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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信仰是可以想象的美好现实却是不可想象的糟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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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的一个下午,其实天气还是像冬天一样冷得刺骨。在T市有名的“朝日”福利院院门外,不知为何,停了一辆引人注目的小型警车;驾驶和副驾驶的位置上都空无一人,只有后排座位上,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一台手提电脑。突然,从院门里面跑出来一个看上去冒冒失失的青年巡查,手里抱着一摞差不多有半人高的发了黄的旧文件。“宇智波桑——您要的资料——全部在这里了……”
车窗不耐烦地降下来一点点。里面的人目光全部汇聚在电脑屏幕上,一幅凌然不可侵犯的冷漠表情。
传说中的天才警部宇智波鼬果然如同传闻一样的不易亲近呢,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气的下属心想。“这是您要的福利院20~30年之前的领养纪录,不过听院长说这些资料已经很不完整了,我想……”
“请查找一下,所有19xx年出生的被领养男童的纪录;查到以后单独放在一边。”鼬啪地合上了电脑,用手遮住眼睛,倒在后面柔软的车座上。“估计需要很长时间吧;我先睡一会儿,结束了以后叫我。”
“诶?!!”不是吧!这样无情的玩弄下属的手段可是跟传闻的一点都不一样啊!年轻的巡查在内心哀号着。目前这种状况倒是很像学长们口中的那个棋木警部的作风……难道说两个恶魔居然史无前例的合体了?救命呀我怎么会这么命苦……
鼬当然不可能完全睡着。其实从好几天以前开始夜里就一直没能真正的睡好了;自从接下了这个极密任务以后,不但头脑被错综复杂的案情折腾得疼痛不已,并且一点一滴慢慢被揭露出来的真相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在面对卡卡西的时候,那些刻意的隐瞒和必要的欺骗,让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沉重的歉疚感。
可是,不能就此打住。所谓的真相,绝对不是什么理念的贯彻或者痛苦的终结;也许会牵涉到根本不愿面对的人和事,也许会掀起内心深处的狂澜和风暴,然而却不能逃避,也逃避不了——即使忤逆世上所有的规则和律例而存在了,也只能承认这种存在的合理性。像爆发的火山或者洪水,撼动,摧毁,让基于欺骗和隐瞒的世界在瞬间崩溃——不管这样的世界原本有多么优雅,多么美好。
残忍吗?好像是的呢;有些人其实只要这样虚构的幸福就可以满足了:在肥皂泡一样五彩缤纷的幻象中渡过一生,没有复杂的现实,无需思考太多,也无需别人替他们感到可悲。只可惜他宇智波伊太刀不是这种人,也没有多余的怜悯,给那个谎言构筑的世界。
从思绪的游离中猛地惊醒,周围已是华灯初上;某个可怜的巡查倒在两堆未完成的旧文件中间,瞳孔似乎已然失去焦点了。鼬不满的瞥了一下嘴角,然后匆匆走出警车向地铁站赶去。
那天回到家注意到的第一件不同寻常的事就是院子的大门竟然没关好。像宇智波这样的名门,家里的佣人虽然数量不多质量却是超一流的,据说个个开始工作前都必须在菲律宾群岛进行一年以上的超严格修行——怎么会犯下如此有辱门楣的错误呢!更加奇怪的是按了门铃里面却许久无人回应,理论上这个时候,除了还在学校参加社团活动的佐助之外,所有的家庭成员都应该能在以餐桌为原点附近的四个区间内找到才对。于是鼬觉得心里升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尽可能轻地推开门,蹑手蹑脚的走进屋子深处。
母亲躺在起居室的入口,心口的血色污点小得不像是真的。她的脸色苍白而安详,像无梦的浅眠,让人不忍心打扰。然而刺鼻的腥味拨弄着鼬的神经。眼睛拼命睁大到干涩的程度却依旧看不清楚,机械的弯下身抱起那句熟悉的躯体,也只能感到眷恋的温度在怀中急速地消逝。
这不是真的……
过分的震惊剥夺了一向敏锐的感官。有那么一瞬间,鼬跪倒在血泊里,不看,不听,不闻。脑海里的空白和恐惧成了足以灼烧五脏的火焰,让胸腔内部充斥着被夺去氧气的剧痛;仿佛有足以扭断脊椎的重力压迫在身上,把一切多余的感情和思想硬生生地挤出体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鼬并不是恋家的类型,而幼年过早的外出求学也剥夺了很多与家人相处的机会;比起一般的十九岁的少年,对母亲的感情应该算是冷淡的吧。然而比起从来只让他失望的父亲和族人,母亲永远是内心深处令人怀念的柔软,是联系自己和家族的最后一丝温婉柔韧的纽带。
是谁……到底是谁……
鼬觉得自己快要烧着了。需要滚烫的血液才能扑灭的情绪在一瞬间的空白之后被点燃,拔出佩枪的瞬间,好像身体啊理性啊之类的都已经被燃烧殆尽了;只剩下嗜血的念,如此狂躁却又如此安静,急切而悄无声息地追寻着猎物。
门的另一边透出微光是常见的。可是这一刻,鼬感觉到的是比这走道上更加浓黑的暗,像实实在在的光线一样,一丝一缕地从眼前的门缝中倾泻出来。
以前也遇到过,令人发指的罪行,不可饶恕的罪犯;但那些时候有另一个人在身边,仿佛绑住刀刃的枷锁一样的存在。
“卡卡西桑,我们为什么要把这样的家伙带回去经过一系列麻烦的手续再用纳税人的钱在监狱里养他一辈子呢,不如现在干掉算了;你绝对可以做到任何人都发现不了的不是吗?”
