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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起来我仍然很为那一刻而畅快。我所说的事显然完全超出了沢田纲吉的预料和掌控,他在一瞬间推测出了我的目的和将会造成的后果但他没法解决。我撒谎成性嘴里没一个真字,唯一一句实话却让他快要画好的那张首领面具又崩裂了。
我知道杰纳罗一定不会希望我和十代有任何友好的倾向,他旁敲侧击地问了我几句我都半真半假地回应过去。
我问他怎么现在才来接我,托纳托雷家还有没有我认识的人。我说门外顾问只告诉我继承权要重议但其他的都守口如瓶,我是不是有可能要当首领,是不是以后能有很多钱,还抱怨说沢田纲吉都不理我,连跟我握手告别都不愿意。他问我玛丽娜为什么没跟着我一起回来,我说她爱上我的养父了宁愿留在那儿挨打,顺便又骂了几句那个男人。我用意大利语夹杂着方言没完没了地倒这些年的苦水,能多粗俗就多粗俗。杰纳罗的眉毛因为我偶尔冒出的脏话皱起来但他不自觉地开始微笑,好像一个亲切的长辈看着后辈那样。我知道他笑是因为我看起来吃足了苦头而且足够蠢。
杰纳罗说虽然当时宣布我死了但他们最后发现没有我的尸体,这些年其实一直在找我,直到前阵子才有了我们的踪迹。他在废墟上重建了托纳托雷家,尽量把一切都造得和以前一样。他还为我留了房间,布置得和我小时候没什么差别。我装出一副急着想聊继承权的焦虑样,他含糊其辞地说今天还有些要紧事要办,让我先休息休息。
我求之不得,他一走我就钻进房间里。尽管现在还是上午但我累得要命,好像连欧蕾加诺来接我时长途跋涉的不舒服都一起涌上来了。我仰躺在床上没脱衣服也没脱鞋,这张床和我小时候的也很像,拉着帐幔四周都围起来,像童话里公主才会有的床。我感觉布料很硬,虽然它摸起来柔软舒适但我总觉得它会把我的皮肤磨红。房间里有一股新漆的味道,我闻着这个味道睡过去,然后做了和小时候一样的梦。
自从离开托纳托雷后我很久没做这个梦了。梦里有一座沉默的火山,我住在山脚的小镇里,生活和任何人都没有差别,除了一点。我不能说话。
这个镇子受了女巫——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女巫,总之梦里她就是存在。她给我下了诅咒,只要我一开口,头顶的火山就会爆发,炽热滚烫的岩浆会从火山口喷涌出来将镇子和人们统统吞没。我谨遵着这条律例一句话都不说,可有一天早上醒来我感觉嗓子痒得难受,忍不住张开嘴巴,然后惊恐得听到一丝细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以前我总会在这个时候惊醒,但这次没有。火山如诅咒所说爆发了,大地在脚下疯狂地震颤个不停,火红的岩浆淹没了整个名叫托纳托雷的镇子。我睡了两个多小时,一直到杰纳罗的手下过来敲门才清醒。跟在他后面走去餐厅的时候我想起了沢田纲吉最后那句问话。
我疯了吗?我当然是疯子啊。我把托纳托雷家最大的秘密告诉他了。我没有天赋,没有力量,连一星半点的火焰都点不燃。我们托纳托雷家就是有疯子的基因,神经兮兮的我,现在自不量力想挑战他的杰纳罗。
而我父亲,他一定也有。应该说他才是最疯的那个。否则怎么能做出瞒着所有人假造继承资格这种事呢?
这对沢田纲吉来说应该更是个好消息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