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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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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
洛阳柳府内,张灯结彩,钟乐齐鸣。柳家如玉七公子有幸娶得宁远侯掌珠,大婚之日,柳府门前华车贵马,蜿蜒罗阵,府内更是贵星云集,盛况空前。引得街坊交赞,四邻称羡。
柳大人低调了大半辈子,哪里有过这样的热闹,老爷子身着贵服,携着老妻往来贵宾之间,两位老人皆是笑容可掬,满面欢喜。他们又哪里能预料到,日后,他柳家还有过比这热闹百倍的场景呢。
熬了大半个月,洛芙虽心有戚戚,但闺友的婚礼却是无论如何都要前来的。
鸳鸯织就,佳人红妆。柳七郎风流俊秀,仪表堂堂。周黎婉一席大红的鸾凤嫁衣,美若朝霞,虽隔着头盖见不到她真面,但这闺友一直心系许郎,想必那俏丽的面上,洋溢着的定是无比幸福的微笑。
洛芙心中感慨万千,既为周黎婉欣慰,但想起自己与许绍那无法圆满的情分,又忍不住心中滴血,暗自伤怀。珍馐饕餮的喜宴上,洛芙正失魂落魄的若有所思,一侍女来到跟前,趴在她耳边低声道:“洛小姐,请随我来,有人寻你。”
洛芙与柳家小姐们并无来往,思量着,或是别府与她相熟的小姐也来此赴宴,来寻自己闲话也是寻常,便起身随着侍女离席。
侍女弯弯绕绕一路带着洛芙来到柳府后花园,转眼间却又不知闪躲到了何处去,洛芙不熟悉路,心中暗恨,定是哪个要好的闺友一时调皮,在这里捉弄自己。索性立在原地,用团扇半掩着脸,虚张声势道:“别躲了,我看到你了,快出来。”
“洛小姐,孤这厢有礼了。”
清澈的声音从背后冷不丁传来,惊得洛芙猛然一怔。嫣然回过身来,只见一身着素色锦袍的亭亭男子,正立在不远处,对着自己微微颌手施礼。
洛芙强自镇定下来,那绝色姿容让人见之欲醉,袅袅婷婷缓缓回礼道:“有闺友在此寻吾,惊扰了阁下,请见谅。”说完,如拂面清风般便要离去。
那男子上前两步,薄唇轻启,凝视着洛芙回道:“是孤让人寻汝来此。”
孤?洛芙这才听到他的自称,难道这位就是当朝太子?洛芙疑惑着抬起双眸,注视着眼前这位翩翩男子。
太子薛澜俊面微霁,对着洛芙拱手道:“孤一时失礼,惊扰了姑娘,还望见谅……”
未等太子语毕,洛芙双眸一沉,冷冷地回道:“男女授受不亲,恕臣女失礼。”说完,微微一福,拂着水袖就要离开。
薛澜见洛芙面有愠色,连忙上前拦住去路,丹凤含情,急着辩解道:“那日自宁远侯府无意中听得姑娘天籁琴音,孤便心驰不已。是以今日特意寻得姑娘到此,只想切磋琴技,绝无唐突之意,还请姑娘莫要见怪。”
上一世,洛芙在洛阳花会上不小心跌落团扇,露得真容,被这太子窥见,才引出一段孽缘。这一世,她幽幽来过,本是错过了那花会,庆幸的以为躲过了与他的纠葛,没成想却又……
洛芙一时惊觉,想必那强行将她纳入秀女簿的幕后之人,也定是这太子殿下了。只因为他的一时兴起,却害得自己两世都不能圆满。思及至此,纵使这太子爷再是风度文雅,洛芙只对他心怀芥蒂,哪里还有一丝好感。
洛芙停下脚步,面色却如冬月霜花,让人只可远观,不忍近觑,低着头,冷冷地回道:“那曲子是这府中柳七公子为宁远侯女所作,殿下若想切磋,去寻那柳公子罢。”
见洛女如此决绝,一向风雅知趣的翩翩太子也惶恐起来。直直地立在原地,半响,再要上前去对着佳人转圜,只见她衣袂飘飘,已是翩然消失在了芳草萋萋中,只留个嫣然背影给他。
薛澜怅然若失,所幸已责成礼部暗自将她入了选簿。虽然唐突了些,但是来日方长,弱水三千,孤只取一瓢,等她入了东宫,定会许满腔柔情,来化解她心头的冰霜。
洛芙心里七上八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宿命使然,自己所求无非是能与心上之人相知相爱,平平谈谈,恩爱长久的度过一世,奈何总是天意弄人,不得叫人如愿。
“你就是那洛女?” 洛芙正如失了线的风筝,心有所思地飘摇而行,一女子尖细的嗓音幽幽传入耳中。
洛芙茫然停住莲步,转过身来,只见一珠光闪耀,遍身绫罗的窈窕贵女,正朝着自己而来。洛芙回过神来,仔细一看,原来正是陈家嫡女当朝太子妃陈君如。早年陈氏未出阁时,洛芙曾见过她,如今她虽然变化颇大,但洛芙却还是认得。
“臣女见过太子妃。”洛芙纤弱身姿,缓缓屈身施礼。
陈君如上上下下端看了洛芙半响,只看得洛芙好不自在,却未见她开口让自己免礼的意思。洛芙自顾直起身来,迎着陈君如阴戾的目光坦然道:“柳府花园花儿开得正美,臣女就不在此打扰太子妃雅兴了。”说着又微微做个万福,微微一甩水袖:“臣女告辞。”
“再美的花儿,怎敌洛女芙蓉之面。” 太子自那日宁远侯府归来,便七魂被勾去了六魄般终日魂不守舍,她亲自拷问那随身小厮,才知竟在侯府见了洛家女。洛女倾国之姿,早年还是个黄毛丫头时,她便领略过那动人芳姿,如今更是出落得花容月貌。看着那张将丈夫迷得神魂颠倒的美面,陈君如醋意大发,语调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阴阳怪气。
洛芙记得前世花会后却有此盛赞,却不知晓那日宁远侯府被太子窥见,薛澜心动之下,竟又吟出“芙蓉面”之句。当着陈君如的面,洛芙只装聋做哑,故作懵懂的回道:“谢太子妃谬赞!”