“喂别开玩笑了小鼬,这是我们的任务啊。”
“拘泥于所谓的规则是永远成不了大气的卡卡西桑。不过你还剩下一个最后的机会就是乖乖的站着别动我能让你很快变成佛哦——”
“不是这样的……”记得那个人一面拼命躲闪一面说过的,“不是拘泥于规则。只不过我们谁都没有审判的权利,因为我们永远不可能了解全部的真相——”
是的,我不懂,这种天真的想法我从来就没有认同过。我不明白,当最重要的人倒在你面前的时候,你还能摊开你干净的双手,笑着说“我没有审判谁的资格”吗?!
鼬稳稳地把怀里长眠的女子放下,同时一手推开通向室内的门。父亲的身体如预料中的一样倒在起居室的正中,神情有些狰狞,似乎一度看到了濒临死亡的恐怖。虽然感觉到房间的角落里可能隐藏着不止一个会造成威胁的模糊的影子,他还是毅然决然的举起枪,直直地对准了窗前似曾相识的背影。
缓缓转过身来,手中的枪膛带着尚未散尽的余热,蓝色的眼眸像秋日的天空一样天真无暇;那是,将一切人间闹剧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金色的死神。
“鼬君还是把枪放下吧,”他的语调还是那么亲切,一幅商量类似“晚饭吃什么”的口气,“知道吧,你的背后对着至少三把以上的半自动手枪还有一把名为鲛肌的西瓜刀哦。”
不理会身后里蠢蠢欲动的声音,鼬面无表情的拨弄着拇指;上膛的轻响声在黑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凄厉,宛如从地狱里传出的玩世不恭的笑。
“哦呀哦呀,真是容易冲动的性格呢。”注连绳的笑容完全没有因为这响声而失去暖意,反而更加轻松愉悦了,“但是你总不想,让名门宇智波在一夜之间全部化为灰烬吧?至少要保住最后的小火苗,不是么?”
“佐助……”鼬默念着,手里的枪不受控制的慢慢,慢慢垂下。
该死,完全没有胜算么?从一开始就是,即使知道了些关于对手的隐约的暗示,也是在那个男人把己方的一切计算得一清二楚以后。
自己这样的人……根本不是对手。
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在死一般冰冷的心境中沉默了片刻,鼬再次开了口。
“为什么。”
“鼬君是知道原因的吧?”连绳微笑着从地上拾起一个很眼熟的档案袋,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大蛇丸那个家伙擅长的玩意不过这么几招而已,不过如果真的开始调查,我也会很困扰的呢。”
“也就是说他提供的情报的确有调查的价值。”鼬笔直地站着,微微抬起下颌。“六年前的Q-B9号事件,摧毁‘九尾’,使你名扬警视厅的功绩;其实根本是伪造的吧?”
“和你那愚蠢的父亲一样被所谓的功绩迷住了眼球么?”连绳不屑地笑笑,“不是‘摧毁’而是接管哦。‘九尾’本来就是我的,Akatsuki最重要的人员和力量支柱之一;简称,人、柱、力。”
“你承认得很干脆嘛,连绳前辈;或者我改称呼您——晓的首领大人?”
“称呼什么的是无所谓的啦。”连绳笑着,任凭化为一团火焰的材料从手中落下,“这几天调查到了什么样的程度呢,鼬君?不过现在都没有关系了;应该说我需要感谢你的族人,如果不是他们太害怕会被别的人抢走功绩,不肯对外界透露一点点的口风,我想要抹煞掉这样的情报还真的不会如此方便呢。”
“那么我,”鼬冷笑,然而身体的确是冷到了极点,“是下一个将要被抹煞掉的吧。”
“没错哟。不过,方法可能有些不同——”
冷静些,冷静些,身为刑警,本来就是把性命拴在腰带上的工作不是么。不要被这个人操纵了;至少要有自己的决断,直到最后一刻。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提问,倒也不是完全为了争取时间考虑对策;如果是你的话要怎么做呢,卡卡西?
