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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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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慕江牵着马,定定候在定国公府门前。后头分列左右的是宫里的侍卫和内官,乌乌泱泱一长串,看不到头。
“吱呀”一声,国公府沉重的玄英大门被缓缓推开,深秋风大,一抹飞扬的墨蓝色直直地撞进裴慕江的眼眸。头戴帷帽的少女款款跟在定国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在一群人的左拥右护下走了出来。
一个内官手执拂尘,匆匆几步上前宣读圣旨,无非是些对定国公这些年驻守边疆的勉励嘉奖之语,府内众人依规谢过了恩,一个个大红箱子便流水似的被抬进国公府,闹哄了良久,方又沉寂下来。
将要临行,林昭阳上前揪住马绳,翻身上马,宋氏又不放心地多叮嘱了几句,因怕误了时候,方放了她走。
迎接贤王的队伍浩浩荡荡行至城郊,正巧有片陡峭的山崖,高耸入云,汩汩泉水顺崖流下,成了一汪清可见底的潭水。裴慕江估摸着离约好的地方已经不远,便抬手叫停队伍,在原地休整。
两人一齐下了马,走到潭边,清凉潮湿的水气扑面而来。林昭阳半蹲着,撩起帷帽上挂着的长长面纱,想鞠一捧凉水。
“诶,”裴慕江下意识地把她的手腕抓住,却又自觉不妥,急急松开,问:“你做什么?”
林昭阳有些不明所以,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覆上刚刚被裴慕江握过的手腕,他的手心热乎乎的,在她那略显冰凉的腕处还残留着一瞬的暖意。
“我……有点困,想用这水扑个脸,清醒一下。”
闻言,裴慕江看向她,见她眼睛红红的,似是泛着血丝,又眼神迷蒙,便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于是从袖中掏出了块雪白手帕,“那也不能直接用这水扑脸,深秋天冷,你知道这水有多凉吗?”
说罢,他一只手捏着那块帕子,浸到潭水中漂了漂,又提出来稍稍拧干。
“闭上眼睛。抬起头。”
“噢。”
林昭阳乖乖地阖上双眼,微微抬头。
裴慕江刚要伸手过去,却愣在了原地。
只见她细密卷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娇小的翘鼻下是嫣红水润的嘴唇,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两边显出若隐若现的梨涡。
陵安的山水养人,她刚刚从桐城回来时,脸颊还明显有风沙磨砺过的粗糙,不过几月的时间,已经细腻白皙,大不一样了。
【这么一看,还挺好看的……】
“裴慕江,你在干嘛?”
林昭阳等了半天,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便开口询问,不过依然乖乖地闭着眼睛,没有睁开。
裴慕江被唬了一跳,心跳漏了半拍,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就像个放荡公子,又羞又愧,匆忙把湿润冰凉的手帕随意一团,扔在了林昭阳脸上,就红着脸走远了。
林昭阳忽然觉得脸上一冰,有个湿乎乎的东西直接蒙在了她鼻子上,瞬间便有些呼吸困难,窒了一下,这才睁开眼睛,拿下手帕,看了看远处的裴慕江,心好似成了棉絮做的,绵绵软软的。她又把手帕展开敷在自己脸上,冰冰凉凉的柔软触感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
“谢谢你啊,这帕子我……阿嚏!阿嚏!”
林昭阳走到裴慕江身边,想要道谢,可话还没说完先打了两个喷嚏。
陵安的深秋比她想象得还要冷,一早起来刘妈妈便要她穿得厚实些,一方面,她自恃从小习武,身体底子强,又在北地生活多年,当比一般女子耐冷,另一方面,哪个女子想在自己喜欢的男子面前裹得像个端午的粽子呢?
只是,过去十几年,她都从未有过这些小女儿心思,于穿戴打扮上向来是无所谓的。连她自己都想不到,来了陵安,遇见裴慕江,竟暗暗生了这些无谓的顾虑。
正在寒风中低着头瑟瑟后悔的她,忽而觉到后背一热,抬眸见裴慕江已不知何时解下了自己的大氅,轻轻抖了抖,往风中展然一挥,大氅被“呼呼”的秋风顶得鼓了起来,好似饱满的风帆,顺势披到了她身上。裴慕江的身量要比她高些,大氅披到她身上,下摆覆住了脚踝,在地上微微摩擦。
“一早我看你出门就穿得单薄了,陵安的秋风很厉害的,何况是京郊,没什么遮风的地方,穿好了。”
裴慕江一边絮絮说着,一边给林昭阳把带子扎好,这毛氅于她有些大了,需得把带子系到根部,系紧了方不会脱落下去。
虽然萧索的秋风冷意重,林昭阳此刻却觉不到了,她只觉得脸上滚烫滚烫的,支支吾吾地说:
“没、没事的,我从小……”
“习武之人也是人,”裴慕江料到她要说什么,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反驳,“何况你还是个女子,女子天生容易体寒,天气转凉,更应多穿一些,不要逞强。”
“噢……”
林昭阳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闷闷的应了一声,她鼻子酸酸的,眼睛也酸酸的,心里也酸酸的。
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可以不用假装坚强。
“嗯?”裴慕江突然凑近了些,看着林昭阳嫣红的双颊,问:“你脸怎么这么红?眼睛也更红了。”
“冷风吹的……”
“今年的秋风有这么厉害吗?”
裴慕江摊开手掌感受了一下,甚是疑惑地自言自语。
“对了,这帕子我回去洗净晾干了再还给你。”
林昭阳慌慌转移了话题。
裴慕江刚想应声,却见她双手捏着那手帕,手指来回摩挲着,目光定定在那上面。
“你喜欢这帕子?”
