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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纠缠于过去而止步不前的男人不配做攻方的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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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天以后的一个傍晚。同一个医院的病房中。
“哈?你说什么?”卡卡西难以置信地把眼睛睁开了大约四分之三。
“因为卡卡西桑终于可以出院了,母亲希望我回家里住一段时间……”鼬觉得自己懦弱到了极点;不过是一个谎言而已,居然连正视他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这样。倒也是,出了这么大事,家里人担心你也是正常的嘛。”卡卡西看上去丝毫也没有起疑心,“不过你的那些东西……收拾起来有些困难吧……”
“我已经收拾好了。”鼬继续低着头,握着拉杆箱的手指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
“哇不会吧!!你从很久以前就动手准备了吗?是不是老爸做生意破产了要举家逃到泰国避难啊?不行不行我说小鼬凭你的长相到了那边绝对会被卖到人妖剧团的——”
鼬从身旁的杂物中挑了一个最小的——餐盘——扣在他的脑门上。
“哟,今天还是一样热闹的么。”阿斯玛吐着烟圈晃悠进了一片白色温馨的病房,“出院手续我已经办了,准备走人吧你们两个。再呆下去据说护士长快要暴走了啊。”
“喂喂大事不妙了!小鼬他们家股票崩盘所以老爸要把兄弟俩卖到人妖剧团去……”
“……”
阿斯玛扭头去数少年警部额头上的青筋。
“混蛋你不要擅自决定别人的命运好不好!!而且为什么把佐助也拖进来啊果然你从一开始就对我弟弟有企图吧你这个变态大叔就算止水不在了我也要代表月亮消灭你——”
在一片混乱中鼬无奈地意识到,无论自己本来的心情是多么沮丧多么哀伤覆盖着多么悲情的浓墨重彩,在这个家伙面前都会一下子回到本性暴露的原点。
“那么,我这就回去了。送卡卡西桑回家就麻烦阿斯玛先生了。”
“鼬你要回家住多久啊?”卡卡西从头上取下餐盘,可怜兮兮的用冒着水泡的眼神死盯着他。
“大概一两个月。叫外卖需要的号码我抄好放在电话边上了。衣服什么的记得要送去干洗店。”
“这么久啊……我可不可以把帕克它们从收容所接回来?”
“想都不要想。”鼬斩钉截铁的说,“我已经拜托收容所的工作人员把它们关在特制的笼子里了,外面加上只有我本人才能打开的的超强合金指纹系统识别锁。”
“……鼬你要早点回来啊T_T……”
“再见,卡卡西桑。”
鼬缓缓地欠了欠身,拖着拉杆退出了房间。刚走两步就听见门内传来阿斯玛的一声哀号;他停下来皱了皱眉心,终于,还是头也不回地拖着箱子下楼去了。
“卡卡西你这混蛋掐我做什么?!!”
“不是做梦吗……”卡卡西喃喃地说。他觉得眼前一花,渐渐浮现出一长串走马观花般的错觉——有穿着草莓连衣裙挥着小手帕轻声细语的人妖凯,有三口才吃完一个丸子、温文尔雅娇羞可爱的淑女红豆,有工作时间不睡觉不摸鱼还熬夜写报告的西服玄间,还有念念有辞地说着老子一定要戒烟的王子样阿斯玛,当然还有刚才露出那种表情的宇智波鼬……顿感天旋地转,四肢发凉。
那是一个混合着看不透的苦涩和无奈的笑;像,挂在悬崖边上的人放手那一刻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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鼬静静地坐在计程车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好像卡卡西也喜欢这样,完美地包围住心脏位置的姿势。
他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那家伙根本不可能记得洗衣服而且会把厨房点着的吧……
喂,不要再想了……
“只要有人陪在身旁,可以发出声音,感觉到体温的存在,就证明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那大概是只有经历过真正的寂寞的人才会了解的感觉吧。”
也许还是应该把那些狗领回来?不行与其让那群狗占便宜还不如由我去——
不是说过不要再想了吗!!
