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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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烦闷掩饰住一切美好，焦躁与不安包裹着他。客厅里的钟表指向两点方向，今晚估计是不用睡了。
夜风微凉，韩殊晓打开相册翻到高中毕业照，那时的两人笑得多好。
韩殊晓指尖轻抚过那人的脸庞，陷入回忆中。
上晚自习前。
“韩殊晓，数学写完了吗？”
蒋苍伸长手戳了戳前桌的韩殊晓，韩殊晓正在写英语，皱了一下眉后，左手从抽屉里抽出数学卷子给他。
蒋苍接过卷子时手指故意从韩殊晓的手背滑过，细腻的皮肤比卷子好摸极了。
韩殊晓脸一红，迅速抽回手，埋下头继续写英语作业。
周围都是同学，任凭蒋苍胆子再大也不敢再逾越一步。
小心思还是先藏着，等到没有人的时候再……
咳，写作业写作业。
蒋苍抬手掩饰了一下自己微妙的笑容，随即拿出自己的卷子，压在韩殊晓的卷子上抄。蒋苍的同桌任宁原本正右手撑头，左手将手机一半藏进校服袖里看小说。见蒋苍借来数学作业，他立马坐直身子，乖巧地掏笔，乖巧地找卷子，乖巧地看向蒋苍。
我已经准备好了！
蒋苍扭过头看着他，缓缓吐出老师名言：“马上就要高考了，你怎么还做抄作业这种事，你不觉得羞愧吗？你对得起父母的悉心照顾和老师的谆谆教诲吗？”
任宁瞪大了眼睛：“那你不觉得羞愧吗？”
“不觉得。”
没想到啊！任宁愤然地捶打桌子，咬牙切齿道：“厚颜无耻之徒。”
不过，既然你无耻，就别怪我更无耻了！
任宁抬起椅子贴着蒋苍坐下，左手执卷右手执笔，飞速抄写选择和填空。
“我艹，你恶不恶心，离我远点！”蒋苍用劲推了几下，没想到任宁跟在他身上安了弹簧一样，他刚推开任宁又粘了上来。
“别动，让我抄抄。”
韩殊晓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不为所动，自己该做什么依然做什么。他的同桌杜玲玲就不一样了，悄悄从书包翻出手机，从下往上对准两人，咔嚓。
可是，那个什么，忘记关闪光灯了！
杜玲玲心虚地把手机塞回书包，转身冲两人干笑两声。
蒋苍和她笑了一下后，起身就去抢她的手机。
“韩殊晓，救我！”
杜玲玲知道蒋苍怕韩殊晓，急忙拉他挡住自己。韩殊晓正写着一个C，被杜玲玲这么一拉扯，C的尾巴向上翘得老高，飞出纸面。
“你们能别闹了吗？”韩殊晓无奈地看着两人。
“她偷拍我。”蒋苍语气略带委屈。
韩殊晓看看他又看了看正在奋笔疾书的任宁，出声道：“任宁都不在乎。”
任宁听到自己被点名，抬头露出专业的八齿微笑：“毕竟我以后是要当明星的人。”
任宁本来还想甩甩头发，今天可是特意弄了造型。可感受到蒋苍不满的眼神后，他又很自觉地低头继续奋笔疾书。
其实这发型也没有很特别嘛。
“任宁不在乎那是他缺心眼。杜玲玲，你赶紧给我删了！”
蒋苍边说着身体前倾，手伸向杜玲玲的书包。
杜玲玲吓得赶紧护住书包，脖子也直往后缩，抓着韩殊晓校服的手力道更重了。韩殊晓今天内搭T恤的领口微低，校服本来就有些宽大，再加上杜玲玲这么一助力，领口顿时大敞恰好露出锁骨。
蒋苍已经忘了他要干嘛，他就这么盯着那一处细白，等到班主任进门才回过神。
“好了，同学们！时间紧迫，大家要充分合理利用好晚自习，不要浪费一分一秒。你现在浪费的时间，将来需要付出十倍，甚至一百倍才补得回来！”
韩殊晓和杜玲玲听见班主任的声音急忙转身。蒋苍也怕班主任，看见班主任进门只好乖乖坐回原位。
韩殊晓见班主任拿了本书在讲台上看得津津有味，于是写张纸条递给杜玲玲。
照片发我。
杜玲玲心领神会地朝他挤眼睛，并偷偷比了个ok手势。
下了晚自习，早就收拾好书包的蒋苍翘着腿等韩殊晓慢慢收拾。
其实两人的家并不顺路，只是路是死的，人是活的，绕一绕不就顺了？
“蒋哥，一起？”平时一起打球的同学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蒋苍笑着拒绝：“你们先走，我等他。”
韩殊晓家楼下晚上有许多小吃摊，吴阿姨家拌凉面和醪糟小丸子是两人的最爱。一周有两三次是要吃的。
蒋苍把掰开的一次性筷子上下来回摩擦，一些细刺被去掉后才将筷子拿给韩殊晓。
“你好像很护杜玲玲。”
韩殊晓接过筷子：“没有啊。”
“你是不是对人家有好感？”
韩殊晓没回答他，只是拿起桌上的醋往他的碗里倒。
“喂！”蒋苍笑着抬起碗躲开。
