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许练

7、第 7 章

　　周六。
　　周令难得睡了个懒觉，一觉睡到了太阳老高才起。
　　重生回来已经三天了，刚开始的紧张刺激以及兴奋新鲜的感觉都慢慢过去了，就像是脱了力，从心里透出来一股困乏劲儿。

　　“妈，怎么没喊我？”周令伸着懒腰出来，周母正在房间里鼓捣着什么，上前一看，“咱家还有缝纫机呢？我怎么没看到过？”
　　“这不一直在这呢嘛！”周母好笑地说。
　　原来父母床前的“床头柜”其实是台缝纫机啊。
　　以前周令不怎么到父母的房间，缝纫机用花布盖着，周令也没仔细看过，一直以为是个床头柜呢。

　　“这啥时候买的啊？”周令疑惑，感觉没有什么印象，“好像从来没见你用过啊？”
　　“这是跟你爸结婚的时候你奶奶给买的。”周母一边说，一边操作着缝纫机，手上扶着布块，脚下还踩着踏板，动作看起来不是很熟练，一看就不经常用。
　　“这做的是什么？”就是几块布片，也不像做衣服啊。
　　“你不是要个书包吗？”说着拿下来比划一下，“快看看这么大小合适不？”
　　周令估量了一下，“行。”
　　“我爸呢？周楠呢？”
　　“你爸去瓜地看看，一会儿回来。小楠去同学家玩儿去了。”

　　周令惦记着自己要种的菜，匆忙吃了点饭就准备去院子外边“开荒”去。
　　周令家在村子的东边，东西两面都没有邻居。大门朝西对着大道，东墙外是自家的场院地，压得特别平整光滑的一片空地，平常收晾粮食都是在这里。东院墙和场院地之间有个大约三米宽的空闲地方，周令就打算把小菜园子开在那。
　　地上有些草，周令用铁锹把它们铲掉，然后准备用锄头把土给翻一翻。
　　本来以为是很容易的事儿，谁知道大大的锄头根本不容易控制，不是挖深了拖不出来，就是挖浅了差点碰到脚，险象环生地翻了不一会儿，手都开始疼了。细看一下，手上居然都磨起了好几个水泡。可地才翻了不到三分之一。
　　周令深感挫败，站那儿准备休息一会再继续。

　　“小令，你干嘛？”是周母，从屋子里出来，隔着墙看见周令站在那，身上还靠着锄头。
　　“我翻翻地准备种菜，”周令说，“过些天我们就有自己的菜吃了。”
　　周母走到墙下，踮起脚隔墙看了看周令的“成果”，顿时笑了：“你这样翻不行......一会儿你爸就回来了，让他帮你弄弄，你告诉他你要种什么。”
　　看周令不解的样子，又解释说：“种不一样的菜不一样的翻法。有的要翻浅些，有的要深些，还有些得划一下垄......”
　　周令有点尴尬，挠挠头说：“还这么多讲究啊，我还以为都是翻翻土撒上种子就行了呢。”
　　看来无论做什么都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容易啊！
　　“快进屋来吧，外面晒得很，”周母招呼周令进来，一边道：“你们成天上学，哪儿能知道这些？一会儿让你爸给你弄弄......”

　　果然，等周父回来，听了周母的话，立马去帮周令把地翻好了，而且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一块块。
　　“还是得老将出马啊！”周令感叹道，想象着以后丰收的景象，忍不住想笑出来。
　　周父笑了笑，问周令：“用我帮你种上不？”
　　“我去拿种子。”周令点点头，准备进屋拿种子出来。
　　“等一会儿，”周母听见动静也出来了，连忙制止爷俩，“等傍晚再种，这会儿太阳正毒着呢！”
　　“为啥啊？”周令问。
　　周父倒是想起来了，“种子种下去得浇透水，现在太阳大，土都是热的，凉水冲下去种子就发不出来了。”
　　周令明白了，跟夏天中午不浇地一样的原理，只是没想到原来种菜也是这样。
　　“行，那就傍晚着吧！”

　　中午饭是周令做的。
　　天气热，大家没什么胃口，周令灵机一动，做的简易版的葱油拌面。
　　葱油拌面是南方的吃法，兰溪镇这边没人这么吃。周令上辈子在南方待过，所以学会了很多南方菜式。
　　正宗的葱油拌面应该用小香葱，煸出来的葱油才香。家里没有小香葱，周令便用普通的葱代替了，好在也能煸出来葱香味，再简单加上盐、糖、酱油，熬制成葱油，拌上过水的面条，就做成了简易版的葱油拌面。
　　周令尝了一下，面条筋道爽滑，葱香四溢，吃到嘴里满口留香。父母和周楠也都吃得停不了筷子，每个人都吃了超过平常饭量的面。

　　“妈，我二姐三姐什么时候回来啊？”周楠端过第二碗面条，问：“菲菲她姐姐今天回来了。”菲菲是周楠的小伙伴，姐姐在县城里打工。
　　周令才想起来自己的二姐和四姐都在外面打工呢。
　　“二姐还在原来那家吗？”周令问。
　　二姐周华，今年二十三岁了，初中没毕业就去了县城打工。周令记得二姐上辈子就是在一户退休干部家里当住家保姆来着，那主家老太太把她当亲孙女疼爱，后来嫁在了县城里。
　　“嗯，还是原先的刘家。”周母说，“上个月回来说，老太太给她介绍了个对象，现在处着试试呢。”
　　“有说介绍的是什么样的吗？”周令装作不在意地问。
　　“听说是个县城人，棉纺厂的工人，家里弟兄三个，是老大，还有个最小的妹妹。”
　　周令点点头，听起来就是上辈子的二姐夫了。记得二姐性格善良但老实，二姐夫大了她五岁，一直都特别会疼人，后来生了个儿子，爷俩一起宠着二姐。二姐算是嫁对了人。

