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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好俊俏的小郎君 ...

  •   “裴……慕江,你生得真俊俏,我喜欢你的。”

      裴慕江正坐在湖边的石凳上,眺望着远方出神,天上的雀儿叽叽喳喳地叫。

      林昭阳对他说的那句话反反复复响在他的耳边,许是宿醉的缘故,她说话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就好像是仲夏水边的湖风,带着潮湿的水气。

      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女子。即使大魏民风开放,常会有女子主动向心仪的男子赠送贴身之物,但含蓄婉转,知分寸,守礼节依然是她们的第一规矩。这些年,陵安城里不知多少闺阁小姐以种种方式暗暗向他示好,但像林昭阳如此直白坦率的还是第一个。

      当时乍听此言,裴慕江先是讶异,然后便觉得似有火焰卷过了自己的脸颊,甚是灼烫,原本想好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口,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裴公子怎的脸这么红,是生病了吗?”

      林昭阳走到院里的桌前,拿起日月剑,抱在怀里,一头如墨长发随意披着,圆圆的杏眼还泛着朦胧的睡意,腮下泛红,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发现裴慕江也脸面通红,认真地问道。

      “如果是病了,要按时吃药,我昨晚喝醉了,虽然不记得是怎么遇见你的,不过要多谢你带我回来,而且你还是与我有婚约的公子,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可以随时来找我的,或者有人欺负你了,我可以帮你打回去,你应该知道,我功夫很厉害的。”
      说到这儿,小姑娘羞涩一笑,眸子里却还闪着骄傲的光。

      裴慕江原本是打算提婚约的事,林昭阳这么一说,他倒不知如何开口了。

      “你,你不也脸红了……”他对着林昭阳那张诚意满满的脸,憋了半天,支支吾吾地挤出这么几个字来。

      林昭阳笑了一下,脸倒是也更红了,低声说道:“大概是因为我喜欢裴公子吧,跟你说话就会脸红,不过……裴公子是因为什么脸红呢?你也会喜欢我吗?”

      “啊?你……你……”裴慕江的嗓子里好像堵了块大石头,半天发不出声来。

      良久,他才别扭地说:“咱俩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谈什么喜不喜欢啊……”

      林昭阳疑惑地看了眼别过头去的裴慕江,恍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直白了。
      这皇都的人有许多的规矩约束着,格外含蓄内敛些,终究不同那边地之民,民风豪放,她在边地军营混了多年,习惯了有什么说什么,倒是忘了顾及别人的感受。

      林昭阳放下剑,用手在桌上一托,跳着坐了上去,两腿悬着晃来晃去,她抬头看着湛蓝无云的天空,噗嗤一声笑了,“裴公子莫怪,莫怪,我这人一向是直来直去的,刚到这皇都,一时没改过性子来,我喜欢你,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人生得好看,心地也好。”

      “咳咳……”半晌,他干咳几声,道:“你说的倒的确是实情,不过……我与你的这门亲事,你若是不愿意,我会想办法退掉。”

      “你不愿意娶我吗?”林昭阳双手撑着往后靠,微微侧过身子问道。

      “呃,也不是……”

      “那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呃,”裴慕江乍然被问,倒也仔细想了一番,才答道:“也没有……”

      “那……你就先娶我吧,”林昭阳嘻嘻笑着,跳了下来,蹦到裴慕江身前,微一躬身,她小巧红润的脸蛋一下在裴慕江眼前放大,他惊得往后退了几步。

      林昭阳见裴慕江略带慌张的步子,觉得甚是有趣,捂着肚子大笑一气,直笑够了,才又说道:
      “我们的婚约没有那么简单,不是吗?那个想借贤王府扩大自己势力的齐侯爷还没解决吧,那你就先娶我吧,这样他女儿也不能再缠着你了,你也省心嘛。”

      【总感觉被调戏了……】
      裴慕江又羞又恼地想着,忍不住嘴角一撇,闷闷应了一声。

      林昭阳许是意识到自己把人戏恼了,有些不好意思,清清嗓子,挂着笑脸去给恼在一边的裴慕江赔罪。

      伸手不打笑脸人,裴慕江自然不好再拉着脸,糊弄几句也便过去了。而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林昭阳担心会被宋夫人发现,又央求裴慕江送她回去。

