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生辰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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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永元十年葭月，滚滚黑云弥漫在陵安城的上空，一连多日的干云蔽日，仿佛在昭示着天辟之怒。
从未时宫中传出急令，召六部尚书、齐松岳、林白堂、裴桓、裴慕江立刻入宫觐见议政，直到酉时宫门落钥之际，这十几人才神色各异，疲惫地拖着步子出来，户部尚书更是在跨宫门时狠狠跌了一跤，向来与其交往甚密的齐侯爷齐松岳却也只是迅速地瞥了他一眼，便面如灰土地转头上了马车。
一夜之间，齐松岳和户部尚书联手贪吞赈灾银钱，筑坝施粥偷工减料之事闹得满城风雨，成了陵安城里大街小巷最大的谈资。皇帝雷霆大怒，六部尚书皆受斥责，户部尚书被裁撤拘押，齐松岳被禁足在家，朝野上下为之震动。
裴慕江以王府世子、皇室宗亲的身份，被委以钦差之职，执皇帝亲笔文书出巡江南，安抚灾民，查访贪官。
一眨眼，他已走了一月有余，
随着年节越来越近，裴慕江也终于从江南传回了些消息。
他亲自抚恤了受灾最严重的一些州县，并派亲信随从赶赴了其他受灾较轻的地区，查访民情，经调查整理，向朝廷报上了一份当地多有民怨的贪官蠧役的名单，轻则免官罢职，重则押解进陵，这些州府县城的百姓都感恩戴德，高呼万岁，即使是侥幸能逃脱的官吏也是惶惶不可终日。
过去十年，齐松岳上下疏通、揽收门客，在地方，尤其是在三吴等富庶之地安插的门生故人被拔除了不少，裴慕江手段之雷霆，令上上下下栗栗危惧，速度之快，仿佛他早就知道哪里的该查谁、该撤谁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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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南，你快快好起来吧，我一个人闷在府中，真是无趣。”
林昭阳坐在张软凳上，一边抱怨，一边一点点地剥着橘子皮，橘子微酸的清香味随着溅出的汁水而散溢开来。
“明月呢？她可有日子没来瞧瞧我了。”
裴思南斜倚着靠枕，一身素衣，如瀑的乌发随意地披下，苍白的脸上挂着虚弱的笑，一如既往的温柔。
她掏出绢帕，一手接过林昭阳递来的橘子瓣，一手自然地用绢帕拭去林昭阳指头上的黄色汁水。
打从跟着哥哥，偷听到了他和林晏如的话，裴思南的心就僵了大半。回了府当日夜里便大病一场，病了个把月，这才渐渐好转起来。
“她啊，打从两个月前就不知在忙什么，寻个借口就想溜出府去，不瞒你说，她还拿看你当过好几次幌子呢，也不知到底在忙什么，我也没仔细问。”
裴思南也无奈地摇摇头，随即笑着安慰道：
“哥哥今日送了信来，说是再过些日子就会返程了，大概过了年就能回来。”
“唉，”林昭阳没感到欢喜，反而更添了几分忧愁，叹息道：“说起这个，我就犯愁，思南，你说他生辰我送些什么东西好呢？”
裴慕江的生辰在端月二十，打从前两个月林昭阳就在想要准备什么生辰礼，她攒了两个月的月钱，日日闲着没事就把自己鼓囊囊的荷包打开来，里面的散碎银钱她数了一遍又一遍。
可银子是攒了，花却没处花。
裴思南看着林昭阳皱成一团的小脸，便轻轻拉过她的手拍了拍，以示安慰。
她默默然想了许久，却也实在想不出裴慕江有什么需要的或者想要的东西。
于是，她狡黠一笑：
“只要是昭阳姐姐送的，哥哥都会喜欢的。”
自家哥哥她还能不了解吗？打小，裴慕江就没对什么东西有过很深的兴趣，读书也好，习箭也罢，都有这样或那样的目的。若深深细究，裴慕江似乎从未对任何人事有很深的心思。
不过，他这次送回的家信，却明里暗里地询问林昭阳的近况。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见哥哥这样的小心翼翼，就是明明想要询问，却又怕被人看透心思的样子。
林昭阳怔了一下，并未领会裴思南的言外之意。只是不信，以为是裴思南看公子小姐的鸳鸯话本看太多了。
裴慕江总该还是个有追求的人怎么可能我送什么都喜欢呢，总不能送块破铜烂铁他也能欢欢喜喜收下吧。
于是，她又想去问余萧。
这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入朝为官，天天见面，余萧总该知道他喜欢什么吧。
眼看着要到年下，宫中上下已经开始预备年节庆贺的事情，六部到了这时候也忙了起来。林白堂时常要在兵部与同僚们商议年节时各地布防、将士封赏及轮假归家和解甲归田之事。刑部那里也乱成一锅粥，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要整理归档一年的卷宗，就连一向任性自我的余萧也得被迫日日在刑部看案卷。
林昭阳不能直接去国舅府，便主动请缨，担下了给林白堂送饭的事，抽个空隙便到余萧常去的刑部门口堵人。
一日两日的没堵到，林昭阳便三日四日地来。
没多久，兵部上下都道林白堂养了个孝顺女儿，大冬日里还亲自冒着雪来给爹爹送饭。
“国公，没想到郡主不仅是女中豪杰，还这么孝顺。”
“是啊，国公和夫人当真会教，郡主一言一行都堪称表率。”
“要是臣下能有郡主这样的女儿……”
林白堂听着兵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脸上不禁染上了几分笑意。他执掌大军十数年，居国公高位，无论到哪都少不了人的阿谀奉承，可他从未放进心里，甚至还有些厌烦，觉得虚伪至极。
不过若是夸自己女儿嘛……
他从堆成小山的各地奏折上往外望，看着自家闺女在纷纷白雪中挺然而立的姣姣身姿，心里美滋滋的。
他的孩子，自然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孩子，怎么夸都不为过。
林昭阳此时袖着手，站在冰天雪地里，心里却火燎般的焦急。
她已在这儿瞭望了五天了，却还是没见余萧身影，之前叫秋实去向刑部的其他人偷偷打听，才知道他最近常在大牢审讯犯人，可她也没理由到刑部大牢去守着啊。
正辗转心烦之际，忽见一红色身影从刑部大门走了出来，站在廊下舒展手脚，正是余萧。
林昭阳眼前一亮，提过秋实手里的食盒就小跑着上去了。
“余萧!”
