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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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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
餐桌上的气氛稍显凝滞,是周家一贯的风格。
父母一向沉默寡言,餐桌上也不例外。周令跟家人分开的时间太长,长到她已经不记得曾经的自己是如何跟父母姐妹交流的了,也就只沉默着就着一点咸菜丝儿喝着粥。
“姐,你炒的?”周楠有些吃惊,感觉周令厨艺好像突然进步了,“看不出来啊!”
周令谦虚的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其实周令的厨艺挺好的,只是不想进步得太显突兀,便只随便做了做。只是没想到,原来自家人的厨艺都这么差的吗?
周父也点了点头,一边拿起第二个馒头一边说:“嗯,今天的饭菜好吃”。
周母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周令心里有点酸涩。
上辈子的记忆中,周令跟家人的沟通一向很少。
父母是那种只知道埋头干活的人,姐姐们都有自己各自的生活,妹妹则总是阴阳怪气地,而自己也习惯了有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而出事以后,大家面对周令的时候总是或者小心翼翼,或者幸灾乐祸,或者责怪埋怨,或者唉声叹气……
原来,得到大家的肯定是如此的美好吗
晚饭过后,周令回房间收拾明天开学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只是不这样的话她觉得无所适从。
记忆中的初中好像已经隔着好几辈子那么远了,除了几张总是出现在她噩梦里的脸,多数的老师同学的脸孔都深埋在了记忆深处了。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她现在只想避开上辈子那些人那些事,再在学习之余赚钱。至于其他的,随缘吧!
“睡了吗?”进来的是周母:“明天开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周令想了想,“明天我来准备早饭就行,吃完饭我送周楠去学校。中午我就不回来了。”
周母听周令安排得挺周到,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周母出去不一会儿,周父又敲门进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周令觉得有点好笑。
周父看着女儿的笑脸,差点忘了自己本来想说的话。要知道,女儿平常总是怯怯的,一副敏感的样子,而自己心里明白,却表达不清楚。此刻看女儿带着点儿小俏皮的笑容,倒是真像个十多岁的小姑娘了。
“有事吗?爸!”这是重生以后周令第一次喊出爸这个称呼,一时眼眶都有点湿。
“还缺什么不?”见周令摇头,又问:“中午回来吃饭还是在学校?”
听周令说在学校吃午饭,周父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给周令,“食堂应该还是要用粮票的吧!等我过两天有空了给你去换粮票,明天先用钱买饭吃吧。”
周令这才想起来,初中时候的食堂吃饭是需要粮票的,学生从家里带粮食去学校,由学校后勤按比例给换成粮票,校内吃饭必须用粮票。
难为周父居然还记得粮票的事,周令自己早都已经记不得了。
“谢谢爸!粮票的事我明天先去学校看看情况再说吧。”
周父看着周令大方的样子,欣慰一笑,点点头不再多言出去了。
周令不自觉地想起了上辈子。
那是周令回到周家的那天。
想象中的与家人相认抱头痛哭的场景没有出现,在母亲无措的叨念中,在妹妹警惕的目光中,父亲在沉默地抽了三根烟之后,拉起了正忐忑不安的周令。
他用自行车载着周令去了她的养父母家。
一路上,周令都紧张不安,离养父母家越近,心跳得越厉害。
父亲一直没开口,直到快到的时候,才问了周令一句:“他们对你不好吗?”
周令盯着前面父亲弯曲的脊背,没有回答,只怯怯地反问了一句,“你是要把我送回去吗?”。
声音很小,父亲没有回答。
也许是没有听见,周令却没有了再问第二遍的勇气。
父亲载着周令一路骑到了她养父母家,抱下周令后叫开门后就跟养父一起进了屋里。
没有人搭理周令。
她一个人在大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等着外面,只好站在门槛边上看着院子里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父亲一脸严肃地出来了,后面没有跟着养父母。
周令期待地看着父亲,父亲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周令抱到自行车前梁上坐好,一边打开车撑子一边说了三个字:“回家吧!”
周令眼睛一亮,扭头去看父亲的脸,却看到父亲红了的眼眶。
周令心一沉,又不安起来,可是对父母、对“家”的渴望战胜了一切,她什么也没敢问,只低下了头动也不敢动,生怕父亲会反悔。
回家后,父亲只草草安排她住下,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父亲就出门了,天快黑了才回来。
回来后只跟周令说了一句----以后你就叫周令了。
后来周令才知道,那天父亲是出去花钱托人找了关系,给周令改了名字上了户口。
周令捂着眼睛躺在床上,总有滚烫的东西想从眼睛里流出来。
多活了一辈子,好像很多事情比以前看得更清楚了。
父母其实也是爱自己的吧?
