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领命 厉家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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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洲天山上，一如先前，一眼望去，满目苍翠。山顶皑皑却直入云端，高不可际。黛色长青，却洗不尽天山圣穆庄重的气势。紫气东来，云蒸霞蔚，天山山腰的山庄，霁光依依，庄前的“洛府”二字迎光可见，殷赤色，杀伐战意扑面而来。
——洛府。
洛豪昂首欣赏许久，这两个字这么多年，可每看一次，心底的血气便忍不住上涌一次。
但这里，本不是洛府啊… …
他不禁望向山顶，轻轻捋动胡须，一身军人傲气由内散发出来，傲立于天地之间。
这里是天山，是洛家军的安眠之地，是几百年来，所有叫不上名字，无家可归的洛家军的栖魂之地，更是洛家的祖坟。
可现在，祖坟之地却被迫成了洛府。
心底血气压下之后，现在只剩下满腔的悲壮与哀凉。洛豪喉头一哽，死死咬紧牙关，努力隐下鼻腔的那股酸意，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打扫院门。
但他洛豪活了几十年，在洛家军营呆了几十年，又哪里能咽下这口气？
洛家二十年前几近灭门，就算如此，那萧璟却还是刻意打压洛家，现在甚至想要厉家夺了洛家的兵权！
什么梁献帝，什么九五之尊，就是这样对待大梁千千万万将士的吗？
当真以为我洛家无后了吗！
在一旁帮助洛豪打扫厅堂的洛丰年发现气氛不大对，瞧了一眼洛豪，立马便知晓了，他这是又陷入了悲愤之中。无奈摇了摇头，洛丰年将自己正在擦拭的红缨长枪一把甩了过去：
“豪伯接着！”
淋漓杀气直面而来，洛豪虽然年岁已高，但他长期以来在战场上训练出来的反应可不慢。只见他微微侧了点身，手一晃，再定睛看过去，他手中已然握着方才洛丰年扔过来的那把红缨长枪。
洛家军自入军营起，便被要求熟悉兵器武艺，虽不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但至少每样武器的破绽、特性都一清二楚。而洛家上下一族，武器、兵法必须样样精通，以免未来当自己的父亲兄长在战场上遭遇不测，自己披挂上阵时不会因不知敌军兵情、不懂兵法韬略而害得无数将士送了命。其中，洛豪，则是精通枪、戈两种武器。
所以，当他一拿到这长枪便察觉出有异样。
不对！这重量不对！
这柄长枪之前是他从洛家军营里带回来的，一直放在正厅里练手用的。洛家军用的长枪有多重，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可这柄长枪明显比洛家军擅使的长枪要重上数十斤，已经超出了一般将士所能使用的正常长枪的限度了。
除非… …
洛豪面上神色不变，但眼底激动已经压抑不了了。他双手颤抖着摸索长枪，摸索一阵后猛地将长枪枪尾一拔。
果然不出他所料，锵然之声后，长枪枪尾赫然出现了另一柄长枪，虽然长枪比其他长枪小上不少，可那枪缨却如墨色一般浓厚，清风掠过，随风轻拂。
——洛家子母枪！
洛丰年好笑看着洛豪激动不已的样子，不禁感叹自家少爷真的是，料事如神。当豪伯难以咽下这口气的时候，见到这洛家子母枪果然变了不少。
“洛家军洛泉峰听令！”洛丰年上前几步，正色从怀中掏出一块墨玉，递予洛豪。玉上，杀意盎然的“洛”字更是令洛豪面色生鲜。
——洛家令！
他们家少爷总算是要打算还击了么？
“少爷有令：自今日起，豪伯且与洛丰年带领允洲十三骑速前往允洲澜城。并由洛丰年暂代洛沛生镇北将军一职职务。”
“是！”
一令之下，全府肃立，齐声回答。原来这洛府的仆人便是允洲十三骑，洛沛生便是将他们藏在了自己家中。也难怪这些年来，梁献帝去找允洲十三骑的踪影一直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对于自家少爷的命令，允洲十三骑向来不提异议，就算是让他们不解，也会毫不犹豫，直接执行。
不过这一次… …
洛豪捋了捋胡子，看着这满院的人收拾物什，笑得分外和蔼。他好像知道了家里那只小狐狸想做什么了。
他是想亲自会会这厉家小公子，探探深浅啊… …
“阿嚏！”
与此同时，雍州昆仑山上，某位少年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好巧不巧，这一下，让本他手中该落在白子之旁的黑子，直接落在白子包围圈之中。
子落，局成。
“... …”
困龙局，死局。
坐在对面执着白子的年轻道人看这棋局，笑开了花连放在一旁的拂尘都随着他的笑而有所抖动。
“怎么样啊？小沛生？服不服输？”
洛沛生揉了揉鼻子，斜乜了一眼道人，墨色的眸子里平静无波澜，好看的凤目却因为他的斜乜染上几分温情与慵懒，绛唇半启，皓齿微动：
“说吧，什么事。”
连打喷嚏不小心落下的子也敢算，那么便是他祝卢特意安排的局。目的就是要让自己答应他什么事，而且，还是什么不小的事。
洛沛生一向平静沉定，沉稳不似一个年即弱冠的少年，自然了解他师傅这盘棋，早已算好了，不论自己赢与不赢，都是躲不过的。
请君入瓮，何愁无招？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祝卢一改先前的嬉笑模样，再执白子落于棋盘。残局变更。洛沛生一眼望过去，便已了然。
——他师傅，用这棋盘，布出了这天下局势。
白子为大梁，黑子则是苗疆、北汗、东瀛三国。方才的困龙局转瞬之间变幻成了行军阵法，本已成定局的棋局，又再次杀机暗伏。
最后一子落下，祝卢有些怅然。再望向洛沛生时，深情已然复杂难懂：
“你来我这里有多少年了？十七八年了吧？”
“嗯。”
“若是河清海晏之时，为师定不会这般轻易便将放你入世。但可惜啊… … ”
——现在，不是。
大梁北有北汗，南有苗疆，东有东瀛，十足的乱世之象。十几年前那场允漠之战本该休养生息，可现如今却又隐有杀机。
“就算，为师可以赐你祝姓，可你还是洛家的人。”
大梁洛家，洛沛生；几百年的世家望族的家主，洛沛生；几十万洛家军的首领，洛沛生。
“为师留不住你。”
“但这些，都不是为师求你的原因。”
祝卢轻声说着，不知是在劝服自己，还是在劝服洛沛生。但不论如何，一字一句之下，皆难承其志。
“为师求你的原因，是这祝家水深火热，还呆在这里便实在是耽误你、是这山河千千万万的百姓。”
国若破，家将无家，民则无生。古来战事百姓苦，但凡事以血净，世皆由此。仓廪不实，衣户不足，檠□□，斥燕候... ...
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
“祝家现在有祸乱肆起，导致为师有不可出山，百姓又苦不堪言... ...这些你是知道的。所以我求你出世，早些了结战事，了结百姓痛苦。”
一段话语结束，二人皆以无言。祝卢颇有些不安地望着沉思的洛沛生。
无他由，实在是因为他这个徒弟，他看不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