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色》昴昴

3、暗恋

　　第二天一大早，刚来教室，林格一就被闫欢欢无情嘲笑了。
　　“衣服洗了吗？”
　　“洗的可干净。”他嘴硬。
　　闫欢欢幸灾乐祸，看他吃瘪，真是舒爽。
　　林格一看向收拾着桌子，仿佛事不关己的蓝耀明，讨饶：“小明，一个月好长哦。”
　　“嗯。”
　　“太长了吧——”
　　“嗯，我知道。”
　　那你还不给我减点？
　　蓝耀明看着瞪大眼睛的少年，笑了起来。
　　“约法三章，你要再说，就加半个月。”
　　还不待对方反驳，又加了一句：“要不然我脏了的笔记，你给我抄全本。”
　　林格一哑然。
　　小明你好黑！
　　“你赢了，真的。”
　　眼前的少年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明显心情很好。林格一总觉得他好像跟一个月前那个冷冷淡淡的他不太一样了，也是冷的，但加了点温。
　　一个月变化能这么大吗？

　　一中的作息是上六天半的课，只有周日下午放学生休息，很多人会向班主任要个假条出去逛一逛，买个东西，或者回家吃个晚饭再返校。
　　林格一口袋里那张早就跟周晓生软磨硬泡来的通行证，此时已经被他捏的发烫了。
　　就好像他来上学的唯一念头，就是等着每周日能出去放风。
　　其实每周只能出去一次，对他来说，也已经算是很残忍了。
　　“林格一，你下午是不是要出去啊？”闫欢欢敲了敲林格一的桌子。
　　“是啊。”林格一正在抄书单。上个星期跑书店，刚好买到了新出的连载杂志，甚至还找到了一本之前落下没买到的，连号的杂志缺了一本难受得很。
　　林格一不是很喜欢看一般男生喜欢的武侠啊、玄幻之类的小说，反而比较喜欢青春类的。
　　当然买过来平时也会小心翼翼藏着，就是害怕别人看见，会笑话他口味“娘娘腔”。
　　这种事情以前发生过一次，挺不愉快的，林格一把人揍了一顿，然后自己被江月女士痛骂了一顿，小说还被缴了。
　　虽然林格一嘴上会嚷嚷着，自己的事情别人管什么，但心里就是扎了根刺，莫名就担心起自己会因为看的小说不同，而开始不合群。
　　他不愿意这样，只能悄悄藏着。
　　平城里唯一的新华书店离学校还挺远的，林格一每次去，会买上五六本小说，然后带两本到学校，一周就读两本。
　　他看向旁边的蓝耀明，然后发现对方正在做数学题。
　　一个成天到晚做题，一个就记挂着摸鱼看小说，天差地别。
　　林格一咂咂嘴，心想小明成绩好，也是有道理的。
　　“你帮我带两杯奶茶，还有这个。”
　　闫欢欢扔过来本杂志，林格一看去，正巧就是他在追的杂志。
　　他咽了咽口水，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
　　杂志的末页正好是张海报，上面宣传着一场关于写作的比赛。
　　“你们女生，是不是都特别喜欢这种类型的小说和杂志啊？”
　　闫欢欢挑眉，理所当然地说：“很多吧，反正我挺多朋友都会看。”
　　她指了指杂志：“言情小说、青春小说，喏，你看，都写清楚呢，‘造梦’。”
　　特意用不同材质滚了边的“造梦”两个字，是这场写作比赛的title。林格一莫名觉得这两个大字很惹眼，转过眼去，讪讪地说：“奶茶给你带，杂志不给。”
　　“为什么啊！”
　　“我就不带，不乐意，你管我。”
　　闫欢欢想喝奶茶的心大于看杂志的心，虽说有些生气，但也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只是抱怨道：“你规矩真多。”
　　林格一出乎意料没有回嘴，干巴巴地“哦”了一声，问她：“那你还要不要奶茶？”
　　闫欢欢连忙在便利贴上写下奶茶的口味。
　　林格一把便利贴粘好，说下次闫欢欢出去的时候，记得帮他带泡芙。
　　“你一个大男生，还喜欢吃泡芙？”
　　“不行吗？”林格一笑了，“泡芙好吃啊，好吃的东西谁不喜欢。”
　　一只手拉住了林格一的袖子：“哎。”
　　“……小明，你也喜欢吃泡芙啊？”完全不像是会吃泡芙的样子。
　　蓝耀明有些懊恼，他没注意刚才两人的对话，只是突然想到自己也有要带的东西，便插话了。
　　时机不太好，但是眼下也岔不开话头，只能说：“不是泡芙，我科技杂志看完了，你帮我带本新的。”
　　闫欢欢脸上露出些嘲讽，刚想说这人就不带杂志，却没想到林格一十分自然地问：“哦，什么科技杂志？”
　　完全没有拒绝的意向。
　　“你不是吧林格一，双标成这样？”
　　“他是我同桌，你又不是。”
