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色》昴昴

11、进步

　　因为是补课，难免要小声说话，晚修周晓生干脆另外给两人安排了间四楼的空教室。
　　林格一右手不能写字，蓝耀明每讲完一个知识点，便让他自己重复一遍，临近下课时再抽查一遍。林格一记忆力好，在这样的监督下，功课可以说是日益千里。
　　这几天两人几乎是寸步不离，连医务室都是蓝耀明陪着去的。
　　换药很疼，十指连心。每次拆纱布，林格一都是脸色苍白。
　　但偷偷瞄一眼同桌，见他也眉头紧皱，好像就舒缓了很多。
　　林格一隐隐知晓自己是怎么回事，但他为自己这种心理开脱，也许只是这几天走得过于近，有些不适应而已。
　　而且同桌还这么关心自己，从来没有人对自己那么上心过。
　　同桌之谊嘛，他懂的，换做是别人，作为同桌，自己肯定也会帮他上下打点。
　　不应该想太多。
　　他选择性地把那紧握的手埋进心里，一刻都不能放出来。
　　“小明，下半年你要选哪科啊？”
　　晚自修快结束，明天就要考试了，知识点梳理地七七八八，不得不说，林格一自己也是松了口气。
　　“理科。”淡淡回答。
　　也是，小明一看就是理科生，自己这问题，没话找话呢。
　　“我也想选理科。”
　　“你为什么要选理科？”蓝耀明闻言皱眉。
　　出乎意料，也并不明智。
　　明明刚才还在为物理大题痛苦挠头。
　　林格一尴尬地笑笑，一时答不上来。
　　……因为你也选理科？
　　他猛然摇头，可不能乱说。
　　好半晌，林格一才谨慎开口：“男生嘛，选理科不是很正常。”
　　“放你身上就不正常。”无情反驳。
　　“……我妈说理科好就业。”
　　你什么时候听过你妈的话？
　　蓝耀明没理他明显的谎话，知道他是不想说真理由了，也就不再逼问。
　　小心思很多，也总是爱瞒着。
　　“走吧，回去了。”
　　“哦。”
　　不见月色，空气潮湿，像是将要下雨了。
　　路灯晕着淡淡的黄色光芒，映照着步履匆匆的影子们，都在往前走着，前仆后继，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
　　林格一想起寝室里那一桶衣服，有些发愁。自己没法儿洗，只能等放假后带回家，免不了又是一顿唠叨。
　　“小明，洗衣服那事，还算数不？”少年故意落下步子，走得慢了些，像在讨饶。
　　蓝耀明顿了顿，缓缓回答：“等你伤好，还欠我二十天呢。”
　　戏谑的表情故意隐藏了起来，带几分笑意。
　　“你真一天天数着？”
　　少年诧异。
　　对方看过来：“你不数数，你欠了我多少帐？”
　　“衣服、笔记、补习……还有，”蓝耀明故意抬了抬肩膀，他的书包里有一半书是他的，“回去我还要帮你挤毛巾。”
　　一只手实在是扭不动毛巾。
　　“呿。”脸涨红，林格一故意撞了撞他的臂膀，赌气的力道。
　　“晚上毛巾自己挤。”
　　“我让老大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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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一笔一笔地欠，日子一天天地过。
　　比肩的两道背影在路灯掩映下，显得格外温暖。

　　终于考完试，紧巴巴的两天考程，让所有人都疲累不已。
　　“啊，好想回家睡觉。”
　　“是啊是啊，不知道月假作业多不多。”
　　“不想做，回来借我抄吧？”
　　“你做语文，我做数学，我们相互……”
　　成绩还没出来，但教室里已经开始躁动，基本上都是一个月没回家了，心思浮动起来，各自约定着要做什么，去哪儿玩，短短三天被塞满行程，也被祈祷着不会结束。
　　林格一心情不是很好。这几天虽然进步很大，但他知道，要满足江月的要求，还差很远。
　　三天，能做什么呢？
　　他正思忖着，突然听到有人叫他。
　　“林格一，有人找。”
　　门口那同学脸色不太好，犹疑地看着他。林格一走到门口，诧异地瞪大眼睛：“你来做什么？”
　　“过来。”
　　大手抓住胳膊，不容林格一挣扎，整个人就被拉扯着，踉踉跄跄随着来人走到对面无人的教学楼。
　　“啧，你放开，很疼！”
　　“细皮嫩肉。”
　　林格一挣脱开来，揉揉自己的胳膊，皱着眉看着对方。
　　正是出了院的何扬帆。
　　何扬帆也在瞧着他，上下打量，眼里带着几分恶意。
　　林格一浑身发毛：“有话就说，我很忙的。”
　　打量了好半天，何扬帆才缓缓开口：“狗，喂了没有。”
　　“你自己没回去看？”
　　“啧，问你话，你就答。”
　　“……我让我爸去了。”
　　“很好。”
　　其实回去看过，大方冲他精神地摇尾巴，似乎还胖了些。小孩没有食言，他看到放在一边的几袋狗粮，很贵，他买不起。
　　他这回找他来，是有其他事情。
　　“放月假，你跟我走。”
　　“不行！”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
　　原本斜倚在栏杆上的身子站直，走近了些，是危险的距离：“嗯？”
　　林格一连忙退后：“我爸会来接我。”
　　“小孩。”何扬帆嗤鼻。
　　“别叫我小孩！”
　　“哧。”他一字一顿，语气恶劣，“小，孩。”
　　林格一扭过头去，有气不敢发。
　　“电话留下，我打给你，你就出来。”
　　“要我去哪儿。”
　　“叫你写你就写，话这么多做什么。”
　　对方递过来一张纸条还有笔，显然是准备好了的。
　　林格一不情不愿，但在这样的注视下也逃不开，犹豫了半晌，只能把电话号码写上去。
　　何扬帆咧嘴一笑，扬了扬手里的纸条：“如果不接我电话，你知道后果。”
　　“我会怕你？”忍不住反击。
　　“你能耐。”何扬帆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还不待小孩发脾气，慢悠悠地说，“你跟你同桌很要好吧？那样的学霸，二十四小时学习都不够，万一出了点事……你说，会怎么样？”
　　“你！”
　　何扬帆如愿以偿见到他如此的反应，心情舒畅，哼笑了声，转身离开。
　　林格一看着他悠悠离开的背影，恨恨地拍了拍自己的裤脚。
　　“神经病。”

