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色》昴昴

9、表白

　　自从小明说出那句“只要你叫上我”之后，不知让人庆幸还是怅惘，那谁出乎意料没有来找麻烦。
　　只不过再过一周马上就是月考，大概谁都没那个心思去想些别的。
　　林格一也是。
　　月考过后就会放月假，没考好意味着江月不会把手机给他，以及那几本书。
　　林格一撑着下巴发愁，连那3000个字的检讨，都没让他这么发愁。
　　他垂头丧气地把厚厚一叠的检讨加上誊抄本交给周晓生，眼睛不住瞟着班主任的办公桌，仿佛一只寻食的仓鼠。
　　“去！看什么呢。”周晓生拍他的脑袋。
　　“周老师，你好凶哦。”
　　话这么说，林格一还是偷看着，希望能看到月考卷的影子。
　　周晓生好笑：“还不赶紧回去好好学习。”
　　“我妈要我考前五十，她才肯把手机给我。”
　　“所以说，抓紧时间。”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前五十，我做梦都还快点吧！”
　　“我给你苦心安排那么好的座位，看来你都是浪费。”周晓生叹气，“你看你前后左右，哪个成绩不好？”
　　“知道知道，就我一个不爱学习。”小孩把脸皱起来，垂头丧气地来，垂头丧气地又走了。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正在聊天，英语老师见状，笑着说：“周老师，我看这个林格一，也是典型的文科脑，我听其他老师也说，他历史啊，政治啊这些，都还是很不错的。”
　　周晓生点点头：“是啊，不怎么爱学，记忆力倒是好得很。”
　　“他妈妈很关心他呢，前两天给我打电话，问我他学的怎么样。”英语老师还是个未婚女老师，讲到这儿，想起那天的情形来，忍不住吐槽，“他妈妈看上去是个爱管的，他爸爸显年轻，就是那个小学的林校长吧？”
　　“嗯。”
　　她唏嘘：“唉，现在的学生一个比一个不省心，都上了高中还打架，像什么样子。”
　　“是啊是啊。”
　　旁边几个老师纷纷点头赞同，都说学生一届比一届难管，这也就算了，还愈发娇气。学生不努力，家长就要来抱怨老师是不是偏心，还会动辄以举报来“威胁”，好像自家孩子不上进，全都是老师的缘故。
　　“会打架，不上进，这肯定跟班级氛围划不开关系。”
　　话里有话，办公室里瞬间尴尬起来。
　　周晓生像是没听明白似的，闻言笑起来：“肖老师，你怎么看？”
　　整个年级就两个重点班，一班和二班，自然是竞争大。二班的班主任肖正国，教龄二十年，桃李满天下。相比之下周晓生年轻得很，但是职称还有政绩，都比肖正国要高。
　　平时谁也不敢多八卦，都尊重人家教坛砥柱。
　　毕竟将近六十，马上要退休，却仍旧奋斗在高考第一线的老师，还真不多。
　　肖正国皮笑肉不笑，这张卷子上极为流畅地打了个叉，扬起那个鲜明的“80”，众目睽睽，他一张严肃的脸上满是痛心疾首。
　　“又是这个分数，孺子不可教啊。”
　　满分120的卷子，林格一就在及格线上蹦跶。
　　“周老师总说要引导学生，你说，这种歪苗子，怎么引导？”
　　周晓生淡定地喝了口茶：“学生偏科很正常。”
　　“周老师，我看你有必要在开班会的时候强调一下，这次你们班的小测验总体来说分数都不怎么好看。”肖老师拍拍自己班的那叠卷子，一双犀利的眼睛在厚厚的镜片后闪烁，“虽然蓝耀明同学还是稳坐第一，但平均分可没我们班高。”
　　周晓生的政绩好，很大一个原因就是他带出来的学生，并不都是只以成绩为评判标准的，他知道理想和目标的重要性，也会借此鼓励、帮助他们。而肖正国就完全不同。
　　周晓生多数时间都好说话，但这并不代表他脾气软，好拿捏。
　　他笑笑，拿过肖老师手里展览过一圈的卷子，快速扫了一眼，慢条斯理地说：“现在还不急嘛，到底才高一，有些孩子文理偏科严重，拉起分来差距其实不算太大。”
　　“二班女生还是居多的。”周晓生的语气格外真情实意，“就怕接下来，等理科难度上来，可能会跟不上哦。”
　　可不是他对女生有偏见，但他知道，肖正国偏见可大。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肖老师的命门。
　　他呼吸一滞，语气冷下来：“……现在谈这个还不急，毕竟半年过后就要分班了，女生会挪一大部分到文科重点班去。”
　　“也不知道这次周老师你还带不带文科班呢。”
　　“好说好说。”
　　周晓生笑眯眯。
　　肖老师说罢，拿起卷子向教室走去，对他来说，课间也是必须要抓紧的，分析试卷最为适合。
　　看他出去，英语老师立刻对周晓生使了个眼色：“周老师，我倒觉得还是你们班上课氛围好，二班的小孩，一个个死气沉沉的，从来不主动举手过。”
　　她替那些学生们叹气，压低声音：“讲道理，肖老师的带班方式出来的学生，大部分都是高考机器。”
　　周晓生没表示赞同，也没表示反对。

