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之地》科科科我就改

3、陈谷关

　　邢天和李青云总算下了山，其他人早在地上等着了，见将军也空手回来，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自己还不算最丢人。
　　邢天环顾了一圈，这些人把自己整的都挺狼狈，不过……“呵，没一个有用的，还好意思笑人家孩子。”
　　大家都偷偷翻了将军一个白眼。还好将军没看到，他笑嘻嘻地揉了揉李青云的头，“那就只有青云合格了？”
　　李青云：“将军，我们没把熊拉回来，应该不算吧。”
　　“闭嘴！不和我顶嘴你会死吗？老子这是抬举你！”
　　气呼呼的刑天虽然脑子不太好使，靠着经验却也明白到不对了，“这次先不算，我有不好的预感，山里不安全了，大家最近离着远点。”还不太放心，又吩咐下去“让兄弟们多装些沙袋，把庄稼，呃，熟了的都尽快收起来，粮仓清点一下，地道也都检查一遍，渗水的地方都补好，把里面熊孩子的窝点都清一清，我没命令千万别放别人进去，我……”
　　“将军！”李青云打断，“将军冷静一下。”
　　邢天一抹额头，才发现自己冷汗直冒，青筋暴起，一个酿跄有点站不住，让李青云扶了一把，于是勉强笑笑：“我可能有点怕，没什么事。”
　　其他人也都关切地望着他们的将军，将军尽管平时嘻嘻哈哈，但谁都知道他是这西北的战神，战神说怕，那……
　　大家不约而同望向西边的山顶，冬天过去，山顶闪动的银光已经消退，树木比往年还要葱郁，去年秋天也没有西秦人来犯，祁水一天天涨回来，绿洲重新充盈，仿佛塞上江南。
　　“将军，那，我们回去布置了？”一小兵试探道。
　　“你们都去吧，青云你留下，跟我再上一趟山。”邢天摆摆手，差遣走了其他所有人，青山绿水的，只有两个单身汉留下欣赏了。
　　“嘶，真没意思，这时候要有个美人陪着赏赏景就好了。”邢天从上到下打量李青云，托着下巴思考：“诶，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你什么时候调来的，这里有亲人吗？”
　　“我姐姐李碧落，在将军麾下，前锋一番队队长。”
　　邢天下巴都要掉下来，“她她她她，你是她弟弟？看不出，那母老……啊，不对，怪不得，你们姐弟俩长的真是像。”
　　“多谢将军称赞。”
　　“我这也不算称赞，真是，你姐怎么也算个女中豪杰，你算是个什么，怎么，是靠运气还是靠关系调进的我的队伍？”
　　“我读书多，姐说让我来给她讲故事解闷，在军中这些人都没意思得很。”李青云似乎很自豪，还不自觉挺直了胸膛。
　　邢天自动忽略李碧落的讽刺，挑出了重点，或者说闲聊这么久就是为这个：“你读书多？胡人的书？”
　　“嗯，汉人书我也读，将军如果有问题，都可以问我。”
　　邢天军里都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汉子，这穷地方没学校，只有个老秀才教这些兵痞子认字，实在缺读书人。他早听过侦查岗有个读书人，一见到李青云，他就明白这个读书人是谁了，也难为他刚刚弯弯绕试探了。
　　“那这样，青云，留你下来不为别的，咱们要从这山上翻过去，不能走沉风谷，沉风谷最近可能要被淹了。我带了外交文牒，等到了西秦那边，你来跟他们沟通，还有，如果你懂地理方面的东西，我要测逐鹿山西面的雪线和林线……是这么叫的吧？这段时间看着太平，我看已经要崩了。”邢天快速的收拾东西，翻出一把小匕首，从木鞘里拔出来，又合回去。“这个给你，遇到危险就往人脸上比划。”
　　“将军，我不同意。”李青云接过匕首，也拔出来试了试。“我是懂胡人语言，也懂地理，但将军需要人保护。死掉的那头熊我看了，有刀剑伤的痕迹，当时我以为自己又捡到了便宜，没细想过，但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西秦人所为，水灾在那边应该早就发生了，他们穷寇末路，沉风谷不能走，被逼着翻过了山。将军的推断没有错。更糟糕的是，西秦应该早在去年冬天就出现这种情况，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沉风谷以外的通道，那就会不顾一切地侵略，现在，我猜他们正在向逐鹿山脉安排伏兵，虽然逐鹿山绵长崎岖，但可以埋伏的地方只有沉风谷附近，人应该还不多，不然之前我们上山，他们很容易被发现。谈判，成功的可能性不大。而且这一路凶险万分，就我这样的……”他突然把匕首挥向邢天的脸，用了全力。
