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许练

6、第 6 章

　　第二天是星期五。
　　如周令所料，今天的测验只考了语文和数学。老师们私下调了一下课，第一节原本就是语文课，第二节的生物课则和第三节的数学课换了，所以上午两节课的时间做了测验。
　　题目都不难，周令挺庆幸昨晚恶补了一下，不然今天怕是要出问题----不是怕不会，而是怕以她现有的知识水平去回答小学的简单问题而露馅，毕竟小学生和成年人解决问题的思路是完全不一样的。

　　同桌是个小姑娘，眼睛大大的，却总是低着头。
　　周令趁着她不注意，瞄了一眼她的试卷，名字是“张玲玲”。
　　字迹也是娟秀清丽，应该是个性格很内向的小女孩，周令上辈子的记忆中对她几乎没有什么印象。从昨天成为同桌到现在，她几乎一直低着头，甚至都没有开过口说话。
　　周令看了看自己的字迹，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的字体上辈子是专门练过的，风格偏向行楷，写出来的字潇洒流畅，见过的都会赞一声好字。可是现在，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出格，她故意把字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的，不知道别人感觉如何，反正她觉得特别地辣眼睛。

　　中学的上午有四节课，下午有四节课，其中前三节是正课，最后一节课则是自习课。而上午前后两节课之间有个二十分钟的课间操，是做眼保健操的时间。
　　虽然周令记得上辈子有报道说眼保健操其实并没有防治近视眼的作用，甚至连发明眼保健操的体育老师及其家人都全是高度近视，但她还是认真地做了一遍，轻轻地按摩起码也能起到点儿缓解眼疲劳的作用吧！
　　六年级的课程一共十一门，比起小学来增加了英语、生物、政治和劳动技术课，原有的语文和数学、音体美保留，地理和历史则由小学的中国版变成了世界版。

　　第三节是生物课，第四节是英语课。
　　生物老师是个中年男老师，很幽默又很亲切，同学们都挺喜欢他。
　　英语老师则是个年轻女老师，刚毕业不久，讲课非常有激情，同学们也都学得认真----很多家长都在入学前就叮嘱过，英语很重要！一定要学好！千万不要偏科！不过这位老师讲课有个缺点，她讲课的位置总是固定的。
　　兰溪中学的教室都是坐北朝南的瓦房，每间教室有前后两道门，开在教室的南墙上，黑板在教室的西墙上，同学们面向西坐着。
　　这位老师总是站在靠近前门口的那个位置讲课，写板书也喜欢从黑板左侧写起。这样一来，教室左侧的两排都能看得清楚，而右侧两排则需要歪着头或者向左使劲伸长脖子才行。而如果上午有英语课，右侧的同学们就惨了，阳光会正好照在左侧的黑板上形成反光，右边的同学完全就看不清楚。

　　周令记得上辈子也是这样，刚升入中学的孩子们对中学的老师带有一种天生的敬畏感，没有人敢给老师提意见，所以这个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六年级时自己班的英语成绩一直倒数应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周令决定再观察几天，如果这辈子还是这样，她就去跟老师说一下。她相信老师不会生气的。

　　中午的时候，周令拿着父亲早上来给她换的饭票去了食堂。周令的父亲带了一百斤小麦来学校，换了八十斤的饭票。
　　饭票的面值有一斤、五两和二两三种。二两可以买一个馒头，五两可以买一个肉火烧，食堂里也只有这两种食物。女孩子一般一顿吃一个馒头或者一个肉火烧，男孩子则最少需要两个，个别饭量大的得吃三四个。
　　饭票也可以当钱用，但只能在学校的小卖部用。小卖部和食堂据说都是校长的什么亲戚承包的。在小卖部买东西用的话，一斤饭票只能当五毛钱用。

　　周令买了一个馒头，然后去小卖部花一块钱买了十袋海带丝----腌渍的海带丝，小小的一团装在简陋的透明塑料袋里，盐粒都清晰可见，很咸，一大口馒头只需一点点海带丝儿就足够。
　　海带丝这东西又十分便宜，所以是吃馒头的学生的首选。但食堂里吃馒头的人很少很少，绝大部分人都选择吃火烧。
　　都是些正在发育期的孩子，容易饿也容易馋。这会儿的农村，经济发展得很迅速，已经没人会穷得吃不上饭了。学都供得起上，又怎么会差那一顿午饭钱？所以即使是贫穷如周令家，也不需要周令节省那一顿午饭。
　　可周令想到父母在家连菜都不舍得买，只靠馒头咸菜果腹，她就一点也没有吃肉火烧的欲望了。而且她心理上毕竟是个成年人了，不会因为周围环境而受多大影响，所以她觉得每天吃馒头也完全不成问题。等什么时候自己能赚到钱了再改善伙食也不迟。

