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是我故人》南朱离火

6、血契 这是辆实诚

　　这是辆实诚的马车。完全没有所的“别有洞天”。迪威尔和岁云暮肩并肩坐在一起，分享着对方身上传来的热气儿，看起来分外亲密的模样。岁云暮有些理解为什么要先走两个人了。这完全坐不下啊!
　　哀酒离坐在他们对面，丝毫没有不自在。可迎着岁云暮和迪威尔两人幽幽的目光，他还是不动声色地缩了缩，“二位有什么疑问吗？”
　　“有。首先，”迪威尔竖起一根手指，“堂堂法神的徒弟，就坐这么寒酸的马车？”
　　岁云暮干咳一声，垂下眼帘。
　　“我们也不想啊!问题是老师坚持啊!”哀酒离叫冤，“这其实是我们老师的马车。他死捂着不换，我们做徒弟的有什么办法？”
　　“愿闻其详。”迪威尔单手托腮，做听戏状。
　　“嗯……这么说吧。你们都知道魔帝和我们老师的恩怨吧？”哀酒离道。
　　“略知一二。”迪威尔回答。
　　岁云暮沉默，目光放空。
　　“我们老师是人族法师第一，魔帝在魔法上的造诣也是颇深。老师一有闲暇，就会千里迢迢赶到魔域，和魔帝切磋一二。”哀酒离说。
　　“我还以为他们是死敌。”迪威尔说。
　　“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谁知道呢？不过我觉得吧……相比起死敌，他们其实更像损友。虽然我们老师肯定不承认。”哀酒离回答道，
　　“老师是个大闲人，到他这个层次，值得他出手的事情，或是能请动他的人已经不多了。所以他去找魔帝的次数……稍稍频繁了一点儿。”
　　“魔帝身为四大族之一的一族帝王，肯定是比老师繁忙。最后老师去找魔帝切磋的时候，魔帝跟老师说，若是他输了，就换坐骑。老师答应了。”
　　“我们老师是个贼要面子的人，曾经是凤凰引路，金龙开道，犹嫌不够。若是排面不够大，坐骑不够拉风，他都不乐意出来。后来在切磋中输了后，魔帝就把这辆马车指给了他。估计……他是这辈子都不想让老师出门了。”
　　“但没想到我们老师只用了几年就克服了心理障碍，后来还是每天不误的去找魔帝切磋。当然……老师是个守诺的人，每次外出，必乘坐此马车。这次任务他慷慨地把马车借给了我们。于是，你懂的。”哀酒离耸了耸肩。
　　一片沉默。
　　“真是……可歌可泣。”迪威尔说。
　　“丧心病狂。”岁云暮说，也不知是在说法神还是魔帝。
　　“谁说不是呢。”哀酒离赞同。
　　“我以为身为法神的弟子，你会很排斥魔帝。”迪威尔说。
　　“其实在我们老师口中，魔帝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他总是说魔帝的千不好万不好，可是魔帝失踪后，我知道老师并不好受。”哀酒离说，“说真的，人族和魔族，也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若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通透就好了。”迪威尔说。
　　“季泠还说我死心眼儿。”哀酒离笑。
　　“季泠？”
　　“啊，我师弟。穿黑衣那个。脸上表情活像全世界都欠了他八百万。”哀酒离回答。
　　岁云暮没有心情听他们唠嗑儿，正在闭目养神，感受着元素在身边环绕……不对!
　　岁云暮霍然睁眼，失去了精神力，他本不应该再感受到元素的存在!
　　哪里出了问题？
　　迪威尔正和哀酒离愉快地聊天儿，突然被岁云暮抓住了手腕，撸起了他的袖子。
　　迪威尔挑了挑眉，“你发什么疯……”
　　话音在看见光裸着的手臂上的东西后戛然而止。
　　一道玄妙的黑色花纹缠绕在他光洁的手臂上。
　　一阵沉默。哀酒离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迪威尔眯着眼睛看着那道花纹，岁云暮面无表情，但迪威尔能感受到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在渐渐收紧。
　　“血契。”他说，声音沙哑。
　　召唤师的契约大致可分为三种。临时契约，平等契约和血契。
　　临时契约。召唤师在画出召唤阵后，如有召唤兽接受了召唤师的召唤，就会借助召唤阵出现在召唤师面前，这时，他们就算签订了临时契约。召唤兽可以选择帮助召唤师作战，也可以选择离开。这是约束力最弱的一种契约，也是最为被广泛使用的。能否使用临时契约，也是一个人是否能成为召唤师的最主要依据。萧青鸾和饮冰就是临时契约。一段时间后召唤兽就会回到自己的位面。
　　平等契约，也被称为友契。签订了这个契约，召唤兽就是召唤师的朋友，可以长久的留在召唤师的位面，与之作战，一同成长。一般签订这种契约的召唤师和召唤兽两方都是拥有深厚的感情基础，可以心意相通，同生共死。唯有一方死亡，平等契约才回终止。
