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色》昴昴

10、萌芽

　　林格一脸红：“没什么啦，都不认识她们。”
　　姚悦稀奇：“那个女生长得不错呢。”
　　林格一摆了摆手：“过段时间就淡了，她们总是这样的。”
　　姚悦听他这么说，很有经验似的，忍俊不禁。
　　“你慢慢吃哦，我先回去了。”
　　女生走后，静悄悄的教室里只余牛奶吸到底，发出的抽气声。
　　不知为什么，林格一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刚才回答姚悦的问题，他都能从善如流的。
　　……可能是因为对方一直没说话。
　　要说什么？
　　林格一偷偷侧脸瞄去，看到同桌正在动笔抄写着。
　　也是……看他的样子，从小到大接受的表白，只多不少吧。
　　“……小明？”
　　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蓝耀明手里的笔顿了顿，继续唰唰写着。
　　“你干嘛不理我啊。”见他没什么反应，少年郁闷起来，“我还生气着呢，都不帮我补课……”
　　“啪。”
　　一张便利贴贴在脑门上，微微颤动，上面的笔迹还没干透，带着几分冰凉。
　　林格一撕下来，正要细看。
　　沉默了许久的同桌终于开口：“帮你补课可以，约法三章。”
　　便利贴上写着三行字。
　　“第一，每天语文的字帖，你帮我抄。”
　　“第二，补课就要认真听，不开小差，不扯皮。”
　　“第三……”见少年忙不迭点头，像只摇着尾巴欢快讨食的小狗，本想让他晚上熄灯后立刻上去，别总是来占着他床铺不走的，突然这个条件就说不出口了。
　　莫名其妙地觉得不应该这样。
　　那句“她喜欢你”有如蝴蝶的翅膀，还在脑海里振动，久久不停。
　　“第三？”少年目光灼灼，坦诚清亮。
　　蓝耀明把便利贴拿回来，把第三行严严实实地划去：“第三，学习要静心。”
　　话里有话，委婉地提醒着。
　　蓝耀明看似无意，实则注意着少年的反应。
　　但对方丝毫不觉得奇怪，惯常地笑嘻嘻：“好好好，那我们开始吧蓝老师！”
　　反而是他先把刚才发生的事给忘了。
　　说明就是不在意。
　　“啊……嗯。”嘴角突然有了笑，很快又隐去了。
　　“那先把数学卷子拿出来吧。”
　　“嗯嗯，在这儿呢。”
　　……
　　“填空题最后一道难度都是偏大的，没有思路也不能空着，0或者1，这种小基数放进去猜，也有几率对。”
　　“辅助线用铅笔，有用再留着，你卷子太乱了。”
　　“嗯嗯。”
　　……
　　午休的教室里，只有两道声音，一道沉稳不失耐心，一道跳脱却也格外专注。
　　写写划划，一本笔记上，同时有了两种笔迹。
　　风轻轻吹动窗帘，不知过了多久，有汗水从额角渗出，林格一不在意地用袖子去擦。
　　“热？”蓝耀明皱眉。
　　“嗯，有点，你热不？”
　　这才注意到少年连脸都泛着红。蓝耀明不怕热，还是点了点头。
　　林格一站起，走到后排，按下电风扇按钮。
　　电风扇是开学后才买的，装吊顶比较麻烦，所以最后还是买了立式。现在夏天有一阵没一阵地热，林格一和蓝耀明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能吹到的风力不小。
　　清凉的风随着电风扇的嗡鸣声转动起来。
　　“呼，舒服了。”
　　林格一站在电风扇前不走，撩动着衣领。
　　“要不我们休息会儿。”
　　“好……嗯？”
　　话音刚落，尖锐的“嘎吱”一声，电风扇突然停止了旋转。
　　“怎么回事？坏了？”
　　林格一郁闷，下意识把手伸进去，要去拨弄扇叶。
　　蓝耀明走过来的脚步一顿，眼睛瞬间放大：“小心！”
　　“！”
　　还不待林格一抽手，风扇在颠簸下又转动了起来——
　　“哎呀！”
　　蓝耀明三步做两步，抓起风扇甩了出去，力道大的也不顾会不会摔坏。
　　他一把扯住林格一的手腕，语气焦急：“没事儿吧？”
　　右手食指的指甲盖掀了一半，摇摇欲坠，血不停地涌出，看上去血肉模糊，十分骇人。
　　松了口气，倒是庆幸了，没有把肉给削掉。
　　林格一倒吸着凉气，眼角生理性地泛红：“好疼啊。”
　　他刚想去动一动快掉落的指甲盖，其余手指立即被握住：“别乱动。”
　　掌心发烫，林格一下意识想挣脱，却动弹不得。
　　劲瘦却有力的手握着他的，传递着热度。
　　“走，去医务室。”
　　电风扇“啪”地被关上，带着压抑的怒气。

