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是我故人》南朱离火

7、古人相逢 转眼两天两

　　转眼两天两夜过去了。哀酒离，深瞳，岁云暮三人已经探访了周边数座城市，其中有两座受到了黑色曼陀罗的洗礼，人烟全无。两天后，马车上的幸存者又多了一人，或说，一个精灵。
　　四大族中精灵族其实不只是一个族，而是亲近自然的种族的一个统称。因为其中由以精灵族的数量最多，力量最为强大，所以便冠以精灵之名。
　　精灵族长久居住于生命之林，不闻外事，朝作暮息。他们是天生的弓箭手，魔法师，牧师或是剑客。强大的精神力使他们一出生就有其他三族可望而不可即的优势。他们热爱自然，痛恨一切破坏自然环境的行为。他们既善良又凉薄，他们可以无动于衷地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破坏环境的入侵者，也可以无私的用圣级魔法治疗受伤的动物。是个很矛盾的种族了。
　　精灵名叫何遇。是个很美丽的女性精灵，绿发绿眼，清丽自然。说实话，这个种族很难找到一个不美丽的存在。
　　“也就是说，你本来是离开精灵族，去往人族闯荡……结果睡起来一睁眼，人都没了？”深瞳手撑着脑袋，望着何遇。
　　单纯的精灵小姐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仔细想想对方说得也没错，于是只好闷闷地点了点小脑袋。
　　岁云暮心说绝无可能，瑟兰那个偏执狂会允许自家未成年的小精灵出去闯荡？他只会每过几十年发表一篇演讲恐吓外界有多危险到处都是□□灵的魔兽人类还有一只虎视眈眈的魔帝孩子们你们去了那是有去无回……简直是不可理喻！不能出去玩儿的精灵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这精灵妹子是偷跑出来的吧？
　　以瑟兰对精灵幼崽的重视程度，保不准会亲自来寻找……
　　想到这里，岁云暮叹息一声，全身没有骨头似的瘫倒在了马车上，脸上表情还是淡淡，细看还有几分生无可恋。
　　“你挤到我了！”深瞳皱着眉使劲儿推他，“起开起开。”
　　“我们商量件事儿。”岁云暮严肃地看着深瞳。
　　深瞳一愣。他和岁云暮相处这几日，这个餐厅老板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神情……好像身后有猛兽在追。
　　“怎么了？”深瞳莫名紧张起来。
　　岁云暮深吸一口气，余光瞥见精灵小姐坐在对面儿，于是坐直，语气冷静，“待会儿再说。”
　　深瞳:“你玩儿我呢！”
　　哀酒离没有跟他们一起挤马车，而是早早去外面当起了车夫。这个男人似乎一刻也闲不下来。他的声音被风带进了岁云暮等人的耳中，
　　“我们明天一早就能到老师那里了。等老师检查完毕，各位就能回家了。”
　　“王会杀了我的……”何遇喃喃自语。
　　深瞳笑眯眯回了一句，“真是令人期待。”然后不客气地一巴掌把岁云暮打了回去。
　　岁云暮也不生气，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
　　“快来不及了。”他无奈地说，同时看向深瞳，“让精灵先睡一会儿。”
　　何遇一愣。几乎是眨眼间，深瞳出现在了她的身侧，一手刀劈到了她的后颈上。
　　美丽的精灵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伪装了？”深瞳微笑着看着岁云暮。
　　“现在跳车。我想你也不愿意去见法神吧。”岁云暮说。
　　“哦？话不能这么说，我对法神可是很倾慕呢。”深瞳绕着弯子。
　　“他千年前就已经封神，你现在不过圣级巅峰，半只脚踏进神级罢了。你以为法神是吃素的？你好心好意去给他送菜？”
　　岁云暮语气冷静，内容嘲讽。一向温润的面容多了几分冷峻，竟变得熟悉又陌生。
　　深瞳瞳孔微微收缩，下一刻，他笑开了，俊美妖异的脸上带着仿佛真心实意的开怀，
　　“这你都看出来了？啊呀呀，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既然都猜到这份上了，不如再猜猜，我是谁吧？”
　　岁云暮冷静到近乎冷漠地回答，“圣级巅峰魔法师，在魔族也并不多见。阁下想必是四魔君之一吧。”
　　“雨夜捡到你，没多想就给你喂了药。回去细细查看了你的伤口，我才发现你其实并不需要我救。那样的伤，虽然严重，但对你而言并非致命。”
　　深瞳笑，“怎么？后悔了？晚了。”
　　“再来一次，我还是同样的选择，所以也无所谓后悔不后悔。”岁云暮说，“你能找到我那里，我就注定无法袖手旁观。”
