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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跟我走吧 ...

  •   齐候府,后花园。

      裴慕江和同窗好友余萧左拐右拐,终于找到了一片僻静的假山,歇了下来

      “哎,总算是安静了。”

      “是啊……”
      裴慕江一回想起方才被一群莺莺燕燕环绕着的场面就心有余悸。

      “还不是你,从小到大都这么受姑娘们欢迎,到了这场合,那些个公侯夫人们,都抢着想把自家闺女介绍给你,唉,想我余萧,也是潇洒倜傥美男子,怎么就没你这福气呢?”
      余萧摇摇头,双手垫在脑后,仰天长叹。

      “这福气,我倒宁愿给你,你啊,要是能少去几趟勾栏瓦舍、青楼楚馆,也能替我分担分担了。”

      “那怎么行,我得常常去关心秦姑娘,要不秦姑娘多孤独寂寞啊,我可不像你,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姑娘们多可爱啊,费心费力地又是给你绣香包,又是给你绣手帕的,你愣是一个都不要,还假惺惺地笑着拒绝人家,真是冷血。”
      余萧斜瞥一眼裴慕江,啧啧感叹着。

      “要了人家的东西,才是轻浮,我若接了,是什么意思?人家不更要多想了?这种事情,还不如早早从根上就断掉。”

      “行行行,你是正人君子,你说的有理,可这么多年,这么些姑娘,也没见你看上哪个啊?”余萧一脸贼笑,凑了过去,问:“你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你说谁呢你!”
      裴慕江一巴掌呼在了余萧头上,余萧猛地一晃,险些从石凳上摔下去。

      “要不然……就是你心里,早就有人了!”
      余萧正起身子,揉揉头,不服气地反驳道。

      裴慕江轻笑一声,脑中浮现出多年前那个模糊的影儿,说:“我心里是有个女子,很多年前的事了,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有些话,想告诉她。”

      余萧仔细打量着眼神涣散,开始发呆的裴慕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咦,这家伙,也会有想姑娘的时候啊。

      他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一把勾起裴慕江的胳膊,将他拉了起来,“走,慕江,听说这齐候府的湖景不错,去看看。”

      “赏景?你平日也不是喜欢赏什么景的人啊?怎么,纨绔子弟终于知道回头是岸,也开始学文人们附庸风雅了?”
      裴慕江皱着眉头,有种要上当受骗的感觉。

      “是啊,不行吗?”余萧从腰间掏出折扇,“唰”地一下展开,徐徐挥扇,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也得偶尔允许我这个纨绔子弟风雅一回啊。”

      “行了行了,快收起来吧,”裴慕江一把夺过了余萧的扇子,大步向前走去,“秋日里扇扇子,小心得了风寒,就没人为我跑腿了。”
      【我倒要看看,这个余萧,又在打什么小算盘。】

      不多时,两人便移步到了湖边,远远地便听到清扬悠远的古琴声,定睛一看,湖中亭里正坐着好几个女子,其中两个眼熟,一个年纪长些,另一个年轻的正在抚琴的便是齐婉。

      裴慕江立时停下脚步,回身看着心虚不已的余萧,一扇子扇了过去,斥道:“行啊,余萧,你骗我,亏你平日里总把你我十几年的同窗情谊挂在嘴上呢,就知道不能相信你。”说罢,转身便要走。

      “哎哎哎,等等等等,”余萧急忙抱住裴慕江的胳膊,可怜兮兮地哀声道:“慕江,你就帮我这一回吧,求你了求你了!”

      裴慕江长出口气,斜着眼睛看他,问:“说吧,又是为了什么把我出卖了?”

      “就是……就是……那个吴长舌说,要是我不把你拉来,她就要把我上次拉着她儿子去百花楼的事情告诉我爹,你知道的,要是让我爹知道了……非把我腿打断不可!残废就罢了,我以后都不能去见秦姑娘了,慕江,你忍心看你朋友成了残废又失去姑娘吗?”

      “忍心……”
      裴慕江丝毫不为所动,用力推开死死扒在自己身上的余萧,便要抬脚离开。

      “哎哎,等一下!”余萧心一横,跳到裴慕江面前,扑上去用力抱住了他,生怕他逃走似的,继续恳求,“慕江,裴大哥、裴老大,求你了,帮帮我吧,我保证,就这一次,好不好?我真不想被我爹打断腿,我还年轻呢,我还想回头是岸呢,我还想娶媳妇呢……求你了、求你了……”

      裴慕江被勒得喘不上气,不胜其烦,只好勉强答应下来。
      “好吧,好吧,那你记着,这是最后一次,若还有下次,我真不认你这朋友了。”

