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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与吸血鬼同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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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之前往往都会回忆过去,脑海中像播放影片一样,一路走来的种种过往按照顺序浮现出来,人们一般把这种现象称为走马灯。秦榆湛感觉自己所在的空间好像在崩塌,记忆如潮水一般迎面扑来,但并不是年少时的,而是他读大学时众多记忆中的几个片段。
那天上午,秦榆湛和两个室友因为之前在酒吧斗殴被辅导员叫到办公室谈话,辅导员告诉他们,学院领导还在讨论他们的处分,记过是肯定的,但会不会记入档案还没有确定下来,如果进了档案可能会影响他们的学位。
出了办公室,站在秦榆湛旁边带着黑色圆镜框眼镜的小脸男生又是歉疚又是后悔,“哥,对不起,总是给你添麻烦。”秦榆湛提前了一年上学,中间还跳了一级,比三个室友都小两岁,却是他们中处事最成熟的那个,私底下他们都喜欢叫他哥。一开始是开玩笑,打趣他年纪不大,偶尔却深沉得像个小老头,后来玩得好了之后还这么叫则是因为他是那种有什么事都可以放心商量的类型,相当可靠,很有兄长的感觉。
“没什么大不了的,工大那几个二世祖就是欠揍,”秦榆湛想起那天酒吧里鸡飞狗跳的场面就一阵头疼,那几个学生先是对在店内兼职的室友动手动脚,然后又借酒装疯拿着碎酒瓶子到处扎人,被揍趴了还好意思反过来向学校举报他们寻衅滋事,他轻轻地“啧”了一声,脸上除了不屑更多的是幸灾乐祸,“以后上了社会,有的是人教育他们、教他们做人,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我都忍不住要笑出声了。”
秦榆湛的气质让不熟悉他的人觉得他乖巧觉得他人畜无害,但朝夕相处的朋友比如说室友,不可能不清楚,虽然谈不上睚眦必报,但他也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报复人的方法他知道很多。
虽然秦榆湛的室友天生性子软,但霸凌都到脱人衣服拍照的地步了,任何一个被欺侮的人都不会愿意轻易放过对方。接到电话赶到酒吧后,秦榆湛没有直接上拳头招呼,他先出言挑衅,让对方先忍不住动手,打架的时候也有注意控制力气,对方最多也就是点皮肉伤,他还有监控视频证明自己是正当防卫。
虽然那几个富二代死咬是秦榆湛先说了侮辱性的语言,所以他们才会控制不住情绪,但监控又没有声音,谁证明得了?校方的记过也不过是走个过场,毕竟影响不好,秦榆湛考虑得很清楚,也因此心里没有一点担忧。
处理好同学之间的人际关系当然对自己很有益处,特别是以后走上了社会,工作中很有可能还需要现在这群朋友帮忙,但他也不会因此做出一些可能会对自己产生无法逆转的负面影响的举动。如果这次的事情不是发生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管表面上是多么的兄弟情深,他都绝无可能出面。
情况调查清楚后,听说那几个滋事的学生因为家庭背景没有被院方严厉处罚,但也因为斗殴的时候毫无还手之力收敛了不少。
另一个西瓜头圆脸的室友也跟着说,“那几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进的大学,不学无术,心思全放在挑事和找乐子上了。”
“爸妈砸钱呗,请名师一对一补习,再花点钱买证书高考加分。”秦榆湛毫不客气地嘲讽,“有用吗?垃圾在哪里还不是垃圾,除非是可再生垃圾,那还有点救。”
两个室友闻言都笑了起来,带着黑框眼镜的室友说,“哥,你真好,我给宋哥打电话的时候他一直在找理由,先是说文艺部晚上开会,后来又说社团活动,明明学生会的会下午就开完了。”
室友不知道他心里那杆秤,以为他帮忙是出于友谊,是出于热心,但秦榆湛心里清楚,自己很擅长算计,他也很喜欢算计,他也一直觉得自己这么一个总是在算计别人的人,一个把利弊放在天平上反复称量没有真心的人,根本不可能会有人喜欢。
读大学期间,秦榆湛和傅脩桐的唯一一次争吵,起因是秦榆湛偷偷给养老院里的几个老人做了午饭。
那个时候他们俩还没有见过几面,只是因为都报了学校附近机构的西班牙语课,所以周六的时候会碰到,一起从早上九点学习到下午四点。
但很巧的是,两人都参加了学校组织的献爱心活动,每周周日上午都会在养老院里做义工,主要工作就是打扫卫生然后陪老人们聊聊天。养老院是有专门请人做三餐的,但是伙食不太好,没什么荤腥又油腻,所以秦榆湛一个人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食材,简单地炒了几个菜,口味调得比较清淡,需要咀嚼的食物都煮得很松软。他记得傅脩桐也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所以也给他准备了一份,就说是点的外卖,味道太淡了不想吃。
说谎说习惯了,所以被傅脩桐发现的时候,秦榆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想出了借口,一瞬间的惊慌被他很好地掩饰了过去,他解释道,“我也要吃饭,只是顺带的,这里伙食太差了。”
傅脩桐没说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他的双眸,神情严肃。生怕对方不相信,秦榆湛语气认真地又强调了一遍,“我真的是顺带的,我只是想填调查问卷的时候让他们帮我写些好的评语。”
如果不是为了处理好人际关系,秦榆湛根本不希望旁人认为自己在意感情,他本来就是一个虚伪做作的人,别人都觉得他冷血反而会让他轻松。
“总是否定自己,习惯性地把自己的好意都归为算计,这样不好。”傅脩桐低声说。
“可是我确确实实有在算计不是吗?”秦榆湛背靠在房门上,手抓着门把手,他摇摇头,一贯的笑容里有几分苦意,本来一辈子都不会再提起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了,“傅脩桐,你知道吗,借饭卡那次是我故意制造出来的机会,因为我误以为你是辅导员,我想贿赂你,我想要好处。”
“那后来呢?”在秦榆湛的印象里,傅脩桐从来没有露出过如此无措但又倔强的神情,他总是温柔的,低调的,内敛且不带表情的,“后来知道我对你来说没有一点用处,你就开始对我视而不见了吗?”
秦榆湛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上西语课的时候,我因为忘了吃早饭,低血糖发作手一直发抖,你看到之后立刻把小笼包和豆浆传过来给了我,叫我先吃,自己饿了三节课。你这么做的原因是想利用我?我又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地方呢。”
“知道我不吃油腻的食物,中午从来不点外卖总是吃面包和花卷,你每次上课还特意多准备了饭团和水饺分给我。”
虽然心里明白秦榆湛是真心对他好的,但傅脩桐不敢相信,独自前行的时间太久了,很多事情都不敢再轻易地判断,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来抚平自己的不安。
“如果这些你都只是当作算计,那我们当然也不可能成为朋友了。”傅脩桐说到这里,声音有些沙哑,他近乎固执地盯着秦榆湛的眼睛,语气是卑微的,“我们可以算是朋友吗?”
秦榆湛只是静静地听着,他想起某次午休时他们的对话,他想,他知道傅脩桐为什么对“朋友”、“陪伴”之类的字眼格外敏感也格外执着。
“我总是在后悔学生时代的事情,明明知道没有意义,不能改变什么,却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勇敢一点、坦荡一点,是不是就能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了。”
“正因为知道不能改变所以才会后悔,”他当时是这么安慰他的,“是人都有后悔的时候。后悔也并非没有意义,过去不能改变,但未来可以,明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不都来源于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吗?现在尝试改变也不算晚啊。”
半响,秦榆湛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