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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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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看着,逐鹿山还算祥和安静。李青云蹲下身,捻了捻地上的泥土,拔了发簪刨出两撮野菜,扔进了背后的筐里。越往上走,道路越泥泞,地面被冲刷地斑驳不堪。往年这里接近冰原,冻硬的土表面寸草不生,有也是湿滑的苔藓,让人无从下脚。现在除了两人本就情况糟糕的裤脚经过泥水的洗礼更加不堪入目,一路似乎没什么阻碍。
距离他们出发已经过去三天,山底下的情况应该不算乐观,李青云意外地不娇气,挖到什么吃什么,准确率还相当高,少浪费了不少体力,如果照这样,明天就能翻过去。
“将军,我们上这山,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李青云嘴里嚼着野菜,向邢天问道。
“不是,”邢天把爪子伸进李青云背后的筐,“逐鹿山是百年来中原和西秦间的天堑,但从山脚到这里,是我们的地盘。”邢天端详着手中的野菜,它沾了不少泥巴,脏兮兮的,邢天不很介意,在脚下的水坑里过了一下,就着泥吃了。
“坐下,”邢天找了块勉强算干净的石头,一屁股坐下,冲李青云招了招手,“休息一下,剩下的才是重头戏,要保存好体力。”李青云趁坐下这个空档,卸了自己的筐。里面没多少东西了,干脆一起掏出来,管他脏不脏,一起塞到衣服里,筐背着也是徒增负重。
邢天忙阻止他,一把捞过竹筐,在筐底掏出皱皱巴巴被泥水污染过的地图,放在腿上展平。因为当初墨迹很深,标注的路线还算清晰可见。从山脚到他们脚下的位置,是没有地图标注的。
“是说这段路根本不算困难吗?”李青云挠了挠脑袋,显露出读书人特有的求知欲。
“算是吧,不需要画的我就没画。但还挺意外,往年到这里基本接近不能走的边缘了。”邢天用手指在一个墨点上圈了个圈,“这里是西北营在逐鹿山驻地,再往东一里,从那里开始才是真正的绝路,那有个老顽固,守着那不肯走,这里太危险,咱得把他骗下山。”
老顽固霍广出了趟门,正好遇上这冒死而上的两人,隔了太远,以为又是年纪轻不怕死的冒险者,一声大吼炸开,邢天和李青云都吓了一跳。
“将军,这是什么人?”
邢天摸了摸本就开始后移的发际线,又开始发愁:“哎,说到就到。”
住在深山里的霍广倒没委屈自己,定期下山采买,一间木屋什么都不缺,住的挺舒坦。不过待客的香茶那确实是没有,来人都叫他赶走了,没来人那就更不必待客,勤勤勉勉十三年守着逐鹿山脉这座唯一能勉强通通人烟的主峰逐鹿山,孤家寡人也就了此一生。
霍广将就着舀了两碗水放在对面两人面前,冷傲地客气道:“原来是邢将军,招待不周,见谅。”
邢天好不容易有口干净的水,痛痛快快一饮而尽,搁下碗同时也直入主题:“前辈,要有山洪,尽快下山。”
霍广探明两人来意,知道这里天高皇帝远,也不再表面做作,冷哼道:“这我自然知道,将军不必费心,臣死不了,倒是将军明知如此还特意上山,就是为了救我一个糟老头子?”
“那的确不是,瞒不过老前辈。”邢天叹口气,“既然前辈坚持,晚辈不好再说什么。但听说前辈救过西秦图突世子一命,现晚辈要紧急赶往西秦,想借您老面子一用。”
李青云恍然大悟,邢天反常的文绉绉,目的竟然是这个。
霍广给他一记眼刀,还是不情不愿地掏出一枚令牌。“也不知道那帮蛮子还认不认,他们要是与将军动手,也别赖我。”
李青云把头凑过来,仔细端详这枚令牌。边缘突起处的确刻上了西秦的文字,“总之,的确是图突世子的东西。”李青云托着下巴,略带犹豫补充道:“但现在图突世子还会是世子吗?”