      余萧立时松了开来,满脸喜色,应承下来,便拖着万分不情愿的裴慕江往小亭走去。

      “各位夫人安,齐小姐安。”
      裴慕江跨进亭子,先立在了原地,恭恭敬敬地行了拜礼,一脸的不耐烦转瞬间就被儒雅和气的笑容所取代。

      余萧虽然认识他多年,还是忍不住暗暗感慨裴慕江的变脸速度。

      吴氏是陵安城里出了名的爱为人说姻缘的夫人,凡有她在的地方,多半是在点鸳鸯,又因着她喜欢串门子,所以贵胄人家大都与她关系不错,常有人请她去撮合说媒。不过只有一点,就是她甚爱说些别人家的闲话,也因此没有人家愿意与她深交。吴氏常常到萧氏那里告余萧的状,余萧多年来是深受其苦,面上又不敢忤逆长辈,就在背后给她起了“吴长舌”的绰号。

      吴氏笑容满面地上前迎了裴慕江和余萧入座,吩咐下人斟了茶,然后大家互相寒暄了几句,便佯装问道:“今儿呐巧事儿是真多,我和几个姐姐,也是碰巧,就走到这后花园了,正好听到婉儿在弹琴,琴声甚妙,把我们吸引到这儿,慕江,你也是听见了婉儿的琴声来的吗?”

      裴慕江暗暗对吴氏这拙劣的假话感到好笑又厌烦,抬眼看了看坐在古琴前刻意打扮过的齐婉,微微一笑,答道:
      “不是。”

      小亭中沉寂了一瞬,吴氏讪讪笑了几声,瞥到了裴慕江腰间别着的玉箫,眼前一亮,又说:“慕江,早就听说你的萧吹得极好,何不趁此机会与婉儿合奏一曲?”

      裴慕江心气浮动,并无心思吹箫,便摇摇头,拱手谦让,“夫人莫要抬举晚辈了,晚辈惭愧,不过泛泛之音,怎敢与齐小姐合奏。”

      “慕江,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说话间,吴氏拉起裴慕江,将他半推半让到齐婉身边,笑说:“你和婉儿也算是自幼相识的,就合上一曲,也让我这深闺妇人开开眼界嘛。”

      “是啊,我们也想开开眼界呢。”
      “世子就莫客气了,早就听闻世子之萧是陵安一绝,让我们也见识见识。”

      裴慕江依然摆手,想要拒绝,还是耐不过几个夫人互相帮腔,软磨硬泡,又不好在众人面前太过拂吴氏脸面,便勉强按下心中不快,抽出萧来。

      齐婉脸色泛红,微微低头,锵然一声,弹了起来,裴慕江的箫声紧随其后,他随意和着,并未十分用心,但亭中之人已经听得入了神……

      ~~~

      一曲未尽,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们。
      “哥哥?好巧啊,没想到你也在这儿,”裴思南扬着头走进亭子,瞥了一眼齐婉,忿忿地咬紧了牙关,“还和齐小姐一起呢。”

      吴氏倒没料到这意外的情况,她是预先挑了这么一个偏僻寂静的地儿,让余萧把裴慕江带来,自己还拉了几个要好的夫人,甚至想办法把礼部尚书家的胡夫人也骗了来,帮齐婉和裴慕江培养培养感情。若单是裴思南来了倒也罢了,偏偏还有两个定国公府的不速之客,亭中的气氛便一时冷淡了下来。

      谁不知道,齐侯爷早想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嫁进贤王府,可最近陵安城里一直是传言定国公府与贤王府早年是定有婚约的,虽然双方都没有正式承认,贤王爷更是远在北疆,皇上也还没有透露赐婚的意思,但只要这样的说法还在,林昭阳、裴慕江和齐婉三人若同在一起,就显得十分尴尬。被拉来帮忙的几个夫人哪一方也不愿得罪,皆找了话题,各自聊起来。

      吴氏见状,想调和下气氛,便又佯装亲热地上前握住了林昭阳的手,作礼道:
      “这位便是长宁郡主吧,当真是气度不凡,有大家闺范,妾身这厢有礼了。”

      “夫人快快请起,您是长辈,应该我向您见礼的。”
      林昭阳挑挑眉,接着吴氏的戏演下去,笑着扶起她,二人坐到一边,几个夫人也凑了过来与昭阳和明月搭话。

      吴氏瞧着热闹了会儿,又笑嘻嘻地转向裴思南,问她从何处来,裴思南和和气气地笑道:
      “远远地,就听着声音了,我一听便知是哥哥的箫声,不过呢,”她稍稍顿了一下,“却远远不及哥哥平日的水平,所以来看看。”