　　深瞳沉默一刻，“你究竟是谁？”
　　“时间不多了。你还不跳车？哀酒离又打不过你。身为魔君，难不成你还真想去见法神？”岁云暮明显不欲多说。
　　“没关系，见不到的。”深瞳温和地回答，“我们有大把的时间慢慢地聊。”
　　“为什么？”岁云暮皱眉。
　　“我临时通知了一个魔，算算时间，他也快赶来了。”深瞳回答。
　　岁云暮心中警铃大作，他沉声问道，“你通知了谁？”
　　“月尊，月琴。”
　　就在这时，马车开始剧烈的摇晃！这辆寒酸破旧的小马车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深瞳抓住岁云暮，打开车门跳了出去，岁云暮只来得及拽住精灵小姐，随后就是强烈的失重感。
　　飞马已经不见了踪影。岁云暮眯着眼睛看去，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几个逃逸的黑影，可能是受惊的飞马群。凌冽的寒风刮得岁云暮面颊生疼，更有几分眩晕，八成儿是缺氧。
　　千米高空。马车里应该是自成一方空间，各种条件温和适宜适合人类生存，这对法神来说不难做到。离了马车，岁云暮就是条脱水的鱼儿。
　　不，可能也不只是缺氧。
　　岁云暮深吸一口气，胸闷的感觉略微缓解。轻轻拍了拍深瞳的手，示意他松开。顺便将怀中的精灵妹子递给了深瞳。深瞳惊讶地看着岁云暮糟糕的面色和他周身环绕着的青色气流，签订了血契后他和岁云暮力量共享所以岁云暮能使用魔法他不意外，他真正意外的是，
　　“你的身体怎么会这么糟糕？”
　　岁云暮没有回答，他看着前方，一人月下抱琴，银色的月光更添一分清冷，那人的目光也如月光。
　　哀酒离也站在虚空中，挡在这一众人之前，俊美的脸上不见嬉笑，有的只有凝重冷漠。
　　“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他轻声说，随后提高了声音，“阁下何必为难几个赶路人？”
　　那个白衣银发的男子是刚刚出现的。抱着一张朱红色的琴，站在虚空之中，仿佛高山上无意的琴师，等待一场注定的相逢。
　　他看着哀酒离，但眼睛里仿佛什么也没有。
　　“请让马车里的人出来。”他说，声音很清，甚至有几分温和。
　　“马车里只是普通人。出来会没命。”哀酒离回答。眼前的男子令他有种看不透的感觉，如同旅人仰望星空或是凝望深渊……看着这个男子，如同看着他的老师，普通人般的无害，出手却是地狱。
　　“不会。”男子说。
　　哀酒离没有回答。只是手悄然握住了魔杖。
　　男子没有再说话。对他来说，说这么多话已是极限。于是他拨了一下琴弦。
　　风止，人凝，云破，星坠。
　　要不是哀酒离用尽全力护住了车队，恐怕眼前就不是受惊的飞马和破碎的马车了，天空里只会剩下碎屑和几蓬血雾。
　　“你，不错。”银发白衣的男子难得评价了一下眼前的人。
　　“若是我不做抵挡，你要的人就只剩下七零八落的几片了！”哀酒离反唇相讥。
　　“不会的。如月尊所言，你不挡，也不会有人受伤，因为我会挡住。但是你挡了，所以你受伤了。”深瞳的声音响起，同时向前走去。岁云暮刚刚一直站在他的身后，此刻阻挡不及，被迫暴露在银发白衣的男子的面前。
　　“是不是，月尊？”深瞳代替哀酒离与月琴对峙，一边眨了眨紫色的眼睛。
　　然后，他就发现，眼前这个清冷如谪仙的男子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他身上。或说，自从他上前，暴露出身后的某人后，月琴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个人身上，一眨不眨，仿若实质。
　　金发蓝眼的男子苍白着一张脸，沉默回应他的目光。温润的面容此刻如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冷峻，但因为身体原因而透出的苍白却显出了几分……脆弱。
　　岁云暮看着月琴，千里高空之上，将星辰踩在脚下，月光都仿佛凝固。两千年的时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化成长河，横亘在两个曾并肩的挚友之间。他们是君臣，是挚友，是同族亦是同道。岁云暮太了解月琴了，他在等一个解释，一个能令他消去怒火，不再耿耿于怀的解释。但他没法儿解释，因为他所做的选择，至今从未后悔。
　　“好久不见。”最后，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