也许在自己小的时候,父母也是偷偷去看过自己的,不然父亲怎么能熟门熟路地去到养父母家?
也许当初父亲只是想去跟养父母说清楚要回周令的,而不是周令一直以为的要把她还回去。
也许当初父亲的红了的眼眶并不是因为要养周令而嫌弃或者为难,而是对自己孩子受到委屈的难过。
也许......
可是这些猜测,周令都没有问过,父亲也没有说过。
他们很少沟通,也从来没有坦诚过心扉。
周令觉得父母不爱自己,父母觉得周令不懂事,很多误会,也许就是这样产生的。
现在想来,周令觉得自己当初也有错,其实沟通永远都是双方面的,也许父母只是背负了太多的艰难却不能宣之于口,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因为胆小懦弱而失去了让父母了解的机会。
第二天。
一大早,周令就起床了。睡了一个好觉,她觉得自己更适应这具身体了。
洗漱的时候,她还特意照镜子观察了一下自己:一双杏眼干净清澈,不再是上辈子浑浊的眼神,反倒因为岁月的沉淀多了几分平静;头发发量很足,长度刚过肩膀,虽然看起来干枯细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但扎个高高的马尾辫看起来还是很精神的;牙齿整齐洁白,嗯,要好好保护,千万不要再像上辈子那样有蛀牙了;最满意的就属身体了,虽然瘦弱干瘪,12岁的年龄看起来也就10岁左右,但身体底子挺好,元气满满的感觉。
仿佛一切都是新的,跟上辈子后来那具苟延残喘的破败身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整体来说,还是很令人满意的!
周令去东间看了一下,父母已经出去了。又去厨房转了转,橱柜里的干粮还都是昨天的样子,父母估计没吃早饭就下地了。
周令简单热了几个馒头,拿出来两个准备跟周楠吃,剩下的在锅里温着留给父母。
周令家有两块地,一块在村子北面,玉米小麦轮茬种,一块在村子南面离得比较远,今年种的西瓜。
父母去西瓜地干活的话,一般都会早上带着干粮去,中午就在搭建的瓜棚里将就着吃点,到下午才回家。
这个季节已经收完了小麦,玉米都长得挺高了,一般就是浇水、施肥、除草之类的农活,这种活计都是上午干比较好,人干起活来舒服些,对庄稼也好。
所以早上父母都是太阳升起前就去干活,等快中午的时候才回家吃饭。
周令又捞出切了一点咸菜,准备就着馒头吃,摆好了早饭,就去喊周楠起床。
周楠正睡得香,要知道,夏天的夜晚最是闷热,家里没有风扇,只有靠着蒲扇手动扇风,再加上蚊子时不时还来骚扰,一晚上都闹腾得睡不好,只有天快亮的时候才能睡着。这会儿刚睡着不久周令就来喊她,让她烦躁极了。
“干嘛啊?我还没睡够!不起!”周楠发脾气。
“起床!”周令语调都没变,“饭我已经做好了,起来吃完饭我载你去学校。或者你继续睡,我先走,一会你自己去学校。”
周楠睁开眼睛奇怪地看了周令一眼,不情愿地起床穿衣服。
今天的周令跟以往不太一样。以往周令不太爱说话,也不会反驳别人的话,可今天的周令虽然也说话温温柔柔的,但却每一句话都干脆利落,还有种让人不容置疑的感觉,令周楠不自觉地就想服从。
周楠的小学离得近,从村头的路口拐到大路上,再向前走大约五百米就到了。
送下周楠以后,周令没有继续赶路,而是在小学的路口那等了一会儿。
前面大约有一千五百米远的路段比较僻静,道路两旁是高高的树和茂密的玉米地,行人都很少,周令不敢一个人赶路。
好在今天是中学开学的日子,附近村子里的中学生都要赶去镇上的中学,等了没一会儿,周令就看见了有两个穿着校服、车把上挂着书包的男生骑车路过。
她赶忙追上去,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一直跟到了一座古桥边。
看到了这座桥,周令终于松了一口气,穿过这座桥,就是通往学校的大路了,路上会有很多行人。
周令不再追在两个男生后面,而是慢悠悠地往前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