      齐婉知道她意有所指,脸上便有些挂不住,抓着琴弦的手微微收力,讪讪笑道:“思南,你和裴公子果真是亲兄妹啊,只听箫声就能听得出来,大概是我弹得不够好,白白糟蹋了裴公子的箫声,可论起古琴,谁比得过你呢?你可是国手。”

      “欸,说什么糟蹋不糟蹋的,我听着就很好啊,婉儿莫要妄自菲薄。”
      吴氏抚了抚齐婉后背,安慰道。

      “多谢夫人宽慰,”齐婉侧头道谢,沉默一瞬,忽然转向了正被几个夫人围在中间的林昭阳,勾起嘴角,“不过,思南虽是国手,如今却是有了对手呢,听说郡主也甚善古琴,不知可否赏光演奏一曲呢?”

      林昭阳愣了一下,紧皱眉头,“我什么时候善琴了?想是齐小姐听岔了吧。”

      “怎么会?郡主莫要过谦,今日大家都在,就别藏着掖着了,上次我还听过郡主弹演古琴,不比思南差呢。”

      裴慕江一口茶水卡在喉咙,差点喷了出来,他抬眼看向扬扬得意的齐婉,明白她是故意要林昭阳在几个夫人面前难堪,也是让国公府难堪。

      其他几个夫人一听也来了兴趣,附和着纷纷请林昭阳奏上一曲。

      余萧竟也合掌大笑,双眼放光,道:“要论这古琴啊,小生也算有一二心得,裴小姐是不愧国手二字,只是没想到,郡主除了武功高强,还善抚琴,当真如此的话,我也想听!”

      裴慕江瞪了他一眼,在石桌下偷偷伸脚,狠狠踹了一下余萧,余萧痛得脸色一变,又不敢叫唤,蚊子哼唧似的,低声抱怨:“你踢我干嘛?”

      裴慕江微动双唇,一开一合,“多喝茶,少说话。”

      林昭阳平生最不喜被人胁迫,没好气地回了句:“恕罪,让齐小姐扫兴了,我对琴艺可说是一窍不通,不过,我倒是挺擅长比武,齐小姐有没有兴趣跟我切磋切磋啊?”

      裴慕江这回是真被茶水呛到了,强忍着轻轻咳了几声,脸憋得通红,忙忙揪出手帕来擦了擦嘴角。
      【这丫头,也有说话这么野的时候。】

      亭中众人一时沉寂下来,莫名有些尴尬。

      一个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言的夫人突然开了口,虽语气平平,却自成威严之势,“郡主,恕老身冒犯,您这讲话也太不得体了,闺阁女子,平日怎能喊打喊杀的?何况还是出身贵重的小姐们,更应该通诗书、懂乐理,”

      林明月听不下去,开口辩道:“我长姐自小长在桐城,学的就是刀剑武功。”

      “桐城是桐城,陵安是陵安,”那位夫人面不改色,不急不缓地回道:“陵安自有陵安的规矩,这里不需要打打杀杀的将军,需要的是举止得体、蕙质兰心的闺秀,大小姐不懂事,这二小姐也不懂事吗?”

      林昭阳自知情急失了言,不该在这么多人面前逞一时口舌之快,反而失了上位者该有的风度,更让人觉得国公府都是一群莽撞的武夫,便轻轻拽回了还想继续理论的明月。

      “晚生倒觉得,”裴慕江突然站起身,缓步走到林昭阳身边,看着她温言笑道:“胡夫人这话有些迂腐了,琴棋书画之类的,不过是平日的消闲玩意儿,若喜欢便摆弄摆弄,若不喜欢也可搁置一边,要看一个人,原不在这些东西上。”

      他的目光转而落到齐婉身上,“就像齐小姐,不管古琴弹得好不好,她都是齐小姐,不会变,又像我,”裴慕江轻抚手中玉箫,纤长手指划过,传来温凉的触感,轻轻一转,又别回腰间,“不管这萧吹得好不好,我,也还是我。”

      “各位夫人恕罪,晚生身体不适,”裴慕江抱拳行礼,深深一躬,沉声道:“先行告退,失陪了。”

      说罢,他便要转身往外走,余萧见状急忙起身跟上,没想到刚走了几步,裴慕江又退了回去。

      “欸,慕江,你干嘛……”

      只见裴慕江在众人的注视下,背着手款款走向林昭阳,目光定定落在她眼里,不曾移动半分。湖风吹拂,衣裾飞扬,他舒眉浅笑,清秀俊朗,直走到林昭阳面前,微微躬身,轻声道:
      “跟我走吧。”

      此情此景,林昭阳想起了多年以前,她在书里读到的一句话: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
      从那时起,她便在想,她将来定要找个如在画中的公子才好。
      如今,她明白,她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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