　　不过中午睡午觉的时候周令不适应了。
　　午觉是在教室里打地铺，把凳子都反放到桌子上，然后在桌子底下、桌子旁边的走道上以及讲台上铺上铺盖睡觉，按照惯例都是女生在教室前半部分，男生在后半部分。
　　学校为了约束学生午休，每班每天都必须安排一个“监护员”，相当于“值班人员”了。而学校每天也安排一位老师值班，不定时地去各个班教室转转，检查一下有没有人偷溜出去了，或者有没有人不好好睡午觉。反正一经发现就会记到小本本上，那就等着开班会挨批评吧！
　　留校的都离家比较远，一般大约有二十个人中午留校，教室里完全可以睡下。
　　周令不愿意跟别人太亲近，所以找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
　　可是，很多年没有打过地铺了，一点儿也不习惯，就觉得铺盖下面的水泥地是真的硬啊！
　　而且，一想到在离她不到十米的距离睡着的是一些男孩子，即使只是些半大的孩子，她也觉得心里别扭。
　　于是，第一天的午休，在翻来覆去很多次之后，周令不得不承认，她失眠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政治课。
　　政治老师是个特别古板的老头儿，教了三十多年的书了，几乎没有学生见过他笑。
　　周令想尽办法让自己不要打瞌睡，因为一旦被发现，就会迎来至少半节课的批评教育。
　　周令记得上辈子的时候，第一次做政治作业，其中有个题目是抄写××的定义，周令按照自己的理解多写了一个“即”字，结果被叫到办公室里，一上来就被打了一拳----虽然很轻，而且只是打在肩膀上，但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体罚”，羞愧得无以复加，好几天都觉得抬不起头来。
　　在政治老师的眼里，一个词一个字甚至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跟课本有区别，否则就是错误。而一旦错误，就必须严厉批评，错误严重的，甚至会体罚。
　　反正后来做政治作业，周令再也没敢抄错过任何一点地方。

　　第二节是音乐课。中学的考试科目里并没有音乐，每个班每周只有一节音乐课。
　　兰溪中学只有一位音乐老师，而且是位男老师，叫李致远，据说曾经是某音乐学校的高材生。
　　学校组建有独唱队、合唱队、舞蹈队、鼓乐队等跟音乐相关的队伍，由音乐老师选一些合适的学生，利用自习时间组织练习，偶尔还代表兰溪中学或者兰溪镇出去参加各种比赛或者汇演，学校和老师方面都是对此表示支持的。当然，前提是“不能耽误了学习”。
　　音乐老师应该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挑选出的队员除了达到各种基本音乐方面的要求以外，基本上都是成绩比较好的学生，因为他们接受能力一般都比较强，而且少上几节自习课也不容易落下学习进度。而对于学生来说，能出去“训练”不用窝在教室里上自习就是非常让人羡慕的了。

　　独唱队和合唱队都已经组建多年了。
　　独唱队选出的都是水平很高的独唱选手，由音乐老师单独辅导，最后都是走的音乐生的路。周令记得今年只有九年级有一个，过几天会在六年级选出一个，而七八年级则一个都没有。
　　合唱队表演人数一直都是三十。每年都会从六年级新生里挑选一部分，取代高年级退队的成员或者作为替补队员。
　　鼓乐队是今年刚成立的，所以选拔的时候绝大多数的成员都是六年级的。
　　舞蹈队则应该是明年才成立。
　　各个队伍需要的人数都不少，而能选出来的人就那么多，所以很多人都“身兼数职”，同时入了好几个队伍。比如上辈子周令就被选入了合唱队、舞蹈队和鼓乐队。

　　如果不出意外，音乐老师这几天就会开始在各个班里挑选队员了。
　　上辈子就是这样，老师让每个同学都轮流上台演唱一首歌，等两节课下来，所有人都表演过了，而人选也选好了。
　　周令还是希望被选中的。
　　各个队平常出去参加比赛，如果取得好的名次，就会有一点点奖金，除了这个原因以外，还有更吸引周令的一点是，出去表演或者比赛，地点经常都是市里，说不定可以在市里转一转。
　　每天想到自己现在只出不进的经济状况，她就觉得无比焦虑。她现在想赚钱，就是想赚钱。
　　但是她想了好几天也没有想出镇上有什么合适的赚钱的活计。所以她很想去市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机会。
　　她现在迫切地想加入合唱队鼓乐队各种队，迫切地想找机会走出小镇出去看看。

　　所以，当音乐老师说每个人都上讲台唱一首歌的时候，即使知道会被选上，周令的心仍不自觉地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