　　去一趟办公室，周晓生那些话反而还提醒到他了。
　　是啊，学习成绩好的那么多，更别说自己身边就坐着一个最好的。
　　“小明小明！”
　　“……你干嘛。”
　　蓝耀明躲开了些，少年总是爱动手动脚，无意识地揽他脖子，他很是不习惯，却也不得不习惯。
　　那个热络的“小明”也是。
　　林格一笑嘻嘻：“马上要月考啦，你把握大吗？”
　　“……”
　　蓝耀明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有些哭笑不得。
　　少年的大眼睛骨碌一转，仿佛在酝酿着什么歪点子。
　　“你看，我有在帮你好好洗衣服的哦？”
　　“嗯。”
　　“我伤也还没好透。”
　　“……嗯。”蓝耀明瞥了一眼少年眉骨，痂都快掉的差不多了。
　　“你要干嘛，直接说吧，快上课了。”
　　“嘻嘻，你帮我补课吧。”
　　就剩下几天考试，要临时抱佛脚，也真是……蓝耀明看他那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架势，无奈道：“你要补什么？”
　　“数学和物理。”林格一眯起眼睛，“我文科还不错哦，不过你也不需要就是了。”
　　毫无回报的赔本生意呢。
　　“不行。”
　　他可不想做赔本生意。
　　“诶？”出乎意料的拒绝，林格一沮丧着，还想再求，一脸严肃的肖正国拿着试卷从门口进来，闹腾的班级很快地安静下来。
　　小明真小气。
　　看对方老神在在，淡定地拿出数学课本，林格一有苦说不出，也只能先气呼呼地拿出书，状似不小心地用力磕了对方手肘一下。
　　他正要翻开笔记，一个小纸团突然被扔过来，滴溜溜转。
　　就说嘛，小明那么大方可爱！
　　他感激地看对方一眼，人家已经专注到前面发下来的试卷了。
　　林格一摊开一看。
　　“加油哦，林同学。”
　　六个字，标点符号使用正确，龙飞凤舞，潇洒遒劲。
　　下一秒，那个小纸团，就被扔进了始作俑者的衣领里。

　　午饭林格一没去食堂，趴在桌子上假装生气，“哼哼”着，生气对象没反应，也没叫他，林格一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嘁。
　　林格一拿出早上发下来的数学卷子，想到肖正国念到他分数时，那轻蔑的语气，心里更是郁闷。
　　他又翻出自己的数学笔记，上面虽然也有笔记，但明显是直接照抄黑板的，学习价值少之又少。
　　早上的新课也没听懂，数学真的好难啊，怎么会有这么难的学科！
　　偏偏同桌学起来，看上去还那么轻松。满分一百二的卷子，就是一百二，连那个“解”字都比别人好看。
　　现在也还只是一百二呢，肖老师早上刚说，文理分科之后分值就会上去了，高考满分是一百五。
　　脑袋里乱纷纷，想到今天周三，食堂应该会有三节翅，林格一更加郁闷。
　　“不行啊，一定要想个法子让小明答应……”
　　“哎呀你看，他在诶！”
　　林格一循声看去，后门两个女生躲躲闪闪，正在拉扯，其中一个推搡着另一个，被怂恿的那个女生脸蛋通红，不住地望着自己，眼神闪烁。
　　见林格一注意到自己，那女生一愣，转身跑走了。
　　“哎呀你别跑啊！”另一个看林格一一眼，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林格一，她喜欢你哦！”
　　“闭嘴！”
　　“你讨厌！早知道不跟你说了！”
　　“哈哈哈……”
　　走廊上那喧闹渐行渐远，被玩笑般剖露的小女生心思，风轻轻吹，留下似有若无的香气。
　　林格一迅速反应过来，心里好笑，但也有几分小骄傲。
　　他翘起脚，往椅背上靠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一下子就没那么郁闷了。
　　“很开心？”
　　冷不丁听到熟悉的声音，林格一没把握好平衡，差点没往后摔倒：“我操！”
　　去而复返的同桌站在门口，看不清表情。
　　“小明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蓝耀明不答，脚步匆匆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往对方桌子上一丢。
　　“哇，饭团和三节翅！”
　　少年连忙坐正，郁闷烟消云散，满心满眼都是香喷喷的三节翅。
　　塞满了食物的咕哝：“小明你真是个好人……”
　　没听见回答，林格一抬头，忽然一瓶牛奶出现在眼前：“喏，林格一，这个给你。”
　　“啊？”
　　不是蓝耀明，是闫欢欢的同桌，班长姚悦。
　　被少年这样专注地看，姚悦笑起来：“你喝吧，别噎着。”
　　“哦，谢谢。”
　　“刚才，那两个女生……”
　　林格一把吸管戳进去：“不认识。”
　　姚悦眉眼弯弯：“我们听见了哦，表白的吧，很大胆呢。”
　　“‘我们’？”林格一状似痴呆，看了看女生，又看了看进来就没说过话的同桌。
　　姚悦指了指门口：“我和蓝耀明一起回来的，上楼梯就听见啦，‘她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