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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少司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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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云雾缭绕,一双人影隐在其中。
"这世间的万事万物你可还满意?"大司命问道。
少司命有些意外,平时大司命鲜少与他交谈,更别提像今日这样的闲聊。
"不过是一群神创造出的玩物罢了,没什么满不满意之说。"少司命道。
大司命没再说话,转身消失在了云雾里。
少司命在他的眼中,看出了一种叫做愤怒的情绪。
冬日漫长而静谧,寻蹲在火炉旁烤火,全身被棉衣裹得圆滚滚。反观师叔和佩阿,简直和寻不是一个季节的,两人一身单衣,站在院子的雪地里竟还神态自若。
"暗里对他百般照顾,为何表面对他冷冰冰的,小可怜还以为你讨厌他呢。"佩阿道。
"没有什么原因。"繁缕显然不想理她。
佩阿撇了撇嘴,心里道了句小气。
"你都站在院子里一上午了,直觉告诉我你在等人。"佩阿道。她也没指望繁缕会告诉她原因,谁料繁缕竟回答了她。
"每月今日师兄都会寄信给我,从未间断,今日的信还未到。"佩阿看得出繁缕的焦急。
"也许晚些时候才到吧,今天不是还没过去嘛。"佩阿宽慰道。
"不会的,他做事断不会错过一分一厘,除非……"话还未说完,繁缕便快步回到屋内。
炉里的火已不旺了,寻添了些木炭,方觉得暖了,此时师叔推门进来,一阵寒风袭来,冷得寻的牙直打颤。
"我们回山上去。"繁缕简单交代了一句寻,便开始收拾行李。
寻有些惊讶,心里还是高兴的,毕竟山上才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的家。
收拾妥当,将房子交给佩阿打理,繁缕与寻踏上了回门派的路。
雪霁和风洗涤出条白练似的山路,繁缕快马加鞭,直到马儿身上结了一层白霜也未见减慢。
寻隐隐感到不安,便试探问道:"师叔,我累了,停下来歇会儿好吗?"
马儿的速度骤然减慢,寻结结实实的撞到了繁缕的背上。
"现在好点了吗。"繁缕问道。寻捂着鼻子哼唧了一声,心想道绝对是件急事,不然师叔不会如此慌乱。
繁缕望着眼前的暮雪千山,忽的想起十多年前的那天,像今日一样是个雪霁初晴的好天气。
"师弟你瞧,我写了首诗给你。"说着扔了把折扇到繁缕怀里,便自顾自到一边练功去了。
繁缕打开折扇,上书道:"倏忽十七载,日日相思恼。无处言欢心,只道清修好。"
繁缕微怔了一下,脸便腾的一下红了。他活了十七年连姑娘都未见过几回,更别说有人对他表露真心了,如今受到的第一个思慕之情竟是来自一个男子,还是自己的师兄,惊惧羞怯难以言表。
恰是这个档口,掌门竟然路过,一眼便瞥见了繁缕手中的折扇,别的都好说,谁知折扇的另一面竟画着春宫图。这下繁缕百口莫辩,被师父以破戒为由赶下山去,从始至终师兄未曾给繁缕求过一次情,冷眼旁观,似个陌生人。
天气越来越冷了,寻冻得脸都失去了知觉,趴在师叔后背迷迷糊糊已睡了几觉,醒来时却还在赶路。
奇怪,往日行到接近山门时多少能看到几个门派的师兄弟在巡逻,今日竟一个人都没遇到,寻的心里嘀咕着,不安又添了几分。
在寻几乎冻晕过去时,繁缕终于勒住了马,门派已在眼前。
朱红色的木门半开着,被山风鼓动着发出刺耳的声响。除此之外,静得怕人。
寻下了马急忙向门内跑去。
诺大的广场空无一人,就连每日不断的香火也没有再续。
"师叔,到底发生什么了?"寻带着哭腔问道。
"我们去大殿看看。"繁缕眉头紧锁,没有耽搁,径直向大殿走去。就算十多年未回过门派,找这里的地方他还是轻车熟路。
大殿的门死死的关着,几乎门派全部的人都在里面打坐,却没有一点声响。寻赶紧推开门,眼前的情形令他呆在原地。
刚刚隔着门窗只能看见有许多人在殿内,走近了才发现每个他熟悉的人都变得陌生至极,因为他们似乎在一瞬间便老去。雪白的发,皱起的皮肤,便是百岁老人的模样,寻依稀认得那是二师兄,如今团缩在一起,像是一座根雕。寻探了探师兄的鼻息,发现他已经死了。
寻颤抖着手又探了探其他人鼻息,结果还是一样。
角落里,繁缕发现了师兄,他还是像往昔一般,年轻,俊美。繁缕是不注重人的外貌的,却还是觉得他的师兄较他人俊美许多。
寻也发现了师父,赶忙跑过来抓起师父的手,感受到指尖传来微弱的脉搏,一瞬间泪便决堤而出。
繁缕发现师兄的眼睛慢慢的睁开,最后定格在自己的脸上。
"你回来了,我吊着这口气,想见你最后一面呢。我知道你怨我,当年以你的资质是一定要当掌门的,那以后,你我再无可能。你被逐出门派的事,我是故意的,本想着你走后我便下山追随你,可阴差阳错的我却成了掌门,当年的诗是真的,相思也是真的,这一切都怪我,你要保护好寻,那群人要找的人是他,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无还手之力。答应我,活下去,不要让我们白白死去。"师父将寻的手攥到繁缕的手中,寻见到师父的手正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老去,不多时,便失了温度。
"你这些年吊儿郎当,果然连点防身的本事都没学会,师哥。"繁缕抱起师兄,将他安置在大殿后面掌门人的书房。
寻在一旁悲声大恸,不敢移动分毫,他天真的想着,自己看不到这些,便当做是个梦,心中默念自己快些醒来,可睁开眼,还是这副炼狱般的景象。
繁缕用剑简单削了块牌位,上刻道:朗清派第八代掌门人 司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