　　“那我四姐呢？”周楠问，“她上次回来还说要给我带条裙子的！”
　　四姐周荣，十八岁，初中毕业以后就跟同学一起去上班了。
　　“上次？”周令记不起来了。时间实在隔得太久了。
　　“你四姐上次回来都是过年时候的事儿了。”周父嘟囔了一句。
　　“四姐现在多漂亮啊！上次回来还说她现在去市里打工了呢！”周楠一脸羡慕。
　　周令隐约记得四姐上辈子当过几年饭店服务员。
　　“你好好学习，以后有的是去市里的机会。”周令淡淡地说。
　　周楠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周令看了一下午的书，然后到了傍晚就迫不及待地把种子都撒上了，还认认真真地浇了一遍。
　　想象着等它们都发出嫩嫩的小芽儿，长成绿油油的蔬菜......变成一盘盘的美味......
　　“姐，你傻笑什么呢？”周楠看周令忙得不亦乐乎的，好奇出来看，正看见周令在那傻笑。
　　周令正了正脸色：“自己亲手种出来的菜就是好吃啊！”
　　周楠：“......？”

　　周日是周家村的集。
　　周家村分大周村、小周村，集市是设在两个村子中间的大路上。
　　周令没什么要买的东西，但是禁不住向往集市上那种人间烟火味，便跟周楠一起去集市上闲逛。两人也没打算买什么东西，要买的东西都是由周母买的。
　　姐妹二人正逛到卖衣物的附近，迎面走来两个少女。
　　“周令！”
　　“小萌。”一听这热情的声音，不用看就知道是周小萌。
　　周令笑着抬头，却发现跟周小萌站在一起的是周莹颖，脸色微微一变：“莹颖也在啊！”
　　“小萌姐，莹颖姐。”周楠也笑着打招呼。
　　“小萌说你们俩分一个班了呀！好羡慕啊！我自己一个人在三班呢！”周莹颖笑吟吟地说，话语里满是少女的娇嗔。
　　“不在一个班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放学了一起走啊。”周小萌满不在乎地说。
　　“那倒也是。”周莹颖笑着点头，“你们要去哪儿逛？我们一起吧！”说着，过来拉起周令的左手：“周令，我都好几天没见你了呢！”
　　“再去那边儿看看吧！”周令指给她们方向，顺势抽回了自己的手：“再逛一小会儿就回去了，我们都出来一早上了。”
　　四个人一起逛过去，没有人注意，周令右手覆住的左手，一直在轻轻地颤抖。

　　吃过午饭，周令就回了自己房间。整个下午，她都在对着打开的课本发呆。
　　本以为已经不在乎了，可是每次听见她的名字、看见她的人，心里还是会觉得如鲠在喉，吞不下，又吐不出。
　　不能质问，不能抱怨，不能怒骂......什么都不能，只因为一切还没有发生。
　　可是，凭什么？背叛的人不是她，做错事的人也不是她，凭什么最难过的人确是她？凭什么？！

　　周令、周小萌和周莹颖从小一起长大，周莹颖漂亮、周小萌可爱、周令文静，三人性格不同，却从小一起玩耍、一起上学，一直是最好的朋友。
　　升入初中以后，虽然没有被分在一个班里，但是三人还是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后来三人一起被选入了合唱队和鼓乐队，一起训练一起玩耍，反倒比以前更加亲密了。
　　七年级的时候，周令和周莹颖一起被舞蹈队选上了，周小萌却没有。好在周小萌性格大大咧咧的，不但没有难过，反而为她们开心，除了早上一起上学以外，下午放学也会等着周令和周莹颖训练完再一起回家。
　　三个人就连放假也经常一起玩，今天在你家，明天在我家，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开心一起难过，一起分享所有的少女心事。

　　曾经，周令觉得，这就是友情最好的形式。
　　可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她自以为的友谊却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周莹颖已经不再把她当朋友了。
　　也许是在两人同时被选入舞蹈队的时候？
　　或者是在得知孙建新正在追周令的时候？
　　甚至是在三个人一起加入鼓乐队的时候？
　　......
　　周令无从得知。
　　迟钝如她，从来没有发现过自己以为的好朋友，对着自己的笑容早就变了质。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好朋友已经很久没有分享过她的心事了。
　　甚至在流言四起的时候，她都不敢相信一切都是从周莹颖嘴里传出的。

　　......

　　“莹颖，是你传出去的吗？”周令和周莹颖面对面站在荷花池边的柳树下。
　　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了。
　　“你在说什么呀周令！我们是好朋友，我怎么可能......”周莹颖泫然欲泣。
　　“魏菲菲她们说了，最初就是你说的。”周令轻声说。“为什么？”
　　见无法辩驳，周莹颖哑口了。
　　“为什么？！”周令追问，牙齿咬得紧紧地，口腔里都有了铁锈味。
　　“为什么？”周莹颖冷笑一声，扯住了一根低垂的柳条：“周令，你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吗？！”
　　你真的不明白吗？！......
　　不明白吗？！......

　　质问声犹如惊雷，一下子惊醒了周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