　　去了医务室一趟，午休也刚好结束，道上三三两两的学生们，打着哈欠的，聊着天的，多多少少带了几分懒散。
　　林格一不自觉叹了口气。
　　今天值班的又是上次那个小姐姐，见他举着个血淋淋的手指头进来，先是训斥，然后就是嘲笑。
　　确实，自己最近跟命犯太岁了似的。
　　林格一出神，脚下没注意，身子晃了晃，被一双有力的手撑了回去。
　　“走路注意。”蓝耀明眉头皱紧。
　　林格一讨好地笑。
　　小明生气起来好可怕啊……他心虚。
　　小姐姐说自己的手可能要两周到一个月才能好，等指甲长全才行。伤的还是右手，有的麻烦了。
　　两人回到教室，跟周晓生说明了情况。
　　果不然，班主任听到这事，也叹了口气，十分无奈。
　　“那你接下来作业，还有考试，怎么办？”
　　林格一扯着脸：“我叫小姐姐给我包的很厚，慢慢写应该没问题。”
　　周晓生对他摆手：“你自己小心，要遵医嘱。”
　　“耀明，谢谢你了。”上次也是，不是班干部，作为同桌也帮了很大的忙。
　　蓝耀明礼貌地笑了笑。
　　两个学生一前一后回到座位上，周晓生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闫欢欢看到林格一的伤，听说了来龙去脉，嘲笑他衰。
　　林格一冲她翻白眼：“谢谢你关心哦，姐姐。”
　　“谁是你姐姐，你别把我叫老！”
　　“你腊月生日的吧，我可比你小半年。”林格一不怀好意地笑，“诶不对，往大了说，你应该比我们都老一岁的。”
　　女生对年龄敏感，更别说林格一那么大声，都听得一清二楚的。
　　闫欢欢生气：“你就不能嘴上积点德。”
　　“好了好了，要上课啦。”姚悦在一旁打圆场，关心地问，“林格一，伤的严重吗？”
　　林格一放松语气：“还好，就是麻烦了点。”
　　姚悦理解地点点头：“医生说多久才能好？”
　　“两个星期到一个月吧。”
　　“那……”
　　见她突然有些犹豫，林格一抬眼询问。
　　姚悦笑了笑：“你手会疼，上课的笔记，我帮你抄吧。”
　　“啊，不用不用。”
　　没想其他的，林格一直接拒绝了。
　　“没事儿的。”
　　“不用，太麻烦了。”林格一左手拿起笔，“我左手也行的。”
　　他写下几个字，没有右手熟练，却也还看得清。
　　见状，姚悦咬了咬嘴唇，却也没再说什么。
　　闫欢欢看在眼里，嗤鼻，眼神瞥向对角的蓝耀明。
　　对方也在看那几个字，只是沉默着。
　　上下左右，四张桌子，暗流涌动。
　　课后，蓝耀明看着林格一左手写的笔记，摇了摇头。
　　什么笔记，涂鸦吧，上面还不熟练地描着一只手，指甲盖翘起，旁边是一滴汗。
　　也可能是眼泪。
　　少年趴在桌子上，平日里都是下课就补觉的。但蓝耀明注意到他鬓角有汗，这次应该是疼吧，不想让别人看见，就硬撑着。
　　蓝耀明没叫他起来，从另一边出去，去办公室，再次叫住了班主任。
　　说明来意后，周晓生点头答应，笑着夸赞学生：“还是你心细。”
　　笔记抄起来太花时间，蓝耀明想借办公室的电脑和复印机，直接把自己每天的笔记复印下来，抽时间给林格一讲解。
　　周晓生瞧着他的神色，说：“耀明，林格一那边我会多上心，你还是……”
　　“没事的老师。”蓝耀明突然打断他，可能是意识到这样好像反应过大，他连忙说，“给他讲解，我自己也是在复习。”
　　蓝耀明走后，周晓生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这两个小孩，同是同桌，却比起别人，亲近速度快了不少。他知道，林格一性子大大咧咧，从小朋友不少，但是交心的却是一个都没有。
　　不过这样也挺好。蓝耀明规规矩矩，没准能够潜移默化，让格一有所改变。
　　眉头松开，周晓生暗笑自己多心。

　　林格一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不全是因为伤痛。
　　他趴在桌子上，受伤的右手松松握着，渗着汗的掌心冰凉。
　　和中午那陌生的炙热截然不同。
　　除了很小的时候，大人们牵过他的手，自初中以来，就再也没有过了。
　　可能……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吧？不让他傻傻地去触碰伤口。
　　莫名就放不下那紧急情况下的身体接触，反反复复地琢磨着，就连刚才上课，摸鱼画手的时候，脑子里也都是那副场景。
　　劲瘦而又有力的手背青筋凸起，自己的血沾在他的骨节上，充满了奇异的张力……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格一吓了一跳，连忙抬头。
　　正是他回来了。
　　林格一心里发悸，强迫自己收敛乱七八糟的念头，不自然地笑笑：“诶，我睡着了。”
　　蓝耀明没察觉他的异状：“我跟周老师说好了，会复印我的笔记，这段时间晚修还有午休，对着笔记，我跟你一起复习。”
　　“……”
　　“听见了吗？”皱眉。
　　怎么今天老是走神？
　　“啊？哦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