬的语气对杰纳罗说话——虽然我认为他根本不值得被这么尊敬。他和我的父亲一样能力平庸，性格粗鄙、暴躁，还是个投机分子。很不巧的是他目光又十分短浅，认定了议事会比沢田纲吉更可靠。唯一一次正确的判断就是不看好我继承的可能性转投瓦利安的阵营，并在托纳托雷覆灭前带着他的核心人手“出差在外”，最后回来收拾残局——这是□□常见的手段，即使没有证据大家也心知肚明。只是杰纳罗大概没想到托纳托雷家会烧得连个壳都没剩下，不知道他重建时有没有在心里把Xanxus骂个狗血喷头。

　　我们跟着欧蕾加诺走到会议室。这一间比招待我的那间更大，也更明亮。一进去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但他们又泾渭分明，好像连这么一间办公室都要一块块划分好领地。长桌的左侧和右侧各坐着一排西装革履的□□，欧蕾加诺走向了左侧，对面应该是议事会的成员。九代首领和切尔贝罗等待在最里端，除了他们，那里还站着另外几个人。我从发色辨认出侧着身在和九代首领交谈的人是沢田纲吉，他旁边是两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一个银发一个黑发。我记得他们一个是叫狱寺隼人，一个叫山本武。

　　我不太会念他们的名字，日语的发音对我来说又拗口又难记。来的路上光是学会沢田纲吉的发音就费了很大力气。我们一出现狱寺隼人就一副很戒备的样子，山本武似乎只是对我有点好奇。最后发现我的是沢田纲吉，他的目光在我和杰纳罗身上游移了一瞬又收了回去，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打算。

　　没有就好。我这么想着，也不觉得以我这样的资质还能出什么意外。杰纳罗带我从议事会这一侧走向九代，旁边没人回头，我能看到他们发线浓密或者光秃秃的脑袋。门外顾问的人手也并不在意我，只有等我站到沢田纲吉对面，他们才稍稍把注意力分一点在我身上。坐回座位的杰纳罗在九代宣布会议开始后就死死盯着切尔贝罗拿出的黑绒布盒子，好像里面放着的是什么绝世珍宝——当然了，彭格列指环对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都是绝世珍宝。

　　狱寺隼人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马上又一脸凝重地看着沢田纲吉戴上指环，最后在火焰燃起时才松一口气。我觉得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很好笑于是真的笑了出来，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我不甘示弱地朝他扒拉下眼皮还伸舌头做鬼脸，这下山本武也没心没肺地跟着笑，狱寺隼人更生气了。底下响起一阵很快消失的窃窃私语，杰纳罗咳了两声我才收敛。而沢田纲吉像没看见我们两个的明争暗斗，他从拿出指环起就皱着眉头，好像很不愿意走这一遭程序。

　　在场除了那两个守护者，恐怕没有人是真心在为谁会继承而担心，其他人要么胜券在握要么不怀好意。他得因为这个无聊的流程把属于他的东西交出来，再在所有人——包括这群暗地里给他使绊子的家伙们面前耍猴戏似的表演一次他的天赋。我心想我说他可怜虫真是一点都没错，他太可怜了，以后这种事还有的做呢。至于我自己——我一点都不介意，反正就这么一次而已。我还嫌弃切尔贝罗动作太慢。

　　沢田纲吉把指环摘下交给这两个女人，稍稍退开一点。这一次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了，杰纳罗叔叔的尤其热烈，我甚至怀疑他能直接用目光在指环上点火。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会议室安静得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指环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余光里杰纳罗越来越坐立不安，切尔贝罗们对视一眼，又探寻地看看九代首领，得到他的示意后向我伸出手。

　　我还垂眼看着指环，别人看起来大概是还想挣扎一下。但我心里很平静，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了，我想到了很多事情。杰纳罗一定不会放过我，也许会让我因病死掉或者再出个什么意外。但那又怎么样呢？他的幻梦要被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毁掉了，议事会的痴心妄想也同样要灰飞烟灭。狱寺隼人大概会很开心——我知道他，大家族的小少爷，说是从小在外摸爬滚打，不知道怎么脸上还老带着一副天真气。我终于得意地抬头想向沢田纲吉宣告我的胜利，却发现他脸上是我之前没有见过的表情。

　　我知道有些人在死气状态会和平常有些差别——比如他刚才点燃火焰时就是那样。可他那种躲躲闪闪，总好像被吓到、总在考虑着什么的眼神现在还是消失了，我莫名其妙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一下。”他阻止切尔贝罗。

　　“别等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想摘掉指环，但已经来不及了，连切尔贝罗都没反应过来。沢田纲吉下一个瞬间就出现在我面前然后抓住了我的手，我甩都甩不开。

　　指环还捏在我的手指间，紧接着，火焰就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