宇智波鼬,你根本没那种资格——站在他身边,自以为是同伴,自以为可以共同进退伸张正义作为这个城市的保护者而并肩战斗——不过是一个拙劣的玩笑;从你背负起这个姓氏的那一刻开始。
是啊,太可笑了……从小生活在那样的家族里,而且天生具有敏锐的洞察力,自然不会对警界的黑幕一无所知;可是虽然有些厌恶有些不屑,却从未考虑到那些名利交易的一幢幢一幕幕,都需要献上真正的血的祭品。
我……要怎么做才能……
不是补偿。那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吧。在最初的黑暗里,包围着那个孩子的,有光,有阴影,有逝去的伤痕和痛楚,有紧紧相握的双手——却唯独连他宇智波鼬存在的一个罅隙也没有。
求求你……不要想了……
鼬用力揉着太阳穴。其实用不着难过。今后还可以一起上班一起接案件一起搜查现场……对了,止水和疾风的事情也要一起调查下去。他还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后,作为接受照顾的听话后辈,随时为他准备好需要的案件材料或者速溶咖啡。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觉得不够了呢?
“嘎——”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沉寂。“到了。”司机简单甚至有些粗暴地说道。
鼬昏沉沉地看了一眼外面,猛地睁大了眼睛。“这里是——”
“喂喂你瞪着我干什么,上车的时候说的不就是这里么,有错吗?”
“……”
“你那眼神什么意思!想打架吗?”
“……”
“拜托你不要再瞪我了……我承认我可能绕了一点点路……要不这样,车费我给你算八折——”
鼬倒在车座上,用手盖住脸上的苦笑。
在那种无意识的情况下,说出的还是这个地址吗……原来直到今天才知道不可救药四个字怎么写啊,自己。
卡卡西所住的公寓楼下,被宇智波专用零下三百度以眼杀人之秘技冻伤的计程车司机飞也似的驾车逃了。可以看见熟悉的窗户里透出晕黄的灯光,嘲笑一般地对着这边。鼬拖着行李箱在旷阔的空地上低头驻足,陷入了无限的冥想中。
这种情况下——按照亲热天堂里的剧情,差不多就可以扔下行李箱一步跨三个台阶冲到楼上大吼一声亲爱的我回来了;可惜现在的主人公是宇智波鼬,任何时候都决不轻易放任感情、任何情况下都能够完美地控制情绪的青年精英,自然在做什么之前必要运用理智和精确的逻辑判断一下事情的可行性。
只见他动作流畅地背过身去,右手插进口袋,取出一枚闪着寒光的小圆硬币;然后食指微屈拇指稍蜷指尖微微发力——弹,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银色弧线。
此时时刻根本无法听见鼬的内心台词。不过身为作者我觉得职业道德很重要,所以稍微从他无声的唇型中得出了一些模糊的词语。好像是“……正面……上楼……反面……回家……”之类的。
“啪。”硬币准确无误地落进了掌心。反面。
这一次用不着唇读,因为很明显的某人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句。“再扔一次。”
扔到第四次的时候鼬终于如愿以偿地吐了口气,把硬币重新装进口袋,一步跨三个台阶地奔到楼上去了。行李果然被落在下面,无辜地吹拂着瑟瑟寒风。
从接触到门把手的一刹那起,鼬再次觉得心里的一把无名怒火腾得燃了起来。门也没关!窗户也没打开!!屋子里到处积着一层灰,弥漫着来不及完全消除的狗的味道。当然最最让人难以容忍的还是那个在屋子的角落缩成一团,造成周围堆放的杂物以相同频率哆哆嗦嗦的银色不明物体;嘴里好像还在小声念叨什么。
“108只黄鼠狼,109只黄鼠狼,110只黄鼠狼,111只黄鼠狼……”
“你、在、干、什、么!”
“我想睡觉可是饿得睡不着……啊?小鼬?!你回来了——”
卡卡西似乎花了一两秒钟消化眼前出现的人类影像,然后便突然弹了起来,扑——如果是一年以前想必鼬早就轻松闪开还赏他一通直拳了,不过现在的他却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用一只右臂横在主动投怀送抱的美人腰部,眼睛死盯着别的地方。
“我……好像忘了件东西在这儿……”
“这样啊。不过可不可以先帮忙做个饭再走?”卡卡西揪着他的袖子不放,眼睛的弧度比平常还要狡黠三分。“其实吧,我找不到你把叫外卖的电话号码抄在上面的那张纸了——”
鼬青筋,“要是我没回来怎么办?”