“不是爱吃醋吗？来，多吃点。”
“我错了……”
这个夜晚不过是两人在一起时众多平凡日子的一瞥，却成为韩殊晓日后回忆里的循环往复。
一夜未睡，即使经过一上午，韩殊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依然有些憔悴。
“我到你家楼下了。”是杜玲玲的发来的消息。
“来了。”
今天是高中同学十周年聚会，快到饭点时，杜玲玲开着她的车来接韩殊晓一起去。
等人过程中杜玲玲照照镜子，在犹豫要不要补涂口红时，被正好上车的韩殊晓惊了一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熬夜了？”
“没有。”
杜玲玲嘁了一声，暗自嘟囔一句没出息后，起身从车里的小冰箱拿出一片面膜，回到驾驶座撕开替韩殊晓敷上。
“这面膜可贵了，不过效果好着呢，保准一会儿就恢复你白白嫩嫩的小脸蛋。”
韩殊晓哭笑不得，原本想揭下面膜的手听到杜玲玲说“贵”字以后也就乖乖放下，总不能和钱过不去不是。
“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
“三天。”
杜玲玲撇了下嘴：“合着你明天走啊？”
韩殊晓无奈地笑了一下：“多留几天在这也没什么意义。”
“那你都把你爸妈接走了，这里的房子要卖吗？”
“不卖，留着是个念想。等我老了还要回来，孤苦伶仃，死在那个老房子里。”
神经病！
杜玲玲看着前方的车辆，稍微握紧方向盘，眼圈泛红。
这次十周年同学聚会来的人还算齐，除了以前在班里本就不活跃的，基本都到了。
只是大家没想到，失去消息好多年的韩殊晓这次也来了。想当初韩殊晓可是班里的模范，人长得好性格好学习也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毕业之后就很少听到他的消息了。
当韩殊晓和杜玲玲出现在包房门口时，正在交谈的大家眼神都定格在韩殊晓身上，尤其是蒋苍。
正如当年一样，看见他，就败给了他。
“学委！好多年不见啊！呃，你这腿怎么了？”当年的班长刘毅北见到韩殊晓来热情地招呼他。
“摔的。”
韩殊晓说得很平淡，似乎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他没忽略大家看他走路姿势时，脸
上的惋惜。这种表情，他太熟悉了，蒋苍当年不也是这样吗？
韩殊晓看向蒋苍，发现他正愁眉锁眼，韩殊晓暗暗自嘲：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啊。
“怎么摔成这样？这好多年没联系，也不知道。唉，来来来，你和蒋哥高中时候关系最好了，你们挨在一起坐。这位是你……”刘毅北好奇地打量着杜玲玲。
“不是吧班长，只记得帅哥不记得我啊？”杜玲玲夸张地朝刘毅北挤眉弄眼。
刘毅北抓抓脑袋，这，班里的同学他还有记不得的？
韩殊晓主动替他解围道：“杜玲玲。”
我的天！
“对不起对不起，你变化也太大了吧！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你说你现在打扮得跟明星似的我哪敢认啊！”刘毅北指了指旁边的包房说：“那边是咱们女同学的地儿，去那边坐？”
杜玲玲看了眼蒋苍，朝刘毅北笑着摆摆手：“不了，我就和我老同桌坐。”
“那行，你们就和蒋哥坐一起。”刘毅北把人招呼入座，继续忙别的去了。
“哟，好久不见。”杜玲玲故意坐在两人中间。
蒋苍越过她看向韩殊晓回道：“我们不是前一阵才在街上碰到吗？倒是殊晓，好多年不见了。”
韩殊晓眼神不离蒋苍，他有一种错觉，两人关系似乎还停在昨日，不曾远去。
“是啊，好多年了。”
“你留在C市了？”
“嗯。”
“怪不得没在这儿遇见过你。”蒋苍好像在感叹什么，可是这一点情绪很轻很细，让人来不及捕捉。
杜玲玲插话道：“你不在家带孩子成天上街遇见这个遇见那个想干嘛？”
韩殊晓在听见孩子时移开了视线，低头看着烫金大红色的桌布发愣。
蒋苍冷哼一声：“杜玲玲，没想到你以前只敢躲在殊晓背后，现在怎么喜欢出头维护人了？”
“因为以前护着他的混蛋逃了，如果我不护着他，就没人能护他了。”
杜玲玲这一番话堵得蒋苍无言以对。
“先别聊了啊，菜来了，这个大家都能喝点酒吧。”刘毅北拿着酒瓶绕着圈走。
酒到蒋苍面前却被他推脱开了:“我上次因为喝酒才从医院出来没多久，不能喝了。”
“哦，对对对，差点忘了。”刘毅北把酒杯递给杜玲玲：“来一点？”
杜玲玲耸耸肩：“我开车。”