今日宁远侯府嫡女大婚,陛下本命燕王与齐王来贺,一向不爱凑热闹的太子爷竟然兴致满满地也跟着前来。原来是打定洛女与宁远侯女交好,必然赴宴,所以便按捺不住,来此私会佳人了。
思及至此,陈君如妒火中烧,心里刀割般的痛楚起来,面上却强自忍耐着,一边摆弄着玉指上精致的护甲,一边冷嘲热讽道:“世人盛传洛女倾国美貌,择婿定是眼高于顶,你刚才私会了太子爷,可还满意?如若太子爷能有幸打动姑娘芳心,我这做太子妃的必要促成佳偶呢。”
太子妃妒名在外,上一世可不就是她忌惮自己,才撺掇着让贵妃认她做义女前去蒙古和亲嘛。洛芙听她这么一通酸溜溜的浑话,想来她必是料定是自己诚心来幽会那太子了,心中虽恼却不卑不亢地回道:“太子妃贤良,为太子劳心之举实在让臣女感佩。只是女子在家从父,臣女虽礼数疏漏,却知女子婚姻大事全凭父母做主。太子妃半君之妻,是为天下女子表率,怎的倒当面问起臣女来了?”
陈君如本想羞辱洛芙一顿,反而被洛芙抢白得无言以对,只恨得花容失色,面颊铁青。
洛芙懒得再与这无知妇人纠缠,轻轻一福,便莲步朝着前厅而去。
夕阳半染,钟乐锦瑟,本是喜气洋洋的良辰美景,想到那群蝶萦绕的尊贵太子,那飞扬跋扈的太子妃,洛芙只觉得憋闷得透不过气来。 一入宫门深似海,诸芳争宠,尔虞我诈,苦心算计,哪还有半点幸福欢愉可言。看那太子举动,倒像是对自己有几分倾慕之情,只是古来帝王多凉薄,这份痴情怕也只是那昙花一现罢了。
即使重来一世,也终是命如浮萍。
洛芙心中酸楚,闷闷地低头而行,却与迎面而来的一男子撞了个满怀。
洛芙本心不在焉,全然不留神,这人身形高大,又似乎喝醉了酒,竟将她结结实实地撞倒在地。洛芙身娇如柳,摔得生疼,伏在地上,半响,才缓缓站起来。
“姑娘,你没事吧。”那人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踉跄的洛芙。
洛芙羞得花容色变,连忙抽出身来,拂手扑扑裙上的尘土。慌乱狼狈中,仰头瞥了那人一眼,便提着罗裙匆匆而去。
洛芙匆忙回到宴厅,周氏看着洛芙一身狼狈,面色又极其难看,担忧道:“你去哪里了,我刚要着人去寻你呢”
“无事,刚和几个闺友僻静处闲叙一会。”
周氏见洛芙神情不悦,伸手握了握她冰凉的纤手:“我看姑娘似乎也乏了,不如我们先回府吧。”
洛芙微微点点头,随着周氏离席,叫来自家香车,打道回府。
刚进府门便见管家急急的迎了上来,见了周氏嚷嚷着道:“夫人,您可回了,出了大事了。”
周氏一惊,赶着追问,管家试试汗,苦着脸:“老爷和少爷在前厅正说着呢,夫人自己去听听吧。”
周氏带着洛芙疾步朝着前厅而去,还未进门,便听见少爷洛宇那惊得失色的话语。
洛芙听此噩耗,只觉得天旋地旋,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