　　“我还是你前桌呢！”
　　“他笔记给我抄，你笔记也给我抄啊？”
　　闫欢欢气不过，脸都红了，头发一甩不再理人，只觉得自己一开始就犯傻，根本不应该让这个讨厌鬼带东西。
　　还喝什么奶茶，气饱了。
　　林格一也有些恼，不知道为什么，闫欢欢跟别人处起来都挺好，就总是跟自己吵。
　　自己也不能真跟女生生气吧？
　　还是给她带杂志好了。也是自己的问题，突然看到写作比赛，心里就有些堵得慌。
　　旁边蓝耀明把科技杂志递过来给他看，说：“别买错。”
　　“没想到你也看这种杂书。”
　　“每一期后面都有解谜题的。”
　　意思就是，我只是解谜锻炼思维，才不是为了看宇宙什么时候会大爆炸。
　　手里这本科技杂志旧旧的，一看便知被主人翻动了很多次。林格一有些好笑蓝耀明的嘴硬，方才那口闷气霎时烟消云散，也不拆穿他，只好说：“哦，我知道了，随你喜欢呗。”
　　闫欢欢坐在前面，很是在意地听着后排两人的对话，和谐的不行，也不大声，更不是吵架。
　　同桌加室友，男生和男生之间的关系亲近地可真快。
　　哪怕是林格一这么跳脱还神经质的人，遇上蓝耀明这么疏离，且和他相差如此之大的人，也还是能够迅速变好的啊。
　　闫欢欢瘪了瘪嘴，眼睛泛酸。
　　她不想跟林格一斗嘴的。只是除了这个方法，她好像没有更好的途径转头说话了。
　　总是这样，越在意，就越不敢去碰。
　　她其实初中就和蓝耀明是同学了，只不过同段不同班。
　　喜欢能有什么为什么呢。
　　就是喜欢了，在意了。一提起蓝耀明，闺蜜就说自己肯定是喜欢他帅。
　　但闫欢欢知道自己的喜欢，跟那些肤浅到只看脸就去递情书的女生们一点都不一样。
　　她的喜欢，骄傲得很。
　　“哎，你看那个男生，好舒服啊。”
　　闺蜜顺着闫欢欢的视线看过去，继而不解：“帅哥哦？”
　　“哎呀，你不要用‘帅’啦，真俗。”
　　闫欢欢用来形容蓝耀明的词语，并不是帅，也不是肤浅的好看，而是谨慎的“舒服”。
　　很多年之后，在林格一和别人的对话里，谈起蓝耀明，他总会说：“蓝耀明啊，你一开始和他相处，会觉得他好像讨人厌，因为他总是不拿正眼看你。但熟悉了之后，你会发现他很爱笑。不是春天冰雪消融的感觉，而是温水泡冰，慢慢升温同化，一模一样的。”
　　他还会补一句：“他不拿正眼看你不是因为他傲，只是因为他近视真的很深，但他不爱戴眼镜。”
　　某种程度上，林格一和闫欢欢的触感是相同的，但又完全不同，因此才总是火花四溅。
　　闫欢欢胆子很大，但是在蓝耀明面前，什么胆子都偃旗息鼓了。她更不敢说，自己让林格一给她带的两杯奶茶里，其实有一杯她是想送给蓝耀明的，但是每次都进了她同桌的肚子里。
　　后面响起凳子挪动的声音，蓝耀明跟林格一交代完，正准备回寝室睡午觉。闫欢欢下意识叫住他：“蓝耀明，你等等！”
　　蓝耀明停下来，眼里是淡淡的询问。
　　闫欢欢突然顿住，讲不上话来。
　　蓝耀明眼里的询问更深。
　　闫欢欢屏住呼吸，最终还是说：“啊，没什么大事，算了。”
　　送奶茶什么的，还是等再熟一点吧。

　　时隔一周呼吸到学校外面的空气，林格一表示，他才不稀罕人烟稀少的山脚旮旯，而是更爱城中心灰扑扑的熏人尾气。
　　林格一站在书架前，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很是享受这种挑选的余裕。
　　时间过得很快，走出书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林格一书包沉甸甸的，有些累，正想缓口气，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林觉孞匆匆忙忙的，像是有什么急事，后背都被汗浸出了一个倒三角。
　　林格一刚想叫住老爸，就听见有人先他一步：“老林！”
　　林格一不自觉地后退几步，躲在书店里不出去了。
　　他可不想被班主任抓到个偷跑现行。虽说周晓生对他向来多几分宽容，但是如果让林觉孞和他一起看到自己从书店里走出来，不用猜都知道自己肯定是来买 “不务正业”的小说的，到时候别说书，零用钱都要被收缴。
　　心惊胆战地等了一会儿，林格一探出头，两人已经走远了。他长舒口气，手里抓紧书包带，正准备赶紧回去，突然被人大力扯住了手臂。
　　“林格一！你又浪费钱！”
　　熟悉的质问，以及无声的窒息。
　　林格一瞬间汗毛直立，心若擂鼓，但也逃避不了，只能小声而无奈地应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