“那我只好先数着数睡一觉……明天再想办法……”
“你知不知道老是这个样子真的会饿死人的啊白痴我不是在冰箱里放了一大堆速食食品吗为什么都不肯站起来拿一下你都多大了为什么会连独立的基本常识都没有啊!”鼬真的生气了,“一定是小学的时候劳作课思想道德课都没有好好上吧!你对得起辛勤栽培你的老师努力改造你灵魂的教导主任还有每天拼命工作支付义务教育的费用的亿万纳税人吗?”
“可是我好累——我是病人诶,虽然出院了也是病人诶,应该吃热的东西吧!”
“吃凉的总比饿着好吧?再说你不会热一下吗?”
“可是小鼬你说过不许我进厨房……我们都没有买火灾保险……”
这么多年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鼬想。他摆出十足的家长架子来咳嗽了一声,卷起袖子。不到二十分钟小小的房间便焕然一新,被擦得亮晶晶的桌子上魔术般的摆上了热腾腾的饭菜,电视里播着八点档的肥皂剧,而银色的脑袋无比幸福地靠在桌子边上,享用着来之不易的大餐。
“话说回来我的确没上过小学。”卡卡西笑嘻嘻的嚼着米饭,“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哦。”
鼬一惊——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自己提起来。不过现在也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真的吗?”
“是啊是啊——我跟你说那里超好玩的——”卡卡西一边把东西咽下去一边说。一顿饭的时间,他把那个从小居住的地方从大环境到小背景再到平常出没的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们都详细地描述了一通。经过如此的一番改进版描述,那个孤儿院不但一扫注连绳口中的悲剧色彩,反而增添了许多戏剧性的因素,简直就是一个热血少年寻找宝物和梦想同时打败令人憎恶的管理员BOSS的试练场;说到自己的一些探险奇遇的时候,卡卡西忍不住兴奋气势如虹地挥着汤勺,完全没有注意到鼬的满头黑线。
“……然后呐,我跑过去一脸关心地问那个讨厌的欧巴桑要不要进保健室休息一下,她一脸感激地冲我笑,完全没有怀疑到我身上来。当然没有人会想到我,我看上去既没有动机更没有一星半点的作案时间。直到现在,那个事件在福利院里还是一个永远的谜,为千千万万的后辈所景仰着,膜拜着。完全犯罪,这样才是货真价实的完全犯罪啊!”卡卡西陶醉在自己童年的伟大“事迹”中,久久不能平静。
“……”
“鼬你不要再用这种仰慕的眼神看着我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个人崇拜要有限度——”
“叮咚——”幸好在鼬发作之前,门铃的声音打断了对话。“我去开。”卡卡西吃饱了之后看上去容光焕发,从坐垫上轻盈地一跃而起。
“先生,这是您订购的东西,请您核对无误后在这里签字——”门外的送货小弟带着职业的微笑说道。卡卡西看上去一下子呆掉了;鼬扫了一眼那个文件袋样子的包裹,突然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
“遭了,完全忘掉了。那时我半个月以前在网上订购的。”
“难道是你提过的那个——”
“没错,就是那个北海道温泉疗养院冬季豪华双人旅行——啊,机票都买好了呢。这是旅行手册,卡卡西桑先看一下吧。”
“这这这这个……你真的订了啊?!这得多少钱的说!!!你这种小鬼当然无所谓可是我这样的大龄青年还要存钱买车钓马子的根本就没有奢侈的余地啊!”
“与其把薪水花在一些无聊的方面还不如先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鼬帅气地掏出原子笔,签名。“枪伤的后遗症在多年以后才会表现出来,听说温泉水会对这种情况有所改善。另外,钱已经从我的个人信用卡上扣除了。”
“啊?”
“看来我得打个电话给家里,这次旅行回来以后才能回去跟他们一起住了。”鼬轻松的带上门,“今天晚上我还是在这里睡吧,明天下午的飞机。”
“可是——”
屋里温馨而美好的谈话还在继续。没有人知道,在那栋建筑物脚下的空地上,一只被人遗忘的行李箱悲悲切切的哭泣着。
“谁来注意我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