　　邢天抬手，轻易压下了他的手腕，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看，将军，我推荐您带个护卫。”
　　邢天深吸一口气，夺过李青云手中的木鞘，照着脑袋砸了下去：“混账东西！没让你跟我动手！这是让你自保的！”邢天是有时候脑子不太好使，但胜在身经百战，作为将领的经验和直觉胜过战略和智谋，这个李青云倒和他相反，年轻，不经世事，不过有些事情上应该是有非凡的天赋的，比如对时局的认识，就和刚刚走掉那群傻子不同，于是揍过他之后，刑天又对他生出几分欣赏，称赞道:“小子，你年纪轻轻，懂的还挺多。”
　　李青云还是个孩子，得到夸奖瞬间飘了起来，挨打也不长记性地开口了：“将军，西秦很有可能已经遭灾，剩下的只是一群穷寇，最好不要亲自前往，万一开战……”
　　“什么万一开战，是你该管的吗？”刑天咽了口唾沫，“你保护好自己就行，反正怎么说我也不会让你死在西秦的。”
　　“可是带个护卫也不会损失什么……”
　　“第一，兵在精不在多，我不用他们拖我后腿，第二，你没看出来吗？朝廷和我们失联了，最近要搞大事，本来朝廷就少管这里，可关键时刻，这种失联不会是巧合。你都给我学着点。”
　　“是内鬼？”李青云沉思了一会儿，得出了让邢天满意的推断。
　　“嗯，上次碰到这倒霉事，还是我穿开裆裤跟着我爹的时候呢，我直觉很准，一转眼都二十多年过去了。”邢天在嘴里叼了根草，边走边感慨：“风水轮流转不是？今年就到我家。”
　　他们东西不多，带多了只会徒增负担。除了邢天拎着的，就剩下李青云在后面背了个筐。李青云仍不死心，继续劝导：“将军，除了已经找到通道的西秦人，至今还没人徒步翻过逐鹿山呢，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
　　“有个什么办法？你倒说说？自己人没人可信，增援没有，敌人虎视眈眈，就我们两个。”邢天折了根树枝，弯腰插在地上，孤零零的叶片在残枝上瑟瑟发抖，刑天看了看，觉得十分满意，便指给李青云看：“看着没？记住这样的树枝，一会我一路插，当个标记，千万别迷路。”
　　李青云点头表示认同和记住，两人才深一脚浅一脚地出发了。
　　遥远的金京，此刻也有人预知到了什么。姬衡遣走所有人，给自己倒了杯酒，一人坐在窗前发呆。阮菁华在门口跳脚也没用，还是吃了姬衡出尔反尔的闭门羹。
　　这时一青年出现，背着两把短剑，二话不说就往里闯，把门口两个侍卫都吓一跳，以为他要造反，两把剑立刻架在了他脖子上。
　　“卢兰锋？你来干什么？”阮菁华心里疑惑，并没让两个侍卫把剑放下。
　　卢兰锋是太子的门客中最有威望和才华的一个，能文能武，其实两个侍卫并不能拦住他，但他还是明理地停下了。
　　“太子殿下，要事求见！”他一心急，没顾得上阮菁华那喷火的目光，直接冲内院喊道。
　　阮菁华一声冷笑，嘲讽道：“别白费力气，太子殿下今日谁也不见。”
　　仿佛为了打她的脸，里面立刻有了回音：“兰锋？快进来。”停顿了一会，觉得自己有点混蛋，才勉为其难地说道：“听话，菁华，先回去，我们有要事，是关于西北军防的，你一个女人家的，听了不太妥当。”
　　往日里阮菁华一定要闹一场，但今天没有，吭哧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没头没脑地喊了一句：“阿衡哥哥太过分了！”就匆忙走了，殿中只剩下姬衡和卢兰锋两个人。
　　“臣就不多礼了，简单来说，祁城被封了，太子殿下之前猜的没错。”卢兰锋面色凝重，呈上一份奏表，三个月内朝廷没有给祁城任何消息，祁城也死了一般没有动静。平常这十分正常，但太子已经给邢天将军去了十三封信，如水投石，毫无回应。
　　姬衡端着薄薄一张纸，反复地看，最终失望地放下。“情况更糟，”听见他说，“我怀疑邢天那军中出了奸细，他本来就是个笨蛋，能发现这一点也揪不出奸细是谁，但这个人下一步动作一定是要调走祁城的兵。”姬衡扶了扶额头，“真头疼啊。”
　　卢兰锋收起了那张奏表，问道：“殿下，需要我去祁城看看吗？”
　　姬衡摆了摆手：“不用，来不及了。你要去另一个地方。我能给你的只有十万兵力，但那个地方务必守住。”
　　“那是？”
　　“祁城往南，陈谷关，一个蜀人不要放进去，一个蜀人不要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