余萧闻言回头一看，便见林昭阳眼睛亮闪闪的，朝自己跑过来，一个黑漆木食盒被递到了他眼前。
“郡主？你这是……”
“你打开来看看，里面的点心还热乎着呢，我打听了，你爱吃绵软甜口的江南点心，特意叫我府上的南方庖厨做的。”
余萧知道她定是有求于自己，倒也不客气，打开食盒挑了枚梅花形的，果真入口即化，绵密清甜。
“嗯……好吃！”余萧向来大大咧咧，不甚注意自己的形象，他嘴里塞着点心，含混不清地赞叹：“我原以为慕江家里的南方厨子手艺就够好的了，没想到过国公府上也有这么正宗的啊。”
“那当然……”
林昭阳面上笑着，心里却有些生疼，忍不住捏了捏自己扁扁的荷包。
定国公府里哪里有什么江南厨子，不过是她忍痛掏了腰包，从陵安城最大的酒楼里买来的。
“说吧，郡主特意来此‘贿赂’朝廷命官，有何贵干啊？”
余萧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故意拉长音调，说话摇头晃脑，没个正形，被林昭阳横了一眼。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就是想知道，”林昭阳压低声音，红着脸问：“裴慕江到底有什么喜欢的或者想要的，这不是……他要过生辰了嘛……”
“嗯……”余萧心中了然，看着林昭阳脸上飞起的红云会心一笑，“这家伙，从小锦衣玉食的，什么也不缺，若说有什么喜欢的嘛……”
他也犯了难，抱着胳膊苦思冥想，“他从小就清心寡欲的，自己住的地方都很少用金银器皿，素净异常，若非说要送些什么的话……”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喜道：“我倒是想起一样东西，他似乎很是在意。”
“什么啊？”
她赶忙追问道。
“马蹄铁!”
林昭阳一下泄了气，又横了他一眼
“你能说正经话吗？”
“我说的是真的，”余萧看她不信，急得一跺脚，解释道：“我知道慕江他有个马蹄铁，思南也知道的，那是他最宝贵的东西，就一直藏在他自己的阁楼里，谁也不让看，我以前还问过他，他也不肯说，还有啊，他一直有个习惯，喜欢盯着人家的马蹄铁看，看着看着就出神，我怀疑啊，”余萧看了看周遭，手掩着嘴，故作玄虚，“他有收集这玩意儿的癖好呢。”
“真的吗？”
林昭阳还是半信半疑。
“我发誓，是真的。”
余萧举手起誓，眼神笃定。
林昭阳看他神色真诚坚定，倒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又渐渐高兴起来，继续问：
“那你是见过那马蹄铁的吧。”
“见过啊。”
“那这样，明日，你陪我到打铁铺去，打个差不多的，你知道样子嘛。”
林昭阳软了声音央求道。
余萧又探手掏了块点心塞进嘴里：
“好吧，谁让我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呢？”
“多谢你!我就知道问你是对的，这些点心都给你吃了!”
林昭阳合掌而笑，甚是开心，一把把食盒塞进余萧怀里，余萧怕点心冷了不好吃，也一块接着一块地往嘴里送，塞得两腮鼓起个小包。
两人一个想的开心，一个吃的开心，都没注意到身后两道灼灼的目光。
“诶，国公，那是郡主吧，郡主……是还给小儿带了吃食吗？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
余国舅蹑手蹑脚地走到正扒在门口偷看的林白堂身边，冷不丁地说道。
林白堂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差点跳起来，回头一瞧是余国舅，火上心头，没好气地扔了一句：
“你是当爹的，你问我？”
说罢，便气得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余国舅莫名地被撒了气，自己也蒙在原地。
“哎这……你不也是当爹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生辰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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