　　林格一心神不宁地回来，座位上没人，同桌不知道去哪儿了。
　　“小明呢？”
　　“被叫去办公室了。”
　　“哦……”
　　正说着，门口骚动，蓝耀明从办公室里回来，手里拿着张纸，往黑板旁边的公告墙上一贴。
　　“哎呀，成绩出来啦。”
　　“好快！啊啊我好害怕啊你帮我看吧。”
　　“过来过来。”
　　林格一脚步一动，以往从来不看成绩的，这会儿一颗心上蹿下跳，就要蹦出嗓子眼。
　　这次他用心了的……加上小明的份。
　　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也往前走去。
　　“看不见看不见，好挤啊。”
　　“看完的先让让诶。”
　　林格一慢了些，被挤在后面，根本看不见。
　　他还要往前，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我知道你成绩。”
　　林格一动作一停：“多少？”
　　蓝耀明摇了摇头。
　　林格一瞬间失望。
　　接着对方又点了点头。
　　一颗心吊起，林格一连忙抓住那只手，如同抓住求生的浮木，眼神祈求。
　　不逗他了，蓝耀明终于笑起来：“总排名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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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傻了？”
　　手挥了挥，少年没反应，呆住。
　　前排人越来越多，蓝耀明有些无奈，把人拉远些。
　　“咳咳。”
　　他想松开手，但对方还是呆着，不放开。
　　“回神了。”
　　只得大力扯了扯手臂。
　　“啊……哦。”
　　“你刚才说我多少名？”又问了一遍。
　　“70。”
　　“70？”不敢置信。
　　“嗯。”笑意渐浓。
　　“哇……”林格一喃喃，不自觉感叹，“这还是我第一次考这么好。”
　　“入学考我还是130呢，踩线进来的……”
　　“哈哈哈哈70！！”
　　下一秒少年就大声笑起来，还不停重复：“70诶！”
　　蓝耀明任他拉着自己闹了会儿，等他笑够了，才淡定地说了句督促：“你还要努力。”
　　“努力努力，我一定努力！哈哈哈哈。”
　　林格一笑容灿烂：“我好高兴啊小明！走走走，我请你吃关东煮！”
　　“要上课了。”
　　“哦哦，高兴过头差点儿忘了。”
　　林格一脸都要笑僵，正要往回走，突然感觉自己再次被拉住。
　　“咦？”
　　蓝耀明看他一脸询问，嘴角抽动，示意他往下看。
　　从刚才开始便一直抓着的手仍没有松开，紧紧地。
　　也不知是谁拉着谁。
　　林格一瞪眼，脸瞬间涨红，整个人弹开，手也立即缩了回去，背在身后，低下了头。
　　蓝耀明看他这样，慢慢地把手揣进了口袋里。
　　“我，我不是……”
　　上课铃响，打断了未完的话语。
　　“老师来了。”
　　同桌淡定地回到了座位上，林格一懊恼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暗骂自己反应过敏。
　　第二回了。
　　存在感愈发强烈。
　　救命。
　　最近，自己的心脏可真是不好受啊。
　　一会儿想到排名，一会儿想到何扬帆，一会儿脑子里又是再次握着的双手，林格一表情似笑非哭，闫欢欢回头传试卷，被他吓了一大跳。
　　“林格一，你有病啊？”
　　“可不是……”少年喃喃自语，蓝耀明听得一清二楚，看了看自己的手，眼中闪烁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