刘毅北尴尬地杵在三人中间，他看了看韩殊晓，韩殊晓笑着接过酒杯：“我陪你们喝。”
“诶，这才对嘛。”
其实韩殊晓平时并不爱喝酒，甚至可以说不沾半点。只是今天很特别，他想喝，而且还要喝个痛快。
“呕……”
韩殊晓在饭店门口扶着树干呕，杜玲玲无奈地拍着他的背：“自己什么酒量不清楚啊！等等，我车里好像有解酒糖。”杜玲玲说完，踩着高跟小跑着在停车场找她的车。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蒋苍想搀扶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犹豫着还是放下了。
韩殊晓注意到他的动作，心里涌上比醉酒还难受的感觉。
“好，等玲玲来跟她说一声。”
“你们在一起了？”蒋苍望着杜玲玲的方向，也不知是吃味还是真就没什么别的意思。
韩殊晓苦笑道：“你忘了，我是gay，改不掉的。”
蒋苍细细地应了声“嗯”，便不再出声。
杜玲玲动作很快，找到解酒糖后撕开包装袋，拿出两颗塞到韩殊晓的手里：“吃吧，会好受一点。”
韩殊晓看着掌心的糖，抬头对杜玲玲说：“蒋苍送我回家，你自己开车回去小心点。”
杜玲玲眼睛微眯盯着蒋苍看，蒋苍亦坦然和她对视。
这混蛋趁她走的时候和韩殊晓说了什么？
到最后还是杜玲玲先败下阵来，她恨铁不成钢地对韩殊晓说：“行，不过明天你走的时候我送你。”
“谢谢。”这句话韩殊晓是真心的。
谢个鬼，没出息。
杜玲玲暗自咬牙，先转身离开了。
上了蒋苍的车，韩殊晓把杜玲玲给他的糖拿出来放进嘴里。
是甜甜的水果味。
对于刚刚杜玲玲的话，蒋苍在心里酝酿了好久才敢小心问出口：“你明天就走？”
“嗯。”
“那有时间多回来看看，看看，看看这里的老同学，像什么杜玲玲啊唐谦啊，这些老同学都很想你。”
“那你呢？”韩殊晓看着他。
蒋苍神色紧张地抿着唇，“其实，我一直都很怕见你，我也知道你一定很恨我。是我对不起你，如果当年我忍了那口气，我不去和他们打架，你也不会替我挡那一棍。如果可以我最希望腿受伤的是我。”
韩殊晓的舌尖翻动着糖。
“恨？我为什么要恨你？恨一个人也太可悲了吧，到死前也含着口气遗憾而终。那件事我从没怪过你，我不恨你，我只是很难过。”
我很难过，曾经以为能共度此生的人，竟这么容易退缩了。
有时候他也会怀疑，自己遭的罪究竟值不值。
“假如没有那件事，假如我还好好的，蒋苍，你会不会离开我？”
恰巧遇到红灯，蒋苍停下车愧疚地看着韩殊晓说：“我不知道。”
韩殊晓朝他笑了笑：“我知道了。”
短暂的红灯过后，再拐个弯就到了韩殊晓家的小区。
蒋苍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太小，他还想往前开，只是和身边这个人，一直往前，不要回头。
可理智最终还是把他拉了回来，他把车停在韩殊晓家的单元楼下，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我养了一条狗和两只猫，狗叫小蒋，猫叫苍苍和阿苍。你看，我喜欢的东西的都和蒋苍有关，却不会有一个叫蒋苍的人在我身边了。”
“殊晓……”
“你说我会放下的，可是这需要多长时间呢？你告诉我好不好，你让我解脱好不好？”
蒋苍被韩殊晓说得心里一阵揪着疼，他看向窗外，一双已经湿润的眼眸映在车窗上只有他才能看见。
“蒋苍……”
在蒋苍还没反应过来时，韩殊晓搂过他
的脖颈，吻上那一片柔软。
霎那间，不知是谁的眼泪先一步夺眶而出，沾湿了两人的脸，在彼此的心尖滚烫。
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满是充斥着占有和不甘，像是最后的告别，要把对方狠狠揉进自己的血肉之中。
嗡嗡嗡，是蒋苍的手机。
蒋苍惊慌地看着屏幕闪烁的备注，想了想还是接下，只是还没说话，有一个嗲嗲的声音在车里响起。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欣儿乖，爸爸还要……”
砰！
是韩殊晓关车门的声音。
蒋苍急忙安慰女儿两句，随即打开车门准备追上去。
可是，他在迈出车门后，却不敢再走一步。
他摸出烟，靠着车门吸了两口。
追上去能怎样，过去的早就过去了，谁离了谁还真活不成？
他，会走出来的。
蒋苍熄了烟，发动车子离开小区。
秋天殊未晓，风雨正苍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