      裴慕江眼珠一转,心头便浮上一计。他带着林昭阳左转右转,转进了个偏僻的院子,院中荒凉,草木稀疏。二人走到一面高墙之前,停了下来。

      “林姑娘,这个时候各个府门前都是人来人往,容易被发现,这墙下有个狗洞,正好可以过一个人,恐怕要委屈姑娘了。”裴慕江为表真诚,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表面俨然一副无可奈何、深感抱歉之相,心里却是得意极了。
      【我堂堂贤王府世子,怎么被人调戏了不反击回去?】

      林昭阳抬头看了看府墙,又看了看四周。这里的府墙过高了,想用轻功直接跳过去需要有个着力点才好,四周却实在荒寂,连棵枯木都没有。

      于是,她只好蹲下去,细细观察了下那个狗洞,皱着眉头说道:“裴公子,这狗洞不够我钻过去啊。”

      “不可能,你这身量一定能钻过去的,林姑娘就放心钻吧。”裴慕江信心满满,弯下腰,奸笑着,凑近林昭阳进一步劝说道。

      “嗯?”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的林昭阳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裴慕江,问:“裴公子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你钻过啊?”

      “那……那怎么可能!”裴慕江被说中心事,跳了起来,敛去脸上慌色,正颜道:“我堂堂贤王府世子,怎么可能钻狗洞,是我看到有婢女钻!”

      “哦,”林昭阳挑了挑眉,转回头去继续看着那个狗洞,说:“那个婢女的身量大概比我小吧,这洞我是真钻不过去。”

      说着,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伸手将裴慕江拉到近前,指着狗洞,惋惜地说道:“不信你自己看看。”

      裴慕江着了急,一边将袍杉卷起,束进腰间,一边蹲下身去,伸出手去度量洞口的宽度。

      “这你肯定可以钻过去的……啊!”
      裴慕江话没说完,后背上突然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似的,整个人往前倒去,摔了个马趴。得亏他反应快,用手撑住了自己,脸才没有直接摔进土里。

      “林昭阳!”
      裴慕江气急,灰头土脸,狼狈非常地站了起来,瞪着刚刚踩着他后背跳上墙沿还轩轩甚得的林昭阳。

      “裴公子,这是对你想骗我钻洞的报复哦,这样,我们就扯平啦。”林昭阳眨眨眼睛,神气地笑道。

      “什么扯平啊,刚刚……刚刚你故意调戏本世子这笔账还没算清呢!”

      “嗯?”林昭阳叉着腰,半蹲下来,歪着脑袋,嘴角显出两个浅浅梨涡,“世子爷不可以跟小女子这么斤斤计较哦。”

      “我……”

      “好了,我该走了。”林昭阳打断裴慕江,站起来转身要走,又停了下来,回头嫣然一笑。

      “有了真正喜欢的人,要记得告诉我哦,成亲了也可以和离吧,我可不是为了男子和姻缘要死要活的女子,更不想白白拆人姻缘。”

      说罢,便跳出府墙了。

      定国公府,华清阁。

      “长姐,你就这么直接地说了?”林明月瞪大了眼睛。

      “有什么不对吗?”林昭阳和妹妹坐在前院的白玉兰树下乘凉,膝上卧着一只肥嘟嘟的大花猫。

      “那……长姐你是真心喜欢那个裴公子吗?”明月谨慎地看了看四周,挡着嘴,悄悄问道。

      “他生得好看,我喜欢呀,就像喜欢我们花花一样。”林昭阳满眼爱怜,摸了摸大花猫柔软厚实的毛,轻轻地挠它的脖颈。大花猫舒服地在林昭阳膝盖上伸了个懒腰,又往她怀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林明月干笑了几声,心想那位裴公子了解到的“喜欢”恐怕和长姐所说的“喜欢”不一样呐。

      “对了长姐,你那日一早偷偷翻墙进了来,母亲似乎真的没有发现啊。”林明月又试探着问道

      “母亲要是发现,恐怕当时就打我掌心了。”林昭阳低着头摸猫,明月看不清她的表情。

      “话是这么说……长姐,以后你想喝酒还是带我一起吧,你酒量不好,三杯必醉,陵安城又不比桐城自由,还有还有”林明月又小心的瞟了一眼对面的姐姐,低声道:“以后七月十一……”