　　血契是三种契约中最为神秘，也是最为严格的契约。这种契约签订后，召唤兽和召唤师两方可以共享力量，任何一方的死亡都会使另一方受到重创。但是签订条件极其严格，不仅需要力量同源，而且其中一方必须对另一方有着高度的认可，否则不可能签订成功。
　　迪威尔一挥手，一道疾风扫过，割破了岁云暮的衣袖，他的手臂上……并没有签订契约的痕迹。
　　“血契签订成功，却只有我有所显示。天道……不承认你。”迪威尔微笑，“岁云暮叔叔，你没有什么表示吗？”
　　“…………”岁云暮沉默，他的表情莫测，“……血契我会想办法解除。”
　　最后，他说。
　　“同源的力量，极高的认可……我现在真怀疑你是我叔叔了!”迪威尔笑着说。
　　岁云暮还是沉默。
　　哀酒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虽然早知道这两个人极有可能有问题，但是矛盾突如其来的爆发还是令他始料未及。
　　他最后什么也没问，“我去外面看看。”他说。
　　…………
　　不知几个时辰过去，哀酒离还是没有回来。雨渐渐有了变小的趋势。迪威尔看向窗外，乌云的遮掩下隐隐可以看见明星，身在万里高空，仿佛伸手可摘。
　　岁云暮脑袋靠在窗沿上睡着了。迪威尔看着他。这是个温润的男子，金丝单镜框的眼镜歪到一边，哪怕姿势难受他的表情依然安然，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同源的力量，极高的认可，天道不承认的契约……你我却偏偏素昧平生。”迪威尔看着岁云暮，“你到底是谁？”
　　岁云暮还在沉睡。
　　迪威尔于是不再多想。他从衣襟里拽出一个小小的水晶吊坠，对着吊坠说道，“首君，我有事禀报。”
　　…………
　　魔域。魔族。魔帝书房。
　　星辉为顶，白玉为几，四方兰草，清幽雅致。四面书架上俱是竹卷，散发着淡淡的竹香。一个金发男子正在凝神练字，提笔落墨，姿态优雅，金色的眼睛里有着淡淡的柔和，仿佛沉睡着阳光。
　　他就是魔族现任帝王，蓝诺。虽然他自称代理，可谁都知道他是魔族现在真正意义上的领导者。
　　另一个银发男子坐在他对面，翻阅一本古籍。眉目清冷，如仙如画，若远山孤月，气质孤绝。
　　他就是四魔君之首，魔帝最信任的左右手，月尊月琴。
　　一个声音自月琴手上传来，“首君，我有事禀报。”
　　月琴抬起手，手上有一枚小小的白玉指环，声音正是从指环内传来的。
　　蓝诺停止了练字，桌案上的宣纸，毛笔等物化作光点消失。金色的眼睛安静地转向月琴。他在听。
　　“我在。”月琴说，声音仿佛冷泉敲击玉珠。
　　“任务出了一些意外……”迪威尔将这次任务中的事情大致讲出，
　　“我现在正和那个餐厅老板和法神之徒前往下一个城市。在血契的约束下，我无法弃那个餐厅老板不顾。亡灵之海的任务，还需再做打算。”
　　叙述完毕后，书房内一时寂静。
　　“……”月琴转动着指环，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辛苦你了。灵尊。”
　　灵尊，原名深瞳，魔界四魔君之一，亦是年纪最轻的魔尊，半亡灵半魔的血脉，同时精通魔法和召唤术。迪威尔是他现在所用的化名。
　　“殿下！”深瞳一惊。
　　因为蓝诺坚持代理，所以魔界众人还是称他殿下，不曾改口。
　　蓝诺继续说，“这次的任务，你意外签订了血契，不适合再进行下去，就暂时搁浅。但是血契事关重大，请让月尊前去一观。”
　　“只是小事，我自己能解决，就不必劳烦月尊出手了吧？”深瞳问道。
　　“有备无患。”蓝诺坚持。
　　“我明白了。那便麻烦月尊了。”深瞳说。
　　月琴一直沉默，没有说话。但是深瞳早已习惯了他的脾性，也没有执着地等待他的回话。
　　“回见。请。”深瞳挂断了通讯。
　　月琴看着蓝诺，银色的眼睛里水光淡淡，似乎是在等一个解释。
　　蓝诺笑道，“天生精神力空白，借血便可操控元素，不被天道承认的血契。若不是事务繁忙，我都想亲自去见见那个人了。”
　　“这不是理由。”月琴语气浅淡，“殿下，你在想什么？”
　　“月叔叔，”蓝诺突然恢复了久远前的称呼，看着月琴一瞬恍惚的目光，他苦笑，“你已经很久没有离开魔域了。”
　　“无必要。”月琴说。
　　“是无必要。世上值得月尊出手的事情本就不多。但是父亲不会希望看见你这样。你越痛苦，他越自责。”
　　“所以我希望你出去走走。血契倒是其次，我希望你能去散散心，哪怕走不出来，至少也别太压抑。我也会担心啊。”
　　“殿下……”月琴正欲说什么，却被蓝诺打断，
　　“这是命令。”
　　“臣，遵旨。”月琴说。不知为何，他的语气里竟有一丝叹息。
　　“你又何曾走出来过。”最后，月琴说。
　　蓝诺笑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