霍广这才正眼瞧了李青云,对着将军都敢出言不逊,遑论其它。他一开始根本没注意过这个白净瘦弱的年轻人,但此时他的确有些欣赏他:“不错,这枚令牌到我手里,距今已三十年整。”
邢天点点头,仰天叹道:“经过一些变故,现在西秦是图突世子胞兄当政,图突世子被封为商亲王,就看这位商亲王还认不认账了。”
“会吧,商亲王既然肯认下救命之恩,应该不会见死不救。”李青云直愣愣来了这一句。
霍广抢在邢天之前嘲笑了李青云,“蠢!三十年,人心也易变。何况两国交战之事,亲王插手就是意图谋反,你信有人为报一命之恩,肯搭上自己的全部身家?邢天,你怎么带了这么个臭小子上战场?”
邢天伸手把李青云护在了身后,动作倒是强硬,差点把李青云翻过去,脸上却低眉顺眼,又压低了声音,用更加恭敬的态度回道:“前辈,他不懂事,别放在心上。我看他读过书,懂胡人文字,这才带上他。”
霍广一声冷笑,咄咄逼问:“哦?你邢将军从八岁起上西秦战场,竟然对胡人文字一窍不通啊,奇了奇了。”
李青云也奇怪起来,既然知道军营里有奸细,他怎么就能确定自己不是而敢带上刚刚认识的自己呢?饶是李青云不懂人情世故,此刻也起了怀疑。
邢天动作僵了,像个雕像。
霍广故作轻松哈哈一笑,得寸进尺:“我看这小子还挺机灵,既然在你这里没用,那为了报答我那令牌,你就把他留下,给我做个书童,你不反对吧。”
李青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老头竟敢管将军要人,除了活腻了也就是活腻了。
邢天第一次在霍广面前急了,不该说的话脱口而出:“霍大帅,不要欺人太甚!”
话音一落,三人神色都是一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先打破沉默的是李青云,他挤出一个十分为难的表情,整个脸都在抽搐:“那个,霍大帅?刚刚多有冒犯,呃……多谢您的厚爱,这,这个,我不太适合当书童,我还是想跟着将军,做点什么都行,是能帮上忙的。时间紧迫,就不在这里叨扰了。”他拽了拽邢天的衣袖,凑到他耳边,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话音低声说:“将军,还是快走吧。”
邢天铁青着脸,对着霍广点了点头,同手同脚的离开了。
李青云憋了一肚子的问题,都堵在嗓子眼,想问不敢问。邢天也没为难他,自己开了口:“你想知道我的事,霍广的事,还是你的事?”
“都想知道,还有,这次战争的事。”
邢天一个脑袋有两个大,刚从僵硬状态恢复过来,又要面对一个求知欲旺盛的少年。
“先说你的事。为什么带你?呵,还真不是那个原因。我还以为我这想了一个月的计划够完美了,你还挺单纯,真以为我带个刚认识的小孩就是因为你会胡人话呢。”邢天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干脆直白的说了:“我怀疑李碧落。”
卢兰锋正在纵马赶往陈谷关的路上,军情实在紧急,他官职不高,处处受限,过得十分委屈。还好不用像邢天一样到边塞去吃沙子。想到这里,他突然有点担心这位同僚,现在这个方向与去祁城刚好相反,如果是为了西北军情,来到陈谷关也只有一种可能了。
“侍郎大人,”传信兵快马赶上,将卢兰锋带离队伍,才压低声音开口:“徽王跟来了,没有惊动别人。”
官道上飞驰的队伍拉得很长,实在看不出多了谁少了谁。卢兰锋听到是徽王,反而松了一口气。
“别惊动,就当什么也没看到。”
“是。”
徽王姬深跟在了队伍最尾端,并没有做打断一截队伍的大动作,身边也只有寥寥数人,一路都是低头赶路,没让人发现破绽。徽王小事上善于隐忍,一路风尘对他算不了什么,很能放下架子,也就很能成就大事。
他不是简单地跟随卢兰锋,事实上,他们的确是顺路,只不过一个奉旨出征,一个偷鸡摸狗。徽王此刻本该在王府犯着水痘,谁都不敢靠近,不是装病就是装病的徽王肝火旺盛,心里默默祈祷姬衡这次真的是巧合。
出了官道,人烟已经渐少,到陈谷关大概还有三十里路,比预计快了不少,卢兰锋干脆下令全体原地休息,直接霸占了这条小道。
徽王自然也坐下休息,为了不让人认出,他和前面的队伍隔了挺长的距离,让几个侍卫团团围住。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