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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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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教堂怎么说也算是个文化遗产,白兰把这儿弄得乱七八糟,一点儿破坏人类文明的内疚感都没有,还接着我之前的玩笑话问:“砸得怎么样?”
我真诚地夸奖他的破坏力:“比我强。”
广场坑坑洼洼,碎石板的缝隙中长出了不知名的野草。教堂的几处尖顶已经毁了,其他地方的屋顶也破破烂烂,想像以前一样走上去俯瞰巴勒莫比走独木桥还难。既然屋顶坏成这样,圆顶壁画更不用提。最后我进了主祭坛,墙壁上的圣母雕像只剩下右半边的身体,整个房间到处是炮火轰炸的焦黑痕迹。没了长年投射的灯光和围绕的烛火,祭坛似乎也没了曾经的神秘感。空间仿佛被覆上了一层铅灰色,只有一缕光线从屋顶的破洞洒落进来,照在圣母蒙尘的脸上。
“没有信众找你抗议吗?”我看着都觉得凄惨,“祭坛弄成这样,他们上哪儿祈祷啊。”
“信众才应该不在乎在哪里祈祷。再说这已经是彭格列修复后的了——在你叛变出逃后。”白兰用他特有的漫不经心的语调说道,“不像纲吉君的作风啊,他那种人怎么会让你背着叛变的恶名走呢?”
我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反问他:“那你觉得他应该是什么作风?”
白兰点一点下巴,一副真的认真思考的样子。我发觉他很喜欢做这种动作,但又不扭捏造作——就好像一个在玩游戏的孩子,杀人放火毁灭世界都不过是在过家家。他也不在乎自己侵城掠地得来的东西,仿佛它们都只是没价值的积木。
“纲吉君嘛……以他那种心软的性格,如果你真的叛变了也会帮你瞒住,让你没有负担地离开吧?反正你也造不成威胁。”
“你是不是忘了我和他是死对头?照你这么说,这墙壁上雕他得了。”
“他的死对头还少吗?骸和Xanxus后来又怎么样了呢。”他懒散地笑一下,“有没有雕像已经没差别了,人们不都是这么说么——纲吉君是有史以来最优秀……或者说,最完美的□□首领。”
我知道白兰没有夸大其词。不论是骁勇善战的Xanxus还是如今已经称霸世界的他都不曾得到过这样高的评价。谋略布局和为人处世,沢田纲吉似乎没有一个地方能被人抓到错处。他越长大,越成熟,年少时的问题就越被光环掩盖。过去所有的缺点都有了新的说辞。
天真心软换个说法就是宽厚仁善,真大笔一挥让人去死也能解释成舍小成大,述说者往往还要补充一句“送死的人都是心甘情愿”,以体现他的个人魅力已经到了不论男女老少,只要是个人都无法抵挡的地步。倘若他真的杀了人——他可是杀了不少人,经他手的不他经手的,少说能给彭格列城堡打个地基。这在众人口中也都是运筹帷幄且“迫不得已”。
这些说法不知是从哪里起头的,但它们很快就像病毒一样播散开,和密路菲奥雷对峙的几年中尤为严重。彭格列十代首领逐渐成了神灵的代名词,他没有弱点、没有破绽。好像只要他还在,哪怕彭格列都完蛋了白兰都不可能赢。
但我觉得这个说法很可笑。
“如果他真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彭格列一显颓势就有人倒戈杰索?”我问他,“为什么现在躺在土里被蚂蚁啃的是他,而不是你?”
我的语气少有地激烈了些,白兰转头眯起眼睛,似乎要从我脸上看出点什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后,他才露出了点满意的神情。
“你在生什么气,阿比盖尔?”
我没回答,他又问了另一个问题:“既然你无法点燃火焰,又是怎么通过了继承权的重议?在彭格列指环上作假可不容易。”
他似乎根本就不想知道我的答案,自顾自地确认道:“果然是纲吉君一贯的作风啊。”
我抬头望着雕像剩下的半张脸。
蒙召升天的玛利亚。倘若信徒看到她这样破败的身躯,还会向她祈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