“还记得我第一次和卡卡西桑去拜访您的那一次,发生的路比亚广场枪击事件么?那的确是您的所作所为吧?”
连绳眨了眨眼睛。“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嘛。不过,没有想到是被你这样的小鬼……”
“卡卡西桑其实也有察觉到。不过,他始终相信着您,相信着你们之间牢固的信赖关系;所以情愿把自己亲眼见到的事实全盘推翻,认为一定有什么隐藏的原因造就了这样的误会。”鼬顿了一下,慢慢握紧拳,“虽然不太明白,不过以那个人的洞察力,为什么会至今都没有察觉到一点蛛丝马迹;我真是无法理解。”
连绳发出一阵不够真实的笑声,同时转过身去,不让任何人看见脸上表情的逐渐僵硬。
“小鬼你知道吗,大人啊,都是有正反两面的。不能轻易的得出结论说哪一面是本质,哪一面是伪装;因为归根结底,都是愿意接受或者无法接受的自己的组成部分而已。而与一般人不同的是,我用意志操纵着两个同为自己的部分,自主地选择将哪一面暴露在光下,哪一面隐藏在暗处。这并非天赋,而是我花了十几年精心培养出来的能力哦。”
那个孩子……卡卡西,是我生命中的,光。
“他所见到的我是真实的,你见到的我也是真实的。”
我的命运,是从一开始就谱写好的一支晦暗的葬曲。唯一的选择,就是亲手去捕捉……想要的东西。
“其实我很清楚事情总有一天会暴露的。当我听圣保罗学校的人报告说卡卡西是接手那个案子的刑事的时候,就有不好的预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孩子的能力。也没人比我更清楚,只要他接触到了我的事情,就意味着全部谎言的终结。所以我故意亲手了结掉那个学校里的罪犯,希望因为嫌疑最终落到我身上,而让他转变方向。”
这是我迄今以来,最危险的赌博。
“差一点就要成功了。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有两个人彻底破坏了我的计划——一个是大蛇丸;一个就是你,宇智波家的又一个天才,小鬼。”
“难道大蛇丸的手下向卡卡西桑开枪不是你指使的?”鼬皱眉。
“当然不是。虽然他当时的确是在执行组织的任务,可谁能想到卡卡西会在那个时候突然出现在那个地方呢。不过也是通过这件事,让我确定了大蛇丸要背叛组织的决意,因为他竟然无视我的最高指令——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准伤害卡卡西。”注连绳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几个字,即使站在只有一两步之外的鼬也没有听清楚。
“而你,”好像想起了什么,他突然再次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挂满了滑腻的微笑,“比起大蛇丸,更是意外中的意外;我不知道当初止水是本着什么样的用心把你安排到了他的手下,不过显而易见的,你们之间的牵绊已经远远偏离了我所安排的轨迹。更何况,你的力量是宇智波一族手上的王牌;我早就料到,总有一天你会成长为他们用来对抗我的武器。所以,我必须不惜任何手段,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不要恨我哟,年轻人。我与宇智波之间的仇怨,总会到了必须了结的一天。而我,必须是胜者。
突然间房子里铃声大作。鼬猛地几步冲到窗前,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那踌躇在院门外面的小小影子,正是宇智波一族,最后的希望了。
“呐,鼬君,选择吧。”
“……”
“这对你我都有利哟。你呢可以保住自己和弟弟的性命;对于我,如果你们都死了,不会有更多的好处,反而有暴露自己的危险;可是如果你选择了失踪,那么警方无疑就会很快认定真正的凶手。”
鼬在那扇窗前默默站了一分钟左右。虽然不过片刻,却好像有几个世纪那样漫长。
然后他从衣袋里掏出警察手册和手铐,规规矩矩地摆放在窗台上;接着又眯起眼睛,卸下腰间的佩枪。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出乎意料的平静。不过如果某个熟悉的银发男人在场的话,会发现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之中,最后一丝偶尔可以感觉到的孩子气已经彻底消失了。
“我选择跟从您。”
但是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了给过我这个选项而后悔。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的漫长。到了天气终于转暖的时候,T市的大街小巷都在谈论着警视厅的支柱——宇智波一族的灭门惨案;大家绘声绘色的描绘着那一天的天气,空气的湿度,太阳的颜色……以及现场的种种惨状;更加让人们心悸不已的是,那个从此消失在夜色的迷茫里,手刃全族的凶手——宇智波鼬。
比起这样令人兴奋的新闻,另一条只在内部流传的消息就被一般的人完全忽略了。就在宇智波一族的事件发生的第二天,T市警视厅搜查一课的精英探员棋木卡卡西递上了辞呈,从此消失在熟悉他的人们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