      “你放心,以后七月十一,我不会再出去喝酒了,”林昭阳抬起头,打断了她,把猫放在了地上,叫“花花”的大猫跳了几步便不见踪影了,“既然我已经到了陵安城,桐城过去的一切,就都与我无关了。”

      希望如此吧。

      一地的白玉兰花瓣忽被高高吹起,又缓缓落下,远看正似那年冬日桐城的纷纷白雪……

      宋夫人此时此刻正盘腿坐在暖阁的炕上,斜靠着软枕,闭目养神,旁边的炕桌上放着一封已经开了封的信,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宋伯母亲启”五个大字,笔力遒劲,舒展有力,是裴慕江的字迹。信封的旁边还放着一张请帖,也已经拆了封皮,用的是罗纹洒金纸,有细密的金箔,其上是柔美清丽的簪花小楷。

      “夫人瞧着脸色不好,是那信中说了什么吗?”宋夫人的陪嫁刘妈妈撤下了桌上一口未动的冷茶,换了新茶。

      “不,”半晌,宋夫人睁开眼,不徐不缓地说道:“信是慕江那孩子写来的,解释了昭阳那日夜不归家,是被他和思南叫去小酌了几杯,没想到那孩子不胜酒力,时候晚了便在贤王府歇下了。”

      刘妈妈摇摇头,道:“夫人您相信吗?”

      二人对视一眼,了然一笑。

      “信不信的,有何所谓?昭阳的性子就是那样飞扬跳脱,随她父亲,这样也很好,至少她开心,我从未想过要非要将她改变成谨言慎行的闺秀,对她严厉些,只是希望她面子上过得去,不要犯了明面上的规矩。”

      “何况,她在桐城发生的事,我大概都知道了,七月十一……她心里不好受,就由她去吧,这心里的执念呐,只能靠自己,别人帮不了她。”

      宋夫人端起茶盅,轻轻吹去热气,低头品茶,悄悄按下了自己内心因往事而勾起的波动。

      “不过,”刘妈妈识趣地转了话题,随手招呼了两个小丫鬟,半跪在炕下,给宋夫人捏腿,笑道:“这裴公子当真是个心细会疼人的,知道您一向严厉,怕瞒不过您的眼睛,写好了信,一大早派人送来,请您莫要责罚大小姐呢。”

      “嗯,”宋夫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点头,道:“这孩子,从小我看他就不错,不过这两孩子的以后,还得看他们自己了,我知道慕江是想退婚的,若他坚持,我们也不好强人所难。”

      她沉吟半刻,瞥了眼桌上精致的请帖,道:“难办的是这请帖,齐侯为自己的女儿大办及笄礼,下帖子请咱们务必把昭阳也带去赴宴,慕江在信里提到贤王府也收到了同样的帖子,女子及笄是大礼,意味着到了待嫁和许婚的年龄,齐候府是摆了场鸿门宴啊,试探我们的婚约虚实还有昭阳品性。”

      “夫人要和国公商量吗?”

      “不必,这归根到底是内宅的事,不要劳烦国公。”

      刘妈妈微微弓身,道:“奴婢拙见,那位齐侯爷家的小姐,奴婢跟着夫人见过几面,只觉得她是有些姿色,但为人时常跋扈,而且没什么城府,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了,这样的人倒是不足为惧。”

      宋夫人颔首,眉头却皱得更紧了,“齐侯爷虽老谋深算,他的两个孩子却一个比一个的无能,我倒是不担心这个,只担心昭阳,她是第一次上这样的大场面,我怕她性子不羁,惹给她自己惹祸上身。”

      刘妈妈上手为宋夫人按摩头穴,轻声说道:“夫人,奴婢倒觉得,您是关心则乱了,小姐回陵这么长时间,奴婢一直亲自教她学规矩,看得出来,小姐虽然性格洒脱不受拘束,但分得清场合,分得清时候,规矩也学得甚好甚快,这次宴席或许还是件好事,小姐可以趁此表现,扭转一下自己在陵安城达官贵人心中的形象,让谣言不攻自破。”

      宋夫人听了这话,紧锁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些,拍了拍刘妈妈的手,长出一口气说:“希望如你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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