“嗯……”
林昭阳低低回道。
“那就送你吧,不必还了。”
“真的吗?谢谢!”
林昭阳蓦地抬起头,一把将手帕捂进怀里。秋风吹过,坡下的潭水起了圈圈涟漪,她帷帽一侧垂下的雪白面纱高高飞起,满眼的欢悦惊喜都被裴慕江收入眸中。
他想不明白林昭阳在高兴什么,一头雾水。
【不过一张白帕子而已,有何宝贵的?女子还真是难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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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片刻,一行人又上了路,“隆隆”的拉车声在这寂静的郊外显得格外响亮,
静静走了不久,一阵激烈刺耳的喊杀声突然从远处传来,愈近愈大,生生压过了车轮的声音,空气中还有丝血腥气。
走在最前面的裴、林两人猛然勒马,侧耳倾听,相互对视了一眼,暗道不好,多半是前面的贤王一行出了事。
“所有侍卫、内监立刻带着东西原路返回!”
说罢,两人便策马向喊杀声传来的方向狂奔。
不久,他们便闻到了空气中更加浓重的血味儿,前方尘沙飞扬,放眼看去,足有几十人混战在一起,铿锵砰砰,马儿嘶叫,震耳欲聋,正是返陵的贤王一道!
林昭阳果断揪下帷帽,随手一扔,一手拔出腰间日月剑,一手提起缰绳,策马奔入漫天的沙尘之中。
贤王一行不过十几人,其中一半都是文臣,即使有些拳脚,也是三脚猫功夫,勉强起个强身健体的作用还可以,到了关键时候,自保都是问题。其余的护卫倒是正经禁军抽调的好手,但对方来的人更多,功夫也不弱,抵挡一阵还尚可,时间长了便有些支撑不住。众人脸上、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挂了彩。
“卫长,我们快撑不住了啊!”
“撑不住也得撑!保护贤王,贤王若有三长两短,咱们回去也脑袋不保,还不如战死在这儿!保护贤王!”
“保护贤王!”
众侍卫齐声呐喊,快速有序地围成了个圆圈,将文臣们都围在中间,十几个黑衣人则在外围围成了个更大的圈。双方对峙了几秒,便又冲到了一起,刀剑交接,血光四溅,杀气腾腾。
为首的黑衣人在下属的掩护下,左突右冲,终于突破了侍卫们的人圈,不过一瞬之间,他双脚一蹬,便跃至半空,举起大刀向正中间的贤王劈去,泛着青光的利刃转眼便要到贤王头顶!
“王爷!”
卫长惊呼一声,想要救场,却被另几个黑衣人给牢牢缠住。
贤王心头一惊,根本无力躲开,自道难以逃过一劫,必定要葬身野郊,干脆闭上眼睛,凛然而立。
“当!”
刺耳的刀剑碰撞声乍然响起,想象中的痛感却并未袭来,贤王睁开眼,惊诧异常地看着自己身边挥剑挡下这一刀的年轻女子,许是黑衣人力气太大,那女子牙关咬紧,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父王!”
稍后赶到的裴慕江一把拉走了贤王,反身飞起便是一腿,正踢在了黑衣人的脸上,那面巾随风而去。他一吃痛,手劲稍松,被林昭阳抓住空当,用力挥剑反压了回去。黑衣人跌倒在地,又鲤鱼打挺般跳了起来,抹去嘴角流出的鲜血,怒吼一声,朝林昭阳冲了过去。
外围的其他人同样注意到了这边情况的突变,黑衣人们想上前帮忙,反而被侍卫们纠缠住,裴慕江几下打飞了一人的剑,当作自己的兵器,一手护着贤王和其他文臣往后退,一手持剑不断击退来犯的歹徒。
而林昭阳执剑猛攻,剑光闪烁,身形飞扬,那为首之人难以招架,很快便落了下风,局势转眼之间就倾向了贤王一方。她提剑横劈过去,预备最后一击,蒙面人挥刀拦住,用尽力气格档回去,因着惯性往后退了好几步,林昭阳这么被他一挡,向后旋了几个圈方站定,那方帕子从她腰间随风飞了出去,飘飘然落在不远处。
她回头一看,忙忙转身去捡起帕子收进袖中。歹人看她背身,便欲偷袭,几大步跳上前,挥刀狠狠砍去。
“林昭阳!”
关键时候,裴慕江嘶吼一声,脚底生风,向林昭阳那边赶去。
【赶不到了!赶不到了!林昭阳!】
但见林昭阳原地一滚,恰恰轻巧地避开了黑衣人的大刀,那刀直直劈入地里,他一下没拔出刀来,误在原地,反而被赶来的裴慕江一脚踢飞。
黑衣人眼看情况不妙,往后撤了数步,吹了声口哨,大喊:“撤!”
其他人也不恋战,闻声立刻纷纷收起兵器,飞身预备逃走。他们皆轻功了得,速度极快,还不及侍卫们反应,就已经飞身上树。
卫长暗道不好,但也心知以自己的速度是追不上那群黑衣人的,更不敢冒冒然去追凶,留大臣们独自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歹人逃走。
千钧一发之际,裴慕江一把抢过旁边侍卫背上的弓箭,脚上发力,一跳稳稳站到了马背上,搭弓上箭,箭尖直对着最后一个黑衣人,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一息之间。
卫长怔了怔,看向即将要钻进树林,消失在视野范围内的黑衣人们,摇摇头。
没用的,这个距离,怎么可能射的中。
“蹦!”
只听弓弦颤然一响,锋利的箭矢划破长空而去,一击射到了黑衣人的小腿上,他闷哼一声,腿部用不上力,直接从半空摔了下来,昏厥过去。
一众侍卫看得目瞪口呆。